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儀窩在李姨娘懷裡,哭得嗓子都啞了,聲音斷斷續續地飄出來:「嗚嗚嗚……卿映儀,你竟敢讓丫鬟打我!你算什麼東西?誰給你的膽子打我的?我要見父親!爹爹……你的嘉兒都快被人打死了……」
她一邊哭一邊用手背抹眼淚,額角那一道破皮處滲出的血珠混著淚水,在白皙的臉頰上拖出一道淺淺的痕跡,瞧著倒真有幾分可憐。
屋子裡霎時亂成了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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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們聞聲紛紛湧進來,有的手忙腳亂地扶起李姨娘母女,有的掏出帕子小心翼翼地去捂嘉儀額上的傷口,還有人蹲在地上撿拾被碰翻的茶盞碎片,還有的在一旁勸著。
低低的勸慰聲、慌張的腳步聲、混雜著嘉儀時高時低的哭聲,像一鍋煮沸了的水,攪得滿屋子不得安寧。
聽雨此刻也有些慌了神,她退到映儀身側,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低聲喚道:「姑娘……」
映儀輕輕按了按她的手背,搖了搖頭,輕聲道:「沒事,有我呢。」
這時,先前出去辦事的婆子急匆匆地掀簾進來,朗聲道:「胡太醫已經在路上了,按規矩,未出閣的姑娘們得先避一避,院子裡只留媽媽們伺候。」
眾人又是一陣忙亂。
搬屏風的搬屏風,下帘子的下帘子,年輕丫鬟們連哄帶勸地將嘉儀引出了內室,幾個僕婦則上前替李姨娘更衣梳頭。
那婆子見裡頭終於消停了些,這才湊到映儀耳邊,壓低聲音道:「哎喲,三姑娘,怎麼鬧成了這個樣子?老奴方才讓人去正院守著等夫人,沒成想讓老爺瞧見了,問了幾句,現下……老爺正同胡太醫一道往芙蓉苑來呢。」
映儀聽了,心裡暗暗嘆了一聲,面上卻仍維持著鎮定:「我哪知道?她先罵了我,又衝上來要動手,我的丫頭不過是攔了一下,她自己站不穩跌了,倒頭來倒成了我欺負她們母女了。我上哪說理去?」
那婆子連連搖頭,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連忙道:「哎喲,老奴糊塗!姑娘且先去偏房裡避一避罷,等太醫走了再說。」
映儀也不多言,帶著知晴聽雨退到了偏房,掩上門,才輕輕舒了一口氣。
聽雨垂著頭,眼眶有些泛紅,小聲道:「姑娘,是我不好……我不該推她的。」
映儀拍了拍她的手,柔聲安撫道:「沒事。是她先動手的,父親再偏心,總不能一點道理都不講。況且——」
她頓了頓,心裡其實也知道自己這話說得底氣並不太足,「還有母親給咱們撐腰呢。」
話雖如此,她心裡卻也沒底。
趙夫人近日忙得腳不沾地,只怕還不知道這邊出了事,即便知道了,也未必有暇來替她分說。
而且在這兩個女兒中,映儀跟個小透明似的不受看重,卿文均一看便知偏疼嘉儀,如今又見女兒掛了彩,怕是少不得要動怒。
她垂下眼帘,指尖輕輕叩著桌面,心思轉了幾轉,終究沒有再多說什麼。
正廳內,胡太醫已替李姨娘診完了脈,捻著須道:「姨娘脈象緩澀而弦,沉取若有若無,是怒後不振、肝鬱氣滯所致。老夫開個方子,同安胎藥一併服用,三兩劑便可調理過來。只是姨娘仍需少動氣火,心境平和為宜。」
卿文均連連道謝,親自將胡太醫送至院門口,又吩咐婆子去抓藥煎服,這才折返內室。
一掀簾,便看見李姨娘倚在床頭,淚痕未乾,眼眶紅紅的,她抬眼望見卿文均,那淚珠子又撲簌簌地滾了下來,聲音帶著幾分委屈的顫音:「老爺……」
這麼久沒見了,卿文均本就有些掛念她們母女,現下看見她這個樣子,更是心軟,他走近幾步,在她身邊坐下,溫聲道:「這是怎麼了?容娘,可是奴才伺候得不盡心?你看你,哭成這樣,肚子裡還懷著孩子呢。」
他抬手替她拭了拭臉頰上的淚痕,動作溫柔,帶著幾分久未見面的憐惜。
李姨娘順勢伏進他懷裡,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老爺這麼久都不來看我們母女,是已經忘了我們了嗎?容娘等得好苦……」
她說著,又開始輕輕抽泣起來。
卿文均拍了拍她的後背,語氣柔了幾分:「怎麼會?我不過是近來事忙,實在抽不開身罷了。你看,我這不就來了?好了,別哭了,你放心,我往後定常來瞧你們。」
李姨娘這才漸漸止住哭,安靜地依偎在他懷裡。
不多時,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被端了上來。卿文均接過碗,親自吹了吹,一勺一勺地餵她喝完,又拿帕子替她拭淨嘴角,笑道:「你看你,倒越發像個小孩子了。」
李姨娘依偎在他懷裡,悶聲道:「老爺不來,我們母女都快被人欺負死了。」
卿文均微微一怔,只道:「哦?何出此言?」
趙夫人治家甚嚴,向來沒有惡奴欺主的事情,況且,以趙夫人的性子,也不像是會磋磨妾室的。
李姨娘抓住機會,將孫姨娘如何叉腰罵街、嘉儀如何被芳儀言語羞辱的事添油加醋地講了一遍,說著說著又紅了眼眶,最後將話頭引到了今日的事上:「今兒我身子不適,叫人去正院回話,誰知來的竟是三姑娘……她一進門便說我是奴才,嘉儀氣不過,和她爭辯了幾句,竟被她的丫鬟推了一把,額角都磕破了,見了血!老爺——」
她攥住卿文均的袖子,仰起臉來,淚珠在眼眶裡打著轉,「你可要為我們母女做主啊!要不然,這日子可怎麼過……」
卿文均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他放下手中的藥碗,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悅:「嘉儀現下如何?人在哪兒?」
李姨娘抽泣著道:「在她自己房裡呢……也不知傷得重不重,若是留了疤,往後可怎麼出閣……」
她越說越傷心,帕子又捂住了眼睛。
卿文均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沒事,讓她過來我看看。府里有上好的傷藥,定不會叫她留疤的。」
他說完,轉頭看向門口侍立的婆子,語氣冷了幾分,「三丫頭呢?」
那婆子神色一緊,小心翼翼地回道:「回老爺,三姑娘在偏房等著呢。」
卿文均抬了抬下巴,冷著一張臉,只道:「讓她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