第5章 珍珠心事

  「哎喲!」

  兩人同時呼痛。

  水桶被撞翻,水濺了一地,也濕了兩人的衣裙。

  珍珠連忙起來扶琥珀:「對不住,對不住!我一時間走神了。」

  「你這妮子,想什麼呢這麼認真,我這麼個大活人你都沒瞅見。」

  琥珀揉著摔疼的屁股,又用手點了點珍珠的額頭。

  「我…」珍珠眼睛有點發酸,掩飾般低下頭去拾桶:「哎喲,裙子都濕了,咱們快去換了吧,小心別染上風寒了。」

  到底是一起長大的姐妹,琥珀一眼就發現了她的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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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學著她的樣子彎下腰去看她的臉:「你眼睛怎麼紅了?你哭過了?誰罵你了?」

  珍珠連忙抹了把眼睛:「誰會罵我?園子裡風大,我被迷了眼睛罷了。」

  不對勁,十分不對勁。

  「走,進去我幫你吹吹。」

  也不等珍珠回答,琥珀一把就把她扯進了耳房裡。

  這是她們四人的寢居,大清早的活計不多,故而翡翠琉璃都在屋子裡做針線。

  看見兩人一身狼狽地回來了,翡翠琉璃也迎上來:「哎喲,你們倆怎麼一身都濕透了,趕緊換了罷,等會姑娘回來了,還得當差呢。」

  琥珀一把攔住要去找衣裳的翡翠:「先不急,咱們珍珠姑娘有事瞞著呢。」

  話音一落,兩人的視線都轉到珍珠身上了,看見她紅彤彤的眼睛。

  「你是哭過了?」琉璃蹙了蹙眉,「大家姐妹一場,你若有什麼事,不妨告訴我們,受了委屈也好,有難處也罷,大家多少能出個主意。」

  翡翠走到珍珠身邊,拉住她的手,語氣也有些擔憂:「是呀,難不成和我們生分了?」

  聽到這話,珍珠也有些繃不住了,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掉落下來:「今兒我跟著姑娘去榮安堂,我嫂子突然來找我了,說給我說了門親事,是嫁給陸媽媽的兒子,我不願意,我嫂子就罵我,還說已經回過夫人了,由不得我了。」

  珍珠越說越傷心,用帕子捂著臉,嗚嗚咽咽地哭起來。

  她在這裡衣食無憂,吃穿用度都不差,主子又和善,姐妹們之間也融洽,何苦去別人家去伺候別人?

  她是寧願打死也不想出這個院子的。

  可是做奴才的向來身不由己,她還是個女子,上頭也沒爹娘,自古長兄如父,哥哥嫂嫂壓在頭上,做主子的再一點頭,她不嫁也得嫁了!

  幾人面面相覷,正想說些什麼,就聽得外面一句:「姑娘回來了!」

  琥珀精神一振,上前去拉珍珠:「走,咱們去找姑娘做主去,你嫂子真是反了天了,手都伸到宜和院來了!」

  「找姑娘有什麼用!」珍珠一把掙開琥珀的手,哭得更厲害了,「姑娘都是任人欺負的,往日裡我們出了什麼事,你可見姑娘說過一句話?」

  翡翠連忙道:「這也不是小事,從前那些細枝末節的事情不值得計較,可是如今除了姑娘,還有誰能說上話?多少去求求姑娘,若是姑娘不開口,你再死心也不遲啊!」

  幾人連拉帶拽,把珍珠拖到了正房。

  此時映儀正在淨手焚香。

  來了這些時日,多少也適應這古代大家閨秀的生活了,雖然自己懶得要死,不喜歡焚香品茗的,但是多少也要做點樣子出來。

  看見幾人拖拖拽拽地進來,映儀心裡多少有了數。

  還沒等她開口,琥珀就一把拉著珍珠跪下了:「姑娘,您可得為珍珠做主啊!」

  手上又推了珍珠一把:「你快說話啊!」

  珍珠抽抽搭搭的,被琥珀一推,也顧不得哭了,膝行兩步,仰起一張淚痕斑駁的臉:「姑娘,我嫂子今日來了,說夫人已經點了頭,要把我嫁出去。可我從小跟著姑娘,從梳頭洗臉到端茶磨墨,這些年片刻沒離過姑娘身邊,實在不想走……」她說得急了,聲音又哽住了,緩了緩才續道,「求姑娘好歹幫我在夫人跟前說句話。」

  說罷又俯身磕頭,額頭貼在青磚地上,悶悶一聲響:「我嫂子那個人,姑娘不知道,知晴姐姐和聽雨姐姐卻是知道的。每回來尋我,不是討錢就是討東西,月錢還沒捂熱乎就已被她要去了大半。今日我說不願嫁,她就罵我痴心妄想——說我是想著往後跟姑娘陪嫁出去,給新姑爺做姨娘呢!」珍珠說到這裡,渾身發抖,淚珠子又滾下來,一串一串砸在手背上,「姑娘明鑑,我、我哪敢有那種心思……」

  映儀蹙了蹙眉,心中暗罵一聲,她院子裡的人要嫁人了,她怎麼不知道?

  今天去夫人那裡請安,趙夫人也沒說這事,一點口風都沒漏。

  按照今天趙夫人的表現,應該是對原身很疼愛的,哪裡會不知會一聲,哐次就把她的丫鬟給嫁了?

  「你放心,沒有我點頭,我看誰敢來帶你走。」映儀示意聽雨把她扶起來,又道:

  「你嫂子有沒有說,要把你嫁給誰?」

  姑娘竟然願意伸手了?本來珍珠就不抱希望,這下仿佛天降餡餅,把她砸得說不出話來。

  心中定了定,抹了把臉,只道:「是後院負責灑掃的陸媽媽的兒子。」

  聽到這話,知晴若有所思:「咦,今日我在廊下,看見陸媽媽來榮安堂了,我當時還在尋思,她一個負責灑掃的,能有什麼事,不會就是為這事吧?」

  映儀也想起來了,當時通報有媽媽來回話,她才起身告辭了。

  想到這裡,她不由笑了起來:「你嫂子多半是忽悠你呢,一邊和你說夫人同意了,一邊姓陸的又去跟夫人說你是情願的,兩頭瞞住,只怕等會又要來和我說,夫人同意了,你也是願意的,我自然說不出來什麼,倒也便宜了!」

  此時,眾人也反應過來了,聽雨脾氣急,狠狠啐了一口:「呸,不要臉的玩意,黑了心肝的東西,竟然敢這麼欺瞞主子!」

  「哼,這會多半還在榮安堂呢,沒臉的老貨,我看見她准撕了她的嘴。」

  映儀看了一眼聽雨,她嘴皮子最利索了,吵架肯定行,戰鬥力應該也不弱。

  「聽雨,知晴,珍珠,琥珀,你們跟我去榮安堂,趁著她們還沒走,咱們當面鑼對面鼓分說清楚,免得到時候背後嚼舌根,壞了珍珠的名聲,聽雨,你是最會講道理,到時候可要好好分說分說。」

  說罷,她又看見一眼珍珠:「等會見了夫人,你就磕頭,如果說不過你嫂子,你就哭,她罵你,你就尋死,到時候琥珀和知晴會負責拉住你,知道嗎?」

  珍珠眨了眨眼睛,愣愣地點頭。

  姑娘這是,要使苦肉計了?

  被點到名的其餘三人此時也底氣足了幾分,幾人對視一眼,姑娘這是轉性了,忍氣吞聲這麼多年,終於要明火執仗地和人幹起來了!

  而映儀此時出頭,也不全是為了珍珠。

  一來,是真的不想自己手底下的人受委屈,而且這擺明了是不把她放在眼裡,若她此時一聲不吭,不光底下人寒心,以後旁人也會更不把她放在眼裡。

  二來,她也想試試趙夫人,明面上是疼愛她的,可是這份疼愛,幾分是真心的,幾分是面子功夫?今日鬧一場,也好知道趙夫人對原身的態度,若是原身在她心裡確實有些分量,那是最好,若不是,那自己以後也要更小心拿捏分寸,不至於行差踏錯。

  她拍了拍手:「事不宜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