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來訪

  這幾日,沈夫人沒再上門。

  雖然沒有明說沈家在和卿家議親,但是已是大傢伙心照不宣的事情。

  聽雨一邊熨衣服,一邊嘟囔道:「沈夫人那邊怎麼沒信了?難不成這親事沒談妥?」

  話音剛落,琥珀就打著帘子進來,笑道:「姑娘,沈大公子來了,夫人叫您和二姑娘去正廳見客呢。」

  此時映儀正和知晴在調製染指甲的花汁子,聽到這話,映儀抬起自己滿是花瓣汁液的手,忍不住笑道:「聽雨還真是言出法隨,玩得正興起呢,又要收拾出門了,以後可別再說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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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上次和趙夫人交談之後,映儀便知道自己出嫁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只不過是早和晚的區別。

  她並不是內耗的人,花了一個晚上就想通了,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況且,以趙夫人對她的疼愛程度,必然不會給她找門不靠譜的親事,眼下沈家確實是上上選,若自己百般抗拒,惹怒了趙夫人,倒是得不償失了。

  想通了之後,她對沈家倒不排斥了。

  看見自家姑娘滿手紅色的花汁,琥珀連忙打了水服侍映儀洗手,聽雨和知晴也放下手中的事情,不多時,就收拾妥當。

  聽雨抿了抿唇:「姑娘,您這身會不會太素淨了點?不如換件亮色的衣裳,畢竟今兒是見沈公子。」

  映儀倒無所謂,笑了笑:「罷了罷了,也太麻煩了些,咱們走吧。」

  幾人到了榮安堂時,趙夫人正微笑著同下首的沈京盛說話。

  看見映儀進來了,沈京盛連忙起身,面上一派溫潤:「三妹妹來了。」

  映儀也掩唇笑道:「見過表哥。」

  這時離近了,看清眼前人了,映儀心裡不禁咂舌,高門大戶的基因就是好的,這些貴公子一個個生得跟畫裡走出來似的。

  眼前這位表哥,眉目如琢,鼻樑挺秀,唇邊銜著一抹溫潤的笑意,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清貴從容的氣度。

  兩人相互見過禮,映儀坐在了趙夫人下首的第二個位置。

  映儀作為妹妹,長幼尊卑有序,是要坐在靜儀下面的。

  緊接著,靜儀也來了。

  見人都到齊了,趙夫人才開口笑道:「今兒可真是難得,盛兒也有些日子沒來了。」

  沈京盛連忙起身,朝著趙夫人躬身一揖,面上一派恭謹溫潤:「從前忙於學業,倒讓外甥失了禮數,姨母勿怪。此次登門,我備了些薄禮,聊表心意,還望姨母和表妹們莫要嫌棄。」

  說罷,他回身從隨行的丫鬟手中接過幾方錦盒,依次奉上。

  頭一盒是給趙夫人的,裡頭是一對通體瑩潤的羊脂玉手鐲,觸手生溫,在光照下泛著柔和的光。

  沈京盛笑道:「這是我父親從南中帶回來的,我母親想著,最是襯姨母的氣質,還望姨母笑納。」

  趙夫人示意芳華接過,面上笑意更深,只道:「還是你這個孩子孝順,我那幾個小子,有你一半,便好了。」

  接著是給五位表妹的禮物。

  令儀的是一支點翠蝴蝶簪,做工精巧,蝶翼微顫,栩栩如生。

  靜儀的是一卷前朝名家的手抄詩集,紙墨古雅。

  映儀收到的是一方端硯,石質細膩,上有天然雲紋。

  芳儀的是一對牡丹紋的玉佩,看上去倒和趙夫人那對玉鐲子是一樣的玉料。

  最小的樂儀則得了一隻玲瓏的玉兔金玉墜子,憨態可掬。

  沈京盛一一呈上,口中謙和地解說著,顯然是用足了心思,不曾厚此薄彼。

  映儀接過那方端硯,指尖撫過冰涼的硯面,心中暗想:這位表哥行事倒周全,禮物送得既不張揚也不敷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可是自己也不喜歡舞文弄墨的,倒是浪費了這樣的好硯台。

  趙夫人看著沈京盛進退得宜的模樣,笑意愈發柔和,忽而輕輕「呀」了一聲,撫著額頭笑道:「瞧我這記性,方才叫人燉的雪蛤羹怕是快好了,得去瞧瞧火候,別熬過了頭失了滋味。」

  說著便站起身來,又朝沈京盛點了點頭:「盛兒啊,你且自在坐坐,同你兩位表妹說說話,我去去就來。」

  語氣自然得仿佛真的只是掛念一盅湯羹,可映儀分明瞧見她臨走時朝自己投去的那一瞥——那目光里藏著幾分掂量與期許。

  映儀有些無奈地扯扯嘴角,實在不知道找什麼話和沈京盛聊。

  趙夫人這一走,堂中便安靜了幾分。

  靜儀端坐在椅上,雙手交疊置於膝上,一副大家閨秀的端莊模樣,笑著同沈京盛寒暄。

  沈京盛倒是神色如常,閒閒地問了幾句靜儀近日在讀什麼書,又問映儀最近身體可好、有沒有想吃的想玩的,語氣溫和,不疾不徐。

  兩人一一答了,旁邊的丫鬟們時不時笑著插幾句話,倒不至於冷場。

  約莫半盞茶的功夫,沈京盛便起身,朝著兩位表妹拱手笑道:「兩位妹妹,我還想去給姨父請安,就先走一步了。」

  他這一走,屋子裡便徹底安靜下來。

  靜儀望著門外他遠去的背影,不知在想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我看姨母是熱切,這位表哥倒像是無意,三妹妹,你說呢?」

  映儀啜了一口茶:「我倒沒什麼好說的,二姐姐是怎麼想的呢?」

  靜儀笑了笑:「自古婚姻大事,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我自然是一切聽從父母安排。」

  說罷,靜儀也站了起來:「離開席還有會,在這裡干坐著也沒意思,我的書還沒看完呢,我先回去了,妹妹可要一起?」

  映儀連忙搖頭,她對書本沒啥興趣。

  待靜儀離開後,映儀也起身,朝著知晴二人笑了笑:「走,咱們也出去轉轉去。」

  聽雨在身後道:「姑娘,咱們去園子裡摘些花吧,那染指甲的花汁子也不夠。」

  三人走到花園裡,這時還是上午,園子裡沒什麼活計,各院子裡的丫鬟大約也都待在院子裡,園子也沒什麼人。

  知晴和聽雨手裡提著籃子,分散著去摘花了。

  映儀一路往前散步,走到假山處時,突然聽到了男女的說話聲。

  這也是府邸內院,伺候的都是僕婦丫鬟,是沒有小廝男僕可以進來的。

  別不是有丫鬟和小廝在私會吧?

  那顆濃濃的八卦之心燃起來了,映儀放輕腳步聲,躡手躡腳地走到了假山下。

  此刻傳來的聲音越發清晰,倒是怎麼聽怎麼熟悉...

  天菩薩,不是芳儀和沈京盛的聲音嗎?

  映儀捂住嘴,蹲在一邊開始偷聽。

  只聽見芳儀聲音冷冷:「沈表兄單獨來尋我,未免也太於禮不合了,若是被母親和姨母知道了,只怕是要生氣了。」

  沈京盛聲音低落:「芳儀,我這段時間給你遞信,你為何不回復我?若不是我讓丫鬟引你出來,只怕你也不想來見我。」

  芳儀冷哼一聲:「你都要是我姐夫了,我如何再好同你往來?未免也太沒規矩了,況且我們從前也不過是談論些詩詞歌賦,並未有什麼,不如今日說清楚,免得以後頗多牽扯。」

  沈京盛急了:「芳儀,我對你,是真心的。每次我表明心意,你都裝作沒看見,難不成你已經心有所屬?若是你明言心中已有他人,我絕對不再糾纏。至於我的婚事,我已經向父母說明,我只心悅於你,不會娶其他表妹。」

  芳儀嘆了一口氣:「何必呢?你明知道,不管是姨父姨母,還是父親母親,都是不屬意我的,要不然今兒來的就不止你一人了,我......」

  沈京盛打斷她:「你放心,有我在,只要你給我一句準話...」

  突然,不遠處傳來聽雨的聲音:「哎,假山那邊有幾簇月季開得好,咱們去摘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