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引領

  人來了。

  初鹿聽說這是某某俱樂部的教練,

  她心裡一想,月展都給她搭上線了,那自己得好好表現,上前大大方方打了個招呼,

  對方說上冰場滑一圈看看,

  等手抖得鞋都穿不上時,她才猛然發覺,自己在恐懼。

  太久沒上冰場了,熱愛不是假的,恐懼也不是假的。

  尤其多了很多現實因素,讓她覺得如果不能成功,那是在為她推薦的月展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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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事。」那教練聲音柔和,「隨便滑一下就行。」

  扭頭看向月展,問他的近況。

  顯然,現場大多數目光都聚集在這位十歲的錦標賽銀牌得主身上。

  「你推薦人,那自己呢?就不滑了?」

  「沒有意義。」

  這不是滑不滑的問題,而是滑了沒有意義,所有人都在成長,他的身體限制了他只能原地踏步,

  拿不到金牌的賽場是沒有意義的。

  月展趴在欄杆旁,看初鹿朝他熱情擺了擺手,回以一個淡淡的笑容。

  這給初鹿帶來了莫大的鼓舞,肌肉記憶驅使著她前進,順著冰的軌道踏出優美的足跡。

  很好,出發非常順利,還沒學會的東西就算了,要把已經學會的展現出來,比如後內結環二周跳,

  這算是比較基礎的得分。

  提高速度準備起跳,她收緊身體,點冰向上浮動,哐當!

  正在觀戰的月展表情一頓,

  她摔倒了。

  花滑,哪怕一個月不接觸,原先會的東西都有可能失誤,何況兩年。

  她跳不出二周跳。

  而在這個年紀,沒能跳出二周跳的孩子,恐怕只能用花滑娛樂玩耍,沒辦法踏入真正的賽場,尤其他們踏足的地方是頂尖的名港之星。

  初鹿迅速站起來,屁股摔得發麻,眼淚幾乎瞬間就從眼眶飆出來。

  別緊張,別緊張。

  嗯,還有人看著,他們還沒說停下。

  她再次起步,提高速度,做出起跳的前置動作。

  哐當!

  這一次比上一次還要心急,

  她再一次站起來,

  「這不行吧。」有幾個孩子圍觀討論,

  「二周跳還不會,不如儘早退出。」

  金髮男孩站在旁邊點評道:「有比她厲害多的人,就算進來也只會成為踏腳石。」

  「她會看著一群自己永遠也追不上的人,明白自己究竟有多差勁。」

  鴗鳥教練表情沒什麼變化,而是摸了摸兒子的頭,

  顯然,他沒有否認這一套理論。

  花滑極為吃天賦,只有主角才能踏上頂峰。

  「既然小唯推薦的孩子,她願意的話,可以來學習——」

  「教練。」月展仰起頭,打斷了他。

  紫色眼眸無光,「我可以使用這裡的冰鞋嗎?」

  鴗鳥一愣,笑道:「可以。」

  距離出事後已經有一年半,他們一個深陷於家庭,一個墮落於傷勢,誰都沒機會練習。

  此刻上場絕不是什么正確的決定。

  但阿瓜選擇將這個弱點毫無保留顯露出來,交由觀眾看見她完整的成長曲線。

  失敗將她在地鐵上所有的快樂一併帶走,向她暴露了最殘酷的現實,

  她並不是天賦很好的孩子。

  沒有落下接近兩年就能找回的道理。

  身邊響起了討論聲,

  初鹿以為他們要蛐蛐了,實則不然,沒有花滑選手會歧視更弱小的選手,因為他們比任何人都知道這條路有多麼艱難,能夠走下去就很了不起。

  這點討論聲圍繞著月展,

  一年前消失的銀牌,他竟然來名港之星了!

  誰都想看他現在究竟是什麼水平,哪怕在旁邊摸魚的孩子都擠過來。

  等初鹿略抬起頭,月展已經站在了她的面前,

  肌肉線條弧度優美的小腿落在她前方,

  冰場音樂不知何時切換了,四周的光黯淡下來,那雙腿帶著唯一一束聚光燈緩緩後退,像是引領著初鹿追隨,

  她咬了咬牙,像是不服輸跟上去,

  「好流暢的滑步!」

  「很厲害嗎?他還沒開始跳誒。」

  「不止是跳躍有分數。」旁觀的其他老師解釋道:「大部分正式比賽必須要有接續步,動作和姿態,以及轉體的難度都算在分數里。」

  「誒?他不是銷聲匿跡了嗎?」

  「或許,他並沒有停止練習。」

  就是這樣,

  月展沒有停止過,即使沒有登上賽場,在地面也時常鍛鍊,運動,保持體能。

  略長的白髮伴隨著風撩起,他面朝初鹿,背對著滑冰,紫眸落下的地方,一道散發著光芒的軌道浮現,就是她要前行的路。

  她暫時忘記了四周的一切,跟著他踏過的足跡滑行,

  月展速度漸漸加快,這是起跳的前奏,初鹿咬牙,跟上了他的速度。

  淡粉色唇角微張,

  初鹿看懂了他的唇語,

  「三。」

  勾手,

  「二。」

  點冰。

  「一。」

  同時起跳,

  全場的呼吸漸漸安靜下來,這不算多麼高明的跳躍,但莫名有種緊張的氛圍,引領著他們一同觀望,

  他們收緊身體,像魚從大海躍出,划過一道利落的弧線,

  旋轉中,初鹿短暫想起了曾經在冰場中的感覺,想起了自己什麼時候起跳,什麼時候舒展,什麼時候落冰,

  時間緩慢被拉長,像電影倒帶,她展開收緊的手,

  咔。

  和月展同時落冰,冰鞋刃足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度。

  後外點冰兩周跳,

  落冰的瞬間,她自己都有點不可置信。

  「我,我成功了?」

  她懵懵抬頭,看向面色發白的月展,一直到對方給出肯定的點頭。

  初鹿差點要給他一個熊抱,指著自己說,「我成功了?」

  如果不是在冰場,她一定又蹦又跳,

  「你本來就會。」他平靜說,「只是太緊張了。」

  「不不不,」她沒有吝嗇對月展的誇獎,「多虧了你,我一個人不成的。」

  月展嘴角上揚了一點弧度,向冰場外移動,對上一雙如狼似虎的眼睛。

  鴗鳥教練微笑:「你有沒有興趣也來。」

  「……」

  「不……」

  「不上場,只是滑冰和訓練,就當娛樂了。」

  月展心說娛樂有什麼意思,玩過家家嗎?張口就要拒絕,轉頭看見初鹿捂著心臟哀嚎,誇張趴在欄杆邊,一臉被浪衝上岸的死魚作態,

  他唇角微動,耳根稍紅了一點,低聲道:「好。」

  初鹿原本還在裝死,現下是真的結結實實愣了一下。

  超級愣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