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廳。
官眷貴婦們敘話之後都結伴三三兩兩去院子裡閒逛攀談。
丫鬟僕婦都已退下,此時室內之餘下定陽侯夫人和趙夫人兩人。
定陽侯夫人慢悠悠地用茶蓋撇著茶沫,語氣淡淡:「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這個急性子,我只有你這麼一個親妹妹,難道會害了你不成?你倒是對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連我彥兒中進士的聞喜宴都沒來。」
聽到這話,趙夫人不由冷嗤一聲:「你請我了嗎?」
「我給你報喜的帖子,你都沒回,讓我怎麼請你?我是你嫡親的姐姐,難道還要我低頭來求你不成?」
定陽侯夫人放下茶盞,有些恨鐵不成鋼:「要我說,那鎮國府有什麼不好?人家鎮國公是開國老臣,常家也是鐘鳴鼎食之家,也願意拉拔妹夫一把,令儀嫁過去也不會吃苦,你又有什麼不情願?」
「那常曄從小就病殃殃的,連門都不出,不知道有多少時日了,令儀嫁過去,那不是守活寡嗎?只怕沒幾日,就成寡婦了!」
看見定陽侯夫人一副輕飄飄不當回事的樣子,趙夫人越想越氣,又道:「你覺得好,你怎麼不把謝舒嫁過去?或者你自請下堂,自個嫁過去?別光盯著別人家裡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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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定陽侯夫人瞪了她一眼:「這麼大把年紀了,還這麼口無遮攔!我是完完全全為你想,你細想,現下妹夫被貶了,不知何時才能上朝,你家大丫頭被退婚了,三丫頭的婚事也沒了,正是艱難的時候,這些夫人們,嘴上不說,誰私下不議論?這個時候有門好親事,對你家是有助益的,鎮國公去陛下面前為妹夫美言幾句,再幫忙聯絡下朝臣,妹夫官復原職不是指日可待了?」
「我知道,你家現在出了位婕妤娘娘,所以你也有底氣了,但是陛下後宮佳麗三千,子嗣更是眾多,宮裡的寵妃換了又換,她未必能替你家出這個頭,況且,她顏色正好時都沒能當上娘娘,十幾年了都默默無聞的,也沒個皇子傍身,難道今朝就能一鳴驚人了?你看今兒哪個夫人上來奉承你了,誰家沒個在宮裡的貴人娘娘?」
「再退一萬步說,令儀你再疼,也不是你親生的孩子,她未必念著你的好,你不為自己想,不為妹夫想,難道不為你三個親生的孩兒想?思齊今年15了吧?沒幾年可就要入仕了!」
趙夫人面無表情地聽著,過了半響,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趙若兒,你永遠都是這樣,利益總是排在第一位的,當初是,現在也是。當初父親病重,你害怕父親走後,你沒了依靠無法嫁入高門,硬鬧著趕在父親病逝之前出嫁,為了體面,還帶走了母親大部分的嫁妝,父親本就清貧,為了維持家族體面,清兒只能下嫁商賈,來填家裡的虧空,補我的嫁資,這個時候,你考慮過我們嗎?你永遠只考慮自己,現在又冠冕堂皇打著為我好的旗號來逼迫我,你哪裡是我親姐姐,你是我親祖宗才是。」
說罷,趙夫人也失去了溝通的欲望,對這個姐姐說不清是寒心還是失望,只深深看她一眼,頭也不回離開了。
「趙月兒,你給我回來!」
妹妹撕開了她最不堪的從前,定陽侯夫人面色有些難看,失去了一貫的高傲與矜貴,氣得渾身發抖。
身邊的李媽媽立馬過來給她順氣,低聲道:「夫人消消氣,二姑娘一向是刀子嘴豆腐心,您別往心裡去。」
定陽侯夫人又氣又惱:「父親偏心,繼母不管事,是我親手把她帶大的,現在她倒恨上我了!我如果不把母親的嫁妝都帶走,依她的性子,只怕都便宜了繼母和趙清兒,我才是和她一母同胞的親姐妹,她偏偏去親近後面的,怎麼不叫我生氣?」
而趙夫人並沒有理會定陽侯夫人的怒吼,徑直出了正廳,恰巧遇到了去偏廳的卿氏姐妹。
母女幾人去了偏廳喝茶,姐妹幾人瞧著母親面色不好看,也識相沒有多問,只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府里的閒事。
知晴突然戳了戳映儀的胳膊,湊過來輕聲道:「姑娘,我看見裴家的李夫人了,就在咱們後面坐著呢。」
李夫人?
裴行舟和裴芷的母親。
映儀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淡淡道:「母親肯定也瞧見了,就當作沒看見吧,咱們和他家沒關係。」
知晴低低應了一聲,退到姑娘身後,擋住了李夫人的視線。
而身後的李夫人也早就看見了趙夫人等人,前幾日聽聞宮裡的卿才人封了婕妤,本想著趙夫人如果過來打招呼,自己也應了,多閒聊幾句,緩和一下關係,沒想到趙夫人一個眼神都沒給她,那自己也不就去討這個沒趣了。
一個婕妤而已,也不是什麼高位。
而裴芷早就過來同自己說,卿映儀對她出言不遜,連同幾個姐妹對她動手,李夫人知道自家的女兒是啥樣,問過丫鬟,知道是裴芷先作妖,倒也不好說什麼。
但是這卿映儀,可見不是什麼省油的燈,還好沒進自家的門,要不然得把芷兒給欺負死。
想到這裡,李夫人也釋懷了,繼續低頭喝茶。
不多時,有丫鬟過來稟報,只道開席了,請各位夫人小姐們前去赴宴。
這是映儀第一次參加宴會,倒也新鮮。
宴席在室外的長亭里,亭下就是潺潺流水,抬眼望去,皆是奇石異卉,時不時還能從翠綠高聳的樹木中聽到清脆悅耳的鳥鳴聲,丫鬟們都訓練有素地高舉著托盤從一旁的小徑上魚貫而入。
倒也雅致風趣。
卿家的官位不高,但是因為是定陽侯府親戚的關係,位置倒是靠前,不免暗自感嘆人情牽連的微妙之處。
席間都是女眷們的談笑聲,或論時新衣樣首飾,或談論閨中趣事,趙夫人全程沒說什麼話,只偶爾側首,略略和身旁的夫人低語了幾句。
定陽侯夫人面上掛著得體的笑容:「席面簡薄,姐姐們可不要嫌棄才是。往前便是我家的瓊林閣了,姑娘們若是想吟詩唱和的,觀賞畫作的,也不必拘著了。」
話音剛落,就有幾位小姐起身,掩唇淺笑,沖定陽侯夫人行禮告辭,又朝夫人們頷首致意,這才帶著貼身丫鬟們往前而去。
這是宴席里心照不宣的舊例了,男賓女客雖然是分席而設,各分東西的,但是各家若有適齡兒女的,總要有個機會借著花朝月夕的場合相互相看,即便是不面對面聊上幾句,也有害羞的女孩兒家隔著迴廊遠遠一瞥,若是相互都歡喜,那也是兩人的緣法了。
座中的夫人們都含笑不語,只笑著另起話題,將滿堂熱鬧又續了下去。
映儀坐著也無趣,在這裡除了自家姐妹能說幾句話,也沒人主動搭話,實在尷尬,比上班還刺撓,沖知晴聽雨使了個眼色,主僕三人也悄然離席。
聽雨噠噠噠地跟在身後:「姑娘,咱們也去嗎?」
映儀搖搖頭,轉過迴廊時調了個方向:「咱們去別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