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緩緩沉入遠山的懷抱，將天邊的雲霞染成一片溫柔的橘粉色。庭院裡的石板路被鍍上一層暖光，連廊下懸掛的風鈴都在餘暉中閃爍著細碎的金芒。
兩個少女的笑聲在暮色中飄蕩，直到她們氣喘吁吁地停下腳步。
神無月扶著廊柱平復呼吸，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濡濕，貼在泛紅的臉頰上。佐佐木則靠在朱紅的柱子上，指尖捏著一片被晚風送來的楓葉，笑得眉眼彎彎。
」你看你，跑得比後山的兔子還快！」佐佐木用楓葉輕點神無月的鼻尖，」我都追不上你了。」
神無月接過那片楓葉，在指尖輕輕轉動：」是你先說要比賽的......」
」那是因為某個人整天悶在房裡，我怕你悶壞了嘛！」佐佐木歪著頭看她，忽然正色道，」說真的，神無月，你以後下午都來找我玩好不好？我帶你認識其他侍女，我們可以一起做很多有趣的事。」
神無月正要點頭，忽然想起什麼，輕聲問道：」那你早上......是不是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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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佐木漫不經心地轉著手中的楓葉：」廚房的活兒啊，就早上最熬人。每天天還沒亮，我就得摸黑起床。先要把前一天泡好的米淘洗乾淨，蒸上滿滿幾大鍋米飯。然後要切菜、熬湯——光是蘿蔔就要切兩大筐，手指都酸得發麻。」
她說著，故作輕鬆地聳聳肩：」要給來教里的信徒準備善食，還得給其他侍女做一天的飯。灶台前的火烤得人發暈，忙起來連擦汗的空檔都沒有，婆婆還在旁邊盯著，稍慢一點就要挨罵。」
神無月怔怔地聽著，這才意識到這些天佐佐木陪她的每一個清晨，都是擠占了最忙碌的時間換來的。
愧疚像潮水般湧上心頭，讓她聲音都帶著顫抖：」那你這些天早上還特意陪我，我都不知道你那麼辛苦......」
」哎呀，別這副表情嘛！」佐佐木立刻直起身，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我早起半個時辰，幹活再利索些，時間就擠出來啦！反正不管我做得多好，婆婆該罵還是會罵，我早就習慣啦。」
她湊近些，眼睛亮晶晶的：」重點是，以後下午你都能來找我玩啊！我們可以一起去後山摘花，我教你編花環；還可以叫上阿雪——你還記得她嗎？就是那個說話特別溫柔的侍女。」
神無月點點頭，眼前浮現出那個總是輕聲細語的姑娘。
」她可喜歡你了！」佐佐木興奮地拍手，」那天給你送完飯回去，她拉著我念叨了好久，說'神無月小姐的眼睛像含著星光，說話聲音軟軟的，真好聽'，說得我都吃醋了！」
直白的誇讚讓神無月瞬間紅了臉，連耳尖都染上緋色。她慌忙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別、別說了......」
」害羞什麼呀！」佐佐木笑嘻嘻地挽住她的手臂，」那就這麼說定了！以後你有空就來找我，我帶你認識更多朋友。我們可以一起做點心，一起繡花，一起在院子裡看星星......」
晚風輕輕拂過，廊下的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最後一抹餘暉在天邊漸漸消散，暮色像淡墨般在天空中暈開。
」啊！我得趕緊回去了！」佐佐木突然跳起來，」再磨蹭下去，明天真要起不來了。上次婆婆扯我耳朵，疼了一整天呢！」
她誇張地揉著自己的耳朵，朝神無月做了個鬼臉，轉身小跑著離開。粉紅色的裙擺在暮色中劃出一道歡快的弧線。
神無月站在原地，望著佐佐木蹦跳著遠去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徹底消失在迴廊盡頭的暮色里，才緩緩抬起頭。天邊的橘色晚霞已褪成淡紫，幾顆早亮的星子像被揉碎的碎鑽，悄悄綴在墨藍的天幕上。晚風裹著庭院裡草木的清苦氣息，輕輕拂過她的發梢，也吹醒了她心底被熱鬧暫時壓下去的慌亂——
她竟把教主全然拋在腦後一整日。
這個認知讓她心頭一緊。自己分明是教主的侍女，卻在外面肆無忌憚地玩到黃昏。
雖然教主親口說過」不用總在身邊陪著」，可此刻想起這句話，神無月的手心卻沁出一層薄汗。這究竟是什麼意思？難道讓她當侍女，只是教主一時興起的玩笑？若是明日主動前去，會不會反而惹他不悅？
紛亂的思緒纏繞在心口，神無月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踏著黃昏最後一縷殘存的微光，腳步沉沉地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剛繞過曲折的迴廊，就見一個年輕侍女端著托盤急匆匆跑來，鬢邊的碎發都被汗水打濕，托盤裡的幾瓶梅子酒隨著她的腳步輕輕晃蕩。
」神、神無月小姐！」侍女跑到她面前，彎腰扶著膝蓋喘了好一會兒，才將托盤往她手裡塞，」教主讓您把這些梅子酒給他送過去……」
看著對方累得泛紅的臉頰，神無月心裡無端泛起一陣愧疚。她的指尖碰了碰冰涼的酒瓶，聲音放得很輕：」抱歉，是我今日不在教主身邊伺候，反倒讓你替我奔波。」
」不是的不是的！」侍女一聽這話，連忙擺手解釋，語氣急切，」是信徒們都離開後，我先去打掃主院，教主才突然吩咐我去取梅子酒的，順便讓我尋您……真的與您無關！」
神無月見她慌張的模樣，也不再多問，輕聲道了謝，端起托盤轉身。剛走出兩步，又被侍女叫住：」神無月小姐！教主說……他在溫泉那裡等您。」
溫泉？神無月心裡」咯噔」一下，滿腦子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任務占據，竟忘了詢問溫泉的具體位置。
她只能端著托盤，小心翼翼地往主院方向走去。路過蓮花池時，晚風拂過水麵，滿池粉白的蓮花輕輕搖曳，花瓣上還沾著夕陽殘留的暖意。神無月忍不住駐足回望，心裡的慌亂竟被這靜謐的景致撫平了幾分。
推開主院的木門，空氣中先飄來一縷淡淡的酒香，卻不見童磨的身影。
神無月順著香氣穿過一重又一重的紙門，每推開一扇門，酒香便濃郁一分。穿過最後一道繪著仙鶴祥雲的紙門，眼前的景象讓她不禁屏住了呼吸——
這是一處露天溫泉，四周被嶙峋的奇石環抱，石縫間生長著幾株姿態優雅的黑松。溫泉上方，墨藍色的天幕中繁星密布，銀河如一條璀璨的光帶橫貫天際，將清冷的光輝灑向人間。溫泉池水泛著琥珀色的光澤，水面上蒸騰起裊裊白霧，與星光交織在一起，恍若仙境。
童磨正慵懶地趴在溫泉邊的青石上，手肘撐著石面，下巴抵在交疊的手背上。氤氳的水汽在他橡白的髮絲間纏繞，那雙七彩琉璃般的眸子在霧氣中顯得格外明亮，正一眨不眨地注視著她，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眼前的景象讓神無月的腳步猛地頓住，連呼吸都漏了半拍。她攥緊了托盤的邊緣，魂不守舍地緩緩靠近。直到走到溫泉邊，她才驚覺池中盛著的竟不是清水，而是泛著琥珀光澤的酒液。
濃郁的酒香混著蒸騰的水汽，幾乎要將她熏醉——她分不清這眩暈是來自酒氣，還是來自眼前這個美得令人窒息的人。
池邊的石燈籠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映照在蕩漾的酒液上，折射出萬千細碎的金光。夜風拂過，帶來遠處蓮池的清香，與溫泉的酒香交織成一種奇異的芬芳。幾片早落的楓葉飄落在酒池表面，隨著水波輕輕打著旋兒。
神無月慌忙垂下眼帘，不敢再看，將托盤輕輕放在青石上。正當她準備起身離開時，童磨帶著笑意的聲音在霧氣中響起：」誒？我不是說過，要你陪我聊天的嗎？」
她渾身一僵，只得乖乖在岩石旁跪坐下來，頭垂得低低的，額前的碎發遮掩著泛紅的臉頰，生怕抬眼就會撞見什麼不該看的景象。
見她這副拘謹的模樣，童磨用手支著下巴，露出幾分困惑的神情，尾音微微上揚：」怎麼回事？為什麼和我在一起時，總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呢？」
」不、不是的……」神無月的聲音細若蚊蚋，頭垂得更低了，」是我不曉得該與您聊什麼才好。」
話音剛落，一隻帶著水汽的手忽然托住了她的下巴，輕輕向上抬起。
神無月被迫與童磨對視，溫熱的泉水順著他修長的手指滑落，滴在她的衣襟上。水汽在他纖長的睫毛上凝結成細小的水珠，襯得那張本就美艷的臉龐更添幾分朦朧的神秘。瞳孔里仿佛盛著細碎的星光，看得她心跳驟然加速。
這個動作讓童磨的上半身幾乎完全露出了水面。神無月強自鎮定地移開視線，可目光還是不受控制地掃過他線條優美的肩頸，以及水下若隱若現的緊實胸膛。她只覺得臉上滾燙，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一動也不敢動。
」啊~原來是這樣嗎？」童磨終於收回手，神無月這才得以喘息，胸口卻仍在劇烈起伏。他隨手從池邊拿起一壺梅子酒，舉到神無月面前，指尖捏著酒壺的細繩輕輕晃動：」嘗嘗這個。」
神無月從未飲過酒，指尖在接過酒壺時不慎觸到童磨的手指，那微熱的觸感如電流般竄遍全身，在她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她遲疑地接過酒壺，小聲問道：」可、可這不是為您準備的嗎？」
」我嘗不出這些味道哦。」童磨笑得眉眼彎彎，語氣帶著幾分撒嬌似的縱容，」所以就麻煩神無月，喝了之後告訴我是什麼滋味，好不好？」
神無月無法拒絕，只得拔開酒塞，將酒壺湊到唇邊，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暫時壓下了心底的燥熱，可下一秒，辛辣的滋味就在口腔中炸開，隨即又泛出梅子的清甜。兩種截然不同的味道交織在一起，刺激得她舌尖發麻。
當她放下酒壺時，臉頰已紅得像熟透的櫻桃，連耳尖都泛著誘人的粉色。童磨饒有興致地注視著她，指尖輕輕敲擊著青石表面，問道：」如何？是什麼味道？」
神無月強壓下喉間的灼熱感，聲音帶著幾分不穩，細細描述道：」初入口時……冰涼中帶著辛辣，可咽下後……唇齒間會留著梅子的香氣，甜甜的……」
童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忽然從溫泉中站起身，水珠順著他的肌理滑落，在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他俯身湊近神無月，近得她都能看清他睫毛上掛著的水珠：」那……比起今天你和佐佐木在一起時，哪個更快樂？」
神無月猛地抬頭，對上他含笑的眼眸，整個人都僵住了。
神無月被他這句話問得措手不及，指尖無意識地揪住了衣角。溫熱的泉水氣息混著梅子酒的甜香，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這、這怎麼能相比……」她聲音發顫，目光躲閃著，」和佐佐木在一起是輕鬆愉快，而這酒是……」
」是什麼？」童磨又湊近了幾分，尾梢輕輕掃過她的手腕，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慄。他眼底流轉著奇異的光彩，像是真的對這個答案充滿好奇。
神無月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不知是因為酒意，還是因為此刻過近的距離。她努力組織著語言：」這酒的甜是轉瞬即逝的，帶著刺痛的。而和朋友在一起的快樂是溫暖的，綿長的……」
」啊……」童磨若有所思地直起身，水珠順著他優美的肌肉線條滑落。他突然輕輕笑了起來，」所以神無月是覺得，和我在一起不夠溫暖嗎？」
」不是的！」神無月急忙抬頭否認，卻在撞上他視線的瞬間又慌亂地垂下眼眸，」只是不同的感覺……」
童磨忽然伸手取過她手中的酒壺，就著她方才飲過的位置輕輕聞了聞。這個間接接觸的動作讓神無月臉頰更燙了。
」確實很甜呢。」他歪著頭，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所以神無月更喜歡哪種甜？是和朋友在一起的溫暖，還是……」他晃了晃酒壺，琥珀色的液體在月光下蕩漾，」這種會讓你臉紅的滋味？」
神無月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答不上來。她想起午後和佐佐木在廚房的歡聲笑語，那是踏實而安心的快樂。
而此刻，面對童磨時的心跳加速、手足無措，雖然令人慌亂，卻也有著某種難以言說的吸引力。
童磨見她久久不答，忽然轉移了話題：」今天和佐佐木玩了什麼？」
」我們揉了麵團，做了糕點。」神無月老實地回答，聲音漸漸放鬆了些，」雖然做得不太好，但是很有趣。佐佐木還教我捏了小兔子。」
」小兔子？」童磨歪著頭，露出好奇的神色，」你會捏兔子？」
神無月點點頭，臉上不自覺地浮現一絲笑意：」雖然捏得不太像，但是佐佐木說很可愛。」
」那明天也捏一個給我看看？」童磨的語氣輕鬆，像是在說一個隨意的玩笑，」我還沒見過麵團捏的兔子呢。」
您……您真的想看嗎？」神無月有些意外，」那只是很普通的東西，不過我明天會帶來的。」
童磨微微一怔，隨即彎起眼睛：」好啊。」他的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朦朧，」不過現在，你能再陪我喝一杯嗎？」
他重新斟滿一壺酒，遞到神無月面前。這一次，他的指尖若有若無地擦過她的手指，停留的時間比剛才更長了些。
神無月接過酒壺的手微微發抖。她知道不該再喝，卻在童磨專注的注視下，不自覺地又將唇湊近了壺口。
這一次，她意外地嘗出了更多層次的味道——除了梅子的清甜，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澀，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這次是什麼味道？」童磨輕聲問道，他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柔和。
神無月望著他倒映著月光的眼眸，第一次沒有避開視線：」是……讓人想要流淚的味道。」
這個回答似乎取悅了童磨。他低聲笑了起來，笑聲在溫泉的水汽中蕩漾開：」神無月果然是個有趣的孩子。」
說到這裡，他忽然轉移了話題，仰頭望向星空：」看，今晚的銀河格外明亮。」
神無月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漫天的星如碎鑽般灑落在墨藍色的天幕上，一條璀璨的光帶橫貫天際，與溫泉蒸騰的霧氣交織成一幅夢幻的畫卷。幾顆流星倏地划過夜空，在她們頭頂留下轉瞬即逝的光痕。
」真美……」她不由自主地讚嘆。
」是啊，很美。」童磨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但這樣的美景，我已經看了太久太久。」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寂寥，」久到連星星都變得無趣了。」
神無月怔怔地望著他的側臉，在星光的映照下，他的神情顯得格外遙遠。她忽然想起佐佐木說過的話——」教主那樣的人，就像天邊的雲彩，看著美麗，卻怎麼也夠不著」。此刻的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這種距離感。
」您……會感到寂寞嗎？」話一出口，神無月就後悔了。她怎麼能問教主這樣的問題？
童磨轉過頭來，星光在他的瞳孔中流轉：」寂寞？」他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詞，輕輕笑了起來，」我不懂得什麼是寂寞。就像我不懂得這酒是什麼滋味一樣。」
他伸手輕輕拂開飄到神無月發間的一片楓葉，動作輕柔得令人心驚：」但是看著你們這些普通人為了這些轉瞬即逝的情感或喜或悲，倒是很有趣。」
神無月的心猛地一沉。她望著童磨近在咫尺的容顏，那雙美麗的眼睛裡明明映著她的倒影，卻空洞得讓人心寒。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為什麼佐佐木會說那樣的話——原來有些美麗，真的生來就帶著刺骨的寒意。
」怎麼了？」童磨注意到她神色的變化，歪著頭問道，」我說錯什麼了嗎？」
神無月搖了搖頭，將手中的酒壺輕輕放在青石上：」夜已深了，我該回去了。」
她站起身，對著童磨行了一禮，轉身離開。星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與溫泉中蕩漾的星光倒影交織在一起。
童磨望著她離去的背影，輕輕晃動著手中的酒壺。琥珀色的酒液在星光下泛起漣漪，映出他若有所思的神情。
神無月踏著星光往回走，夜風拂過她發燙的臉頰，卻吹不散心頭的紛亂。方才溫泉邊的一幕幕在腦海中揮之不去——童磨那雙映著星空的眸子，他指尖冰涼的觸感，還有那帶著梅子香氣的呼吸。
她忍不住停下腳步，回頭望去。溫泉的方向依然繚繞著裊裊白霧，在夜色中如同一個遙遠的夢境。
轉瞬即逝的情感。
她輕聲重複著童磨的話，指尖無意識地撫過方才被他觸碰過的下巴。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涼意，卻又隱隱發燙。
忽然，一陣腳步聲從身後傳來。神無月慌忙轉身，卻見童磨披著一件墨色羽織站在不遠處，長發在月光下流淌著清冷的光澤。他手中還提著那壺梅子酒，唇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忘了把這個給你。」他緩步走近，將酒壺遞到她面前，」帶回去慢慢喝。」
神無月怔怔地接過酒壺，冰涼的陶壁讓她微微一顫。」可是……這是教主的酒……」
」現在它是你的了。」童磨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眼角，」等你喝完了，再來告訴我……它讓你想起了什麼。」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片羽毛，輕輕搔刮著她的心尖。神無月握緊酒壺，感受到陶壁上殘留的餘溫，忽然鼓起勇氣問道：」那……如果我明天就來告訴您呢？」
童磨似乎沒料到她會這樣問，微微睜大了眼睛。隨即，他低笑出聲：」明天？」他向前邁了一步，羽織的衣擺輕輕拂過她的裙角，」你知道明天我會在哪裡？」
神無月仰頭望著他，星光落進她的眼底：」您會在主院，或者……溫泉？」
」猜錯了。」童磨俯身靠近，長發垂落肩頭，」明天我要去見一些信徒，一整天都不在。」
一陣莫名的失落湧上心頭，神無月不自覺地抿緊了唇。
」不過……」童磨的指尖輕輕掠過她手中的酒壺，」後天這個時候，我還會在溫泉邊。」
他的話音未落，人已轉身離去。墨色羽織在夜風中翻飛，很快便融入了夜色之中。
神無月獨自站在原地，手中的酒壺還帶著他的溫度。她低頭看著琥珀色的酒液在壺中輕輕晃動，忽然覺得心頭那點失落，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約定衝散了。
遠處傳來更鼓聲，夜已深了。她將酒壺小心翼翼地抱在懷中，踏著星光向住處走去。這一次，她的腳步輕快了許多，連帶著唇角也不自覺地揚起了一個淺淺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