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新生的開始(2)

  午後的陽光帶著初冬特有的、清冽而溫煦的味道,懶洋洋地鋪灑在鄉間的小路上。遠離了鬼殺隊總部的喧囂與藥味,空氣里瀰漫著泥土、枯草和遠處山林特有的、微帶寒意的清新氣息。偶爾有耐寒的鳥雀在光禿禿的枝頭啁啾幾聲,更顯得四周一片寧靜祥和。

  在距離曾經香火鼎盛、如今卻不知是何光景的極樂教舊址尚有一段距離的山道旁,兩道身影如同從空氣中析出般,悄然出現,落在了鋪著薄薄一層落葉的地面上。

  正是神無月和童磨。

  他們沒有繼續使用鬼那種超越常理的高速移動,而是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最普通的方式——步行。仿佛要用雙腳丈量這通往過去的路途,感受這久違的、屬於人間的緩慢時光。

  神無月輕輕挽住了童磨的胳膊,動作自然而熟稔。

  她微微側過頭,墨黑的長髮滑過肩頭,將額頭輕輕靠在了童磨的肩膀上。這個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更多的,卻是一種卸下所有重擔後、全然的放鬆與依賴。陽光透過稀疏的樹冠,在她蒼白的臉頰和銀白的睫毛上跳躍,為她冷冽的容顏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童磨垂眸看著她,七彩的眼眸中那層浮於表面的悲憫褪去,只剩下溫柔的笑意。他伸出手,輕輕覆在她挽著自己胳膊的手背上,指尖微涼,動作卻無比輕柔。他放慢了腳步,配合著她的節奏,兩人就這樣沿著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山路,緩緩向上走去。

  「教主大人失蹤了一年,」神無月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被風吹散,帶著一絲近乎嘆息的感慨,「真不知道極樂教……現在變成什麼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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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記憶里,那裡曾經是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所在。絡繹不絕的、帶著各種苦難與祈求的男女老少信徒,繚繞的香火,虔誠的誦經聲,還有……那些隱藏在神聖表象下的、關於鬼的秘密與血腥。那裡既是她與童磨共同生活了十三年的家,也是她作為工具與囚徒開始的地方。時過境遷,再次歸來,心情複雜難言。

  童磨聞言,七彩的眼眸望向山路盡頭隱約可見的建築輪廓,語氣輕鬆依舊,卻似乎多了一點不同的意味:「是啊~不過我想,那些需要傾訴痛苦和尋找安慰的可憐人們,總會找到新的寄託的。痛苦和迷茫,並不會因為一個傾聽者的消失而消失,不是嗎?」 他的話聽起來依舊帶著那份超然物外的旁觀者心態,卻又似乎隱含著對信徒們未來的一絲淡然祝福。

  神無月銀白的眸子抬了抬,看了他一眼,沒有對他的話做出評價,而是問出了另一個更實際的問題:「極樂教會荒廢掉嗎?沒有了教主,沒有了神跡,那些依靠香火錢和信徒捐贈維持的建築、人員……」

  「不哦,」童磨打斷了她的猜測,七彩的眼眸微微眯起,仿佛在感知著什麼,嘴角勾起一個饒有興味的弧度,「我感覺到了哦,人。很多人的氣息,而且……大多是生命活力很旺盛的那種,和以前那些暮氣沉沉或者滿懷痛苦的信徒不太一樣呢。」

  「很多人?」神無月微微直起身,銀白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疑惑,「難道……是有人接替了你這個教主的工作?」 她很難想像,除了童磨這種擁有特殊魅力和能力的存在,還有誰能維持那樣一個龐大而複雜的信仰場所。

  童磨笑了起來,笑聲清越,在空曠的山路上傳出很遠。「那挺好啊~」 他晃了晃和神無月交握的手,七彩眼眸中閃爍著愉快的光芒,「這樣我們去環遊世界的時候,就不用擔心極樂教沒人打理,徹底變成廢墟啦!說不定,新的教主比我做得更好呢~」

  他的語氣里沒有絲毫被取代的不悅或留戀,反而像是甩掉了一個麻煩的包袱般輕鬆。神無月看著他,銀白的眸子裡也漾開一絲極淡的笑意。

  確實,對於即將開始新生活的他們而言,極樂教的存續與否,早已不再是需要掛心的事情了。

  隨著兩人逐漸靠近,曾經熟悉的景象開始映入眼帘,卻又帶著一種陌生的疏離感。

  首先消失的,是那種記憶里幾乎永不間斷的、來自四面八方的、各色人等的嘈雜聲與腳步聲。山路變得異常安靜,只有風吹過樹梢和自己的腳步聲。接著,他們看到,原本懸掛在顯眼位置、用華麗字體書寫的極樂教巨大木製招牌,不見了蹤影。原本氣派的大門緊閉著,門楣上空空如也,只留下曾經懸掛招牌的痕跡和風吹日曬後的印記。門口那片曾經被信徒們踩踏得寸草不生的空地,此刻也長出了稀稀拉拉的雜草,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有幾分荒涼。

  曾經絡繹不絕的信徒,更是半個影子也無。

  整個極樂教的外圍,呈現出一種與記憶中截然不同的、近乎沉寂的氛圍。

  神無月停下腳步,銀白的眸子掃過眼前略顯蕭索的景象,然後微微偏頭,朝童磨投去一個帶著疑惑的眼神。這和她預想中「很多人」的情景似乎不太一樣。

  童磨臉上卻沒有什麼意外的表情,反而笑容加深,七彩的眼眸彎起。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指向主建築側面一扇虛掩著的、不那麼起眼的側門。「看來,變化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大呢~進去看看吧,神無月。」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孩子發現新玩具般的好奇與期待。

  兩人沒有走正門,而是來到了那扇側門前。門是普通的木門,沒有上鎖,輕輕一推便「吱呀」一聲開了。門內是一條相對狹窄的走廊,光線有些昏暗,但非常乾淨,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淡淡的皂角清香和陽光曬過被褥的味道,與記憶中那種混合著線香、人體汗味和隱約陳腐氣息的味道截然不同。

  他們順著走廊走了幾步,前面傳來隱約的、清脆的童音。

  不是誦經,不是祈禱,而是……孩童的嬉笑聲,還有稚嫩的讀書聲。間或夾雜著一兩聲婦人的溫柔叮囑。

  神無月和童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轉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他們來到了原本應該是正殿前開闊庭院的地方。然而此刻,映入眼帘的卻不再是排列整齊的蒲團和煙霧繚繞的香爐,而是……

  一群孩子。

  年齡從蹣跚學步的幼童到十來歲的少年不等,大約有三四十個。他們穿著雖然樸素但乾淨整潔的衣服,有的在庭院裡追逐玩耍,發出歡快的笑聲;有的三五成群蹲在地上,用樹枝在地上劃拉著什麼,似乎在寫字或畫畫;稍大一些的幾個孩子,則坐在廊下,捧著書本,小聲地念誦著,一個面容慈和、大約四十餘歲的婦人正微笑著糾正他們的讀音。

  庭院被打掃得很乾淨,原本供奉神像的正殿大門緊閉,窗欞也擦拭得一塵不染,但殿前空地上晾曬著不少洗好的衣物和被褥,在陽光下散發著清新的味道。角落裡,原本用來放生或裝飾的蓮花池已經乾涸,池底積著落葉,但池邊卻開闢出了一小片菜畦,裡面種著一些耐寒的蔬菜,綠意盎然。

  這哪裡還是那個神秘、壓抑、充滿了成人世界痛苦與欲望的極樂教?分明是一個充滿了生機與煙火氣的……孤兒院?或者說,收容所?

  童磨七彩的眼眸掃過眼前這迥異的景象,嘴角的笑意更深,甚至帶上了一絲玩味。他低聲道,語氣肯定:「嗯~看來清水……還是那麼善良啊。」

  清水。

  這個名字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神無月心中激起了一圈漣漪。那個在她年幼時,將她從澗上家族覆滅後的冰天雪地里抱回,給予她最初溫暖和照料的女子;那個在極樂教中,一直以精明幹練的執事身份,默默打理著諸多俗務,同時也隱隱知曉部分秘密,卻始終保持著沉默與忠誠的婦人。

  時光荏苒,如今她應該也年近六旬了吧?沒想到,在童磨失蹤後,接手並徹底改變了極樂教的,竟然是她。

  神無月銀白的眸子裡也掠過一絲瞭然與溫和。她當然記得清水,記得那雙在雪夜裡將她抱緊的、帶著薄繭卻異常溫暖的手。對於清水能有這樣的選擇和作為,她並不感到意外。

  他們的出現,尤其是童磨那醒目的橡白色頭髮和七彩眼眸,以及神無月那出眾的容貌與清冷氣質,很快引起了院子裡一些孩子的注意。玩耍的孩子停下了動作,讀書的孩子抬起了頭,都用好奇而略帶警惕的目光打量著這兩個不速之客。那個正在教孩子們讀書的婦人,還有另外兩個正在晾曬衣物的年輕些的女子,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疑惑地望了過來。

  童磨卻仿佛對周圍的視線渾然不覺,他興致勃勃地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了庭院一角——那裡還保留著一個褪了色的、寫著「功德隨喜」的舊木箱,顯然是極樂教時代的遺留物,只是如今看起來乾乾淨淨,似乎也無人使用。

  「啊,找到了~」童磨用扇子輕輕一指那個功德箱,七彩眼眸轉向神無月,語氣輕鬆,「捐點錢吧,神無月。畢竟……這裡現在看起來,比我們當初經營的時候,要有意義多了呢~」

  說完,他也不等神無月回應,便拉著她的手,徑直朝著那個功德箱走了過去。他的動作自然,姿態優雅,即使穿著與這樸素環境格格不入的華麗和服,走在滿是孩童的庭院裡,也絲毫不顯突兀,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吸引人的魅力。

  沿途,有幾個膽大的孩子睜著圓圓的眼睛看著他們,童磨便笑眯眯地朝他們揮了揮扇子,七彩的眼眸彎成月牙,甚至還用極其輕柔的語氣打了聲招呼:「下午好呀,小朋友們~」

  孩子們被他過於耀眼的容貌和奇異的眼睛驚得愣住,一時忘了反應。

  走到功德箱前,童磨鬆開神無月的手,從自己月白羽織的內袋裡,掏出了一個做工精緻、鼓鼓囊囊的錢夾。他看也沒看,直接將裡面所有的紙幣——面額都不小——連同幾枚零散的硬幣,一股腦地,如同灑落花瓣般,盡數拋進了那個舊木箱的投幣口。

  「叮叮噹噹——嘩啦——」

  錢幣落入空箱的清脆聲響,在安靜的庭院裡顯得格外清晰。不僅是孩子們,連那幾位婦人都驚呆了,愣愣地看著這個行為怪異卻又出手驚人的俊美男子。

  做完這一切,童磨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滿意地點點頭,然後重新牽起神無月的手,轉身就準備離開,仿佛他們真的只是兩個路過此地的、心血來潮的古怪善心人士。

  然而,就在他們剛剛邁出幾步,準備悄無聲息地離開,不打擾這份安寧的時候——

  一個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壓抑著巨大情緒的女聲,從他們身後傳來:

  「教……教主大人……?」

  聲音蒼老了些,卻依舊能聽出往日的幹練與一絲熟悉的韻味。

  神無月和童磨的腳步同時頓住。

  兩人緩緩轉過身。

  只見庭院通向內堂的廊下,不知何時站了一位婦人。她穿著深藍色的樸素和服,外面罩著乾淨的圍裙,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在腦後挽成一個簡潔的髮髻。

  她的面容有著歲月留下的深刻紋路,但眉眼間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清秀與堅毅。此刻,她手裡還拿著一塊抹布,顯然是正在做清掃工作,聽到動靜出來查看。

  此刻,她正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童磨和神無月,那張經歷了風霜的臉上充滿了極度的震驚、茫然、以及一種仿佛害怕眼前景象是幻覺般的小心翼翼。她的嘴唇微微哆嗦著,手中的抹布悄然滑落在地。

  正是清水夫人。

  童磨看著她,七彩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臉上重新浮現出那悲憫而熟悉的笑容,他朝清水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溫和:「嗯~被發現了呢。清水,好久不見。」

  神無月也朝清水微微頷首,銀白的眸子裡漾開一絲極淡的、卻真實的暖意,輕聲喚道:「清水夫人。」

  這熟悉的稱呼,這幾乎未曾改變的容顏,終於讓清水夫人從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她猛地吸了一口氣,眼眶瞬間紅了,但她強忍著沒有失態,只是快步向前走了幾步,在距離兩人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如同掃描儀一般,仔仔細細、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們,仿佛在確認眼前的並非幻影,而是真真實實的存在。

  「我……我以為你們……」清水的聲音哽咽了,後面的話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童磨的突然失蹤,神無月的隨之消失,結合他們身份的特殊性,再加上這一年來的杳無音信,任誰都會往最壞的方向去想。

  「不會回來了是嗎?」童磨接過她的話頭,語氣依舊輕鬆,仿佛在討論別人的事情,「那確實哦,我和神無月準備去環遊世界了,可能很久很久都不會再回到這裡,或者永遠不會回來了。」 他頓了頓,七彩眼眸彎起,看著清水眼中湧起的複雜情緒,補充道,「不過別擔心,我會記得給你們寫支票的~這裡看起來很不錯,你做得很棒,清水。把這裡變成一個真正能幫助人的地方,比當什麼教主有意義多了。」

  他的話語裡沒有虛偽的客套,而是帶著一種近乎直白的欣賞和……甩手掌柜式的輕鬆。對於清水將極樂教改造成如今的模樣,他似乎樂見其成,甚至頗為讚許。

  神無月也朝清水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卻足以讓她安心的笑容。那笑容里包含著理解、感謝,以及對她所做一切的無聲肯定。

  清水夫人看著他們,看著童磨那依舊玩世不恭卻透徹的眼神,看著神無月那清冷卻隱含溫度的目光,積蓄了一年的擔憂、掛念、以及某種沉重的責任感,似乎在這一刻得到了某種釋然。她用力眨了眨眼,將湧上來的濕意逼回去,臉上露出了一個混合著感慨、欣慰和如釋重負的複雜笑容。

  就在這時,又有兩道身影從內堂匆匆走了出來。是兩個三十歲左右的婦人,穿著同樣樸素但整潔的衣裙,一個面容溫婉,一個眼神靈動。她們原本是聽到動靜出來查看,但當看清庭院中站著的那兩個人時,兩人也同時愣住了,臉上露出了與清水夫人如出一轍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神無月銀白的眸子轉向她們,目光平靜地掃過她們已經褪去青澀、染上歲月風霜卻依舊熟悉的臉龐。

  是佐佐木和阿雪。

  她少女時期在極樂教為數不多的、可以稱之為玩伴的女孩。她們曾一起分享過點心,一起在廊下偷看過信徒,也一起在清水夫人的羽翼下,度過了那段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涌動的時光。只是如今,時光在她們身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跡,她們已為人婦,眉宇間帶著生活磨礪後的溫順或幹練,而神無月的容顏,卻仿佛凝固在了十三年前的那個雪夜之後。

  歲月在她們之間,劃下了一道清晰而平靜的鴻溝。

  神無月朝她們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清淡卻友善的笑容。沒有久別重逢的激動擁抱,也沒有追憶往昔的唏噓長談,僅僅是一個眼神交匯,一個點頭微笑,便已足夠。她們早已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過往的交集如同兩條短暫交叉又分開的線,彼此祝福,便是最好的結局。

  佐佐木和阿雪顯然也明白這一點。最初的震驚過後,她們也朝神無月露出了溫和而略帶感慨的笑容,輕輕頷首回禮,然後安靜地站到了清水夫人身後,如同當年一樣。

  清水夫人看著神無月與佐佐木、阿雪之間這種無聲卻默契的互動,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淡淡的傷感,但很快又被眼前的現實沖淡。她整理了一下情緒,對童磨和神無月解釋道:「教主大人……不,童磨先生,神無月小姐。在你們……離開後,極樂教的香火很快便斷了。那些信徒,失去了教主的指引和神跡的慰藉,漸漸不再來了。我看著這偌大的地方空置下來,又想到這些年見過的、許許多多無家可歸的孤兒寡母,流離失所之人……便自作主張,將這裡改造成了一個收容所。」

  她指了指院子裡那些好奇張望的孩子們,語氣裡帶著母性的溫柔與堅定的責任感:「我收養了很多失去父母、無人照管的孩子,也收留了一些無依無靠、走投無路的婦人。佐佐木和阿雪,還有幾位同樣心地善良的姐妹,是自願上來幫忙的。我們種點菜,接一些縫補漿洗的活計,偶爾也有些好心人捐贈,勉強能維持這些孩子的溫飽和教育。」 她看向童磨剛才投錢的功德箱,苦笑道,「那個箱子……幾乎沒人用了。沒想到今天……」

  童磨聽得很認真,七彩的眼眸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等清水說完,他「唰」地展開金對扇,輕輕搖了搖,笑道:「做得很好,清水。比我想像的還要好。」 他從懷中取出隨身攜帶的、製作精良的鋼筆和一個巴掌大小的皮質便簽本,快速在上面寫下一行字,撕下,遞給清水。

  「這是我在瑞士一家銀行的地址和聯絡方式。」童磨說道,語氣隨意卻認真,「以後如果這裡需要錢,或者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麻煩,可以寫信到這裡。我會定期給你們匯款,算是……我對這些孩子的一點心意,也是對你這番善舉的支持。哈哈,畢竟,我現在除了錢,好像也沒別的東西可以給你們了~」

  他的話半開玩笑半認真,卻明確表達了對清水所做事業的支持,也劃清了彼此未來的界限——他們不會留下,但會提供遠程的幫助。

  清水夫人鄭重地接過那張便簽,小心翼翼地收好。她知道,以童磨的能力,這張紙條的分量,遠比看上去要重得多。

  「還有……」清水猶豫了一下,看向主建築後方的庭院深處,那裡通向曾經屬於童磨和神無月的獨立院落,「你們以前住的主院……我還保留著原樣。你們的臥室,我也會偶爾去打掃……雖然不知道你們還會不會回來,但總覺得……應該留著。」

  她的話語裡帶著一種舊日的忠誠與一絲難以割捨的情懷。那裡,或許是她與這兩個特殊之人之間,最後的、也是最私密的聯繫了。

  神無月和童磨聞言,對視了一眼。銀白與七彩的眸子裡,都閃過一絲微妙的情緒。那裡,是他們共同生活了十三年的地方,承載了太多複雜而私密的記憶——有偽裝與試探,也有在漫長黑暗中悄然滋生的、最初連他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與牽絆。

  去看看嗎?

  無需言語,彼此的眼神已有了答案。

  「那就……再去看看吧。」神無月輕聲說道。

  童磨點了點頭,七彩眼眸中泛起一絲追憶的漣漪。

  清水夫人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默默地側身讓開道路,示意他們自便。佐佐木和阿雪也退到一邊,目送著他們朝著那個對她們而言也充滿神秘感的區域走去。

  穿過熟悉的、但如今已顯得有些空曠寂寥的迴廊,繞過主殿,一片相對獨立、由精緻竹籬和移門隔開的院落出現在眼前。這裡便是昔日極樂教教主與其重要客人的居所。

  與前面充滿孩童生機的庭院相比,這裡明顯寂靜了許多,也……荒涼了一些。

  原本被打理得一絲不苟、四季皆有景的雅致庭園,因為缺少了專人系統的修剪和照料,顯得有些雜亂衰敗。精心堆砌的假山石上爬滿了枯藤,原本應該流水潺潺的竹筒驚鹿乾涸靜立,池邊那些名貴的石燈籠也蒙上了灰塵。最明顯的是那個曾經開滿各色珍稀蓮花、被童磨引以為傲的蓮花池,如今池水渾濁,只剩下一池枯敗的殘荷梗和落葉,在冬日的風裡顯得格外蕭瑟。

  時光和無人照料,正在緩慢地侵蝕著這裡曾經的繁華與精緻。

  神無月和童磨對此似乎並不意外。他們默默地走過庭院,來到那扇熟悉的、通往主臥的移門前。

  門沒有上鎖。童磨伸手,輕輕拉開。

  「吱呀——」

  隨著移門滑開,一股混合著陳舊木頭、淡淡灰塵以及一種極其微弱的、屬於過去的、冷冽香氣的味道,撲面而來。

  房間內的一切,仿佛被時光凝固了。

  陳設依舊是他們離開時的模樣。寬敞的和室,鋪著厚實柔軟的被褥,矮桌上放著未曾收起的茶具,靠牆的多寶格里,還擺放著一些曾經用來裝點門面、實則童磨並不在意的古董擺件。窗戶緊閉著,但顯然清水夫人確實偶爾來通風打掃,灰塵不算太厚,物品也基本保持著原位。

  陽光從窗紙透進來,照亮空氣中漂浮的細微塵埃,也為這間充滿回憶的房間蒙上了一層朦朧而懷舊的光暈。

  童磨站在門口,七彩的眼眸緩緩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臉上的神情不再是那種浮於表面的悲憫或玩味,而是一種近乎怔忪的、沉浸在回憶中的恍惚。良久,他才輕輕吐出一口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許多:

  「還真是……回憶滿滿呢……」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房間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那裡原本擺放著幾個造型奇特、釉色妖異的花瓶——那是上弦之伍·玉壺在還是「同事」時,某次興致勃勃送來「裝飾」的「藝術品」。那些花瓶本身就蘊含著玉壺血鬼術的微弱氣息,形態詭異,帶著一種怪誕的美感。

  如今,那個角落空空如也。

  那些花瓶,不見了。不是被打碎,也不是被移走,更像是……隨著其創造者玉壺的徹底死亡,以及時間的流逝,其本身蘊含的那點微末鬼力消散,使得這些由血鬼術力量維持特殊形態的器物,也自然而然地化為了普通的塵埃,消散在了空氣里。連一點殘渣都沒有留下。

  童磨看著那個空蕩蕩的角落,七彩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對往昔同事的淡淡追憶,有對時光與死亡力量的感慨,更多的,卻是一種釋然的平靜。

  他轉過頭,看向身邊同樣沉默注視著房間的神無月,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熟悉的、卻似乎沉澱了些什麼的笑意。

  「就這樣吧。」童磨輕聲說道,仿佛在做一個決定,「就讓他們留在這裡吧,留在回憶里。」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這間充滿了他們共同痕跡的房間,語氣變得輕鬆起來,「果然,過去的東西,就該隨著時間……自然而然地消散才好。強行留住,反而沒意思了。」

  神無月銀白的眸子看著他,又看了看這個房間,最後,輕輕點了點頭。

  這裡的一切,無論是美好的、痛苦的、還是荒誕的,都屬於過去。而他們,已經有了新的未來,新的旅程要去開啟。

  沒有再做過多的停留,甚至沒有觸碰房間裡的任何東西,神無月和童磨緩緩退出了房間,輕輕拉上了移門。

  「吱呀——」

  門扉閉合,將那段長達十三年的、複雜難言的同居時光,連同那些隨著玉壺消散而徹底成為過去式的「裝飾品」,一起封存了起來。

  他們穿過略顯荒蕪的庭院,走過寂靜的迴廊,重新回到了前面充滿孩童歡聲笑語的院子。清水夫人還在原處等著,看到他們出來,似乎鬆了口氣。

  「要走了嗎?」清水輕聲問。

  「嗯。」童磨點頭,笑容重新變得燦爛,「這裡就拜託你了,清水。保重。」

  神無月也朝清水,以及她身後的佐佐木、阿雪點了點頭,銀白的眸子裡帶著告別的意味。

  沒有更多的寒暄,也沒有承諾歸期。神無月和童磨轉身,如同來時一樣,牽著手,緩緩走出了極樂教那扇不起眼的側門,消失在了灑滿夕陽餘暉的山路盡頭。

  ……

  夕陽的餘暉將天際染成一片溫暖而瑰麗的橘紅與金紫,如同打翻了的調色盤,為山林和歸途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邊。山風漸起,帶著晚冬特有的涼意,吹散了白日裡最後一絲暖意。

  並肩走在返回鬼殺隊總部的山路上,童磨忽然停下了腳步。他轉過頭,七彩的眼眸在暮色中顯得格外璀璨,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

  「吶,神無月,」他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語氣輕快,「我們就這樣跑出來約會,把重傷昏迷的柊一凜小朋友一個人丟在鬼殺隊的病床上,是不是有點過分呀?哈哈~」

  他嘴上說著「過分」,七彩眼眸里卻滿是促狹的笑意,仿佛在分享一個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小小的惡作劇。

  神無月銀白的眸子瞥了他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是他自己實力不濟,傷得太重。」她語氣平淡,聽不出是責備還是陳述事實,「而且,有珠世醫生和蝴蝶姐妹在,他死不了。」

  話雖如此,她腳下的步伐卻不著痕跡地加快了些許。

  童磨輕笑出聲,快走兩步與她並肩,月白的羽織在風中輕揚。「哎呀,真是嚴厲的姐姐呢~不過,既然都走到這裡了,不如……我們回去看看他吧?順便慰問一下其他還在養傷的小朋友們~」

  他特意加重了「慰問」和「小朋友」這兩個詞,七彩眼眸中閃爍著惡作劇般的光芒,顯然對再次「調戲」鬼殺隊的柱們充滿了期待。

  神無月沒有反對,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朝著那片漸漸亮起燈火、傳來修繕聲響的總部建築群走去。

  當他們再次踏入醫療所時,天色已近黃昏。走廊里點起了溫暖的燈籠,光線柔和,空氣中瀰漫的草藥味似乎比白天更濃了一些,混合著夜晚的涼意,給人一種安寧而略帶肅穆的感覺。

  值夜的隱隊員認出了他們,恭敬地行禮後並未阻攔。兩人輕車熟路地朝著重症觀察區走去。

  柊一凜的病房裡依舊很安靜。儀器發出規律而輕微的滴答聲,窗外的暮色透過紙窗,為房間籠上一層靜謐的藍灰色調。柊一凜依舊靜靜地躺在床上,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愈發蒼白,呼吸平穩卻微弱,仿佛沉浸在一個深不見底的夢境裡,尚未找到歸途。

  一位隱隊員正在小心地為他更換手臂上的敷藥,見到神無月和童磨進來,動作更加輕柔謹慎。

  神無月走到床邊,銀白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線中靜靜地注視著弟弟。她伸出手,指尖極輕地拂過他緊蹙的眉心,似乎想將那沉浸在傷痛與夢魘中的褶皺撫平。動作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與疼惜。

  童磨則悠閒地靠在門框上,七彩的眼眸掃過柊一凜纏滿繃帶的身體,又看了看神無月專注的側臉,忽然用扇子掩著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哎呀呀,看柊一凜小朋友睡得這麼沉,臉蛋都瘦了一圈呢~」他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不過沒關係,等他醒了,我一定好好安慰他,告訴他他姐姐為了看他,可是特意從約會中途跑回來的哦~說不定還能講講我們約會時看到的趣事,比如極樂教現在變成幼兒園什麼的~」

  他這話說得沒心沒肺,仿佛柊一凜的昏迷只是小孩子貪睡,而不是重傷瀕死後的虛弱。旁邊的隱隊員聽得嘴角微抽,但礙於這兩位「閣下」的身份和實力,只能低頭默默換藥,假裝自己不存在。

  神無月收回手,銀白的眸子轉向童磨,眼中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但童磨只是朝她眨了眨眼,七彩眼眸中笑意更濃。

  恰在這時,走廊里傳來一陣略顯急促、但依舊努力放輕的腳步聲,還有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所以我說,華麗地養傷也是祭典的一部分!你們三個,不准再偷偷給我帶油豆腐了!醫生說了要清淡!」

  是宇髄天元的聲音,雖然中氣還有些不足,但那份華麗的腔調已經恢復了七八成。

  「可是天元大人,您昨天還說嘴裡沒味道……」一個溫柔的女聲小聲辯解,是須磨。

  「那是因為你們帶來的醬汁不夠華麗!下次要配上我特製的華麗香料……唔!」聲音似乎被什麼捂住了。

  接著是另一個方向傳來的、雖然虛弱卻依舊帶著暴躁的低吼:「吵死了!音柱!要吵出去吵!玄彌還要休息!」

  顯然是不死川實彌。他所在的病房似乎離得不遠。

  「啊啦,實彌先生還是這麼有精神呢,看來我的藥效果不錯。」這是蝴蝶忍帶著笑意的、輕柔卻讓人背後一涼的聲音。

  「忍,別逗他了,他的傷口需要靜養。」蝴蝶香奈惠溫和的勸阻。

  「富岡那傢伙……居然說我的水之呼吸不夠正宗?等他好了我一定要跟他比劃比劃!」這是錆兔鬱悶的嘀咕,隔著門板傳來。

  小小的醫療所走廊,因為夜晚的到來和傷員們精神的稍微恢復,竟顯得有幾分熱鬧起來。雖然大多是些沒什麼實際意義的拌嘴和抱怨,卻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與白天那種沉重壓抑的靜謐截然不同。

  童磨七彩的眼眸立刻亮了起來,如同發現了新玩具。他「唰」地展開金對扇,輕輕搖著,側耳傾聽了一會兒外面的動靜,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愉悅的、帶著惡趣味光芒的笑容。

  「哎呀呀~看來大家都恢復得不錯嘛,已經開始有精神『交流感情』了~」他壓低聲音,對神無月說道,七彩眼眸彎成了月牙,「真是令人欣慰呢~不如我們去探望一下他們,給他們帶去一些歡樂和鼓勵?」

  他說著,也不等神無月回答——他知道她不會反對這種無傷大雅的「惡作劇」,便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出了柊一凜的病房,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踱去。

  神無月看了床上的弟弟一眼,又看了看童磨興致勃勃的背影,銀白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淡的無奈,卻也跟了上去。

  童磨首先「路過」了宇髄天元的病房門口。門開著一條縫,可以看到宇髄天元正半躺在床上,手臂和腿還打著石膏,但精神頭十足,正在對自己的三位妻子進行「華麗的飲食指導」。他的三位妻子則圍在床邊,或無奈,或含笑,或小聲反駁,畫面溫馨又有些好笑。

  童磨停下腳步,用扇子輕輕敲了敲門框,七彩眼眸透過門縫望進去,臉上掛著那悲憫而燦爛的笑容:「晚上好呀,宇髄閣下~還有三位美麗的夫人~看來宇髄閣下的『華麗能量』恢復得很迅速呢,隔著老遠就感受到了~」

  病房內的聲音戛然而止。宇髄天元轉過頭,看到童磨和隨後走來的神無月,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牽動了傷口又齜牙咧嘴,但很快又恢復了那華麗的笑容:「哦!是童磨閣下和神無月閣下!來得正好!我正在制定傷愈後的第一場華麗慶典計劃,二位一定要來參加啊!」

  「一定一定~」童磨從善如流地點頭,目光掃過宇髄天元身上的石膏,故作驚訝道,「哎呀,宇髄閣下這造型……也很華麗呢!像不像某種現代藝術雕塑?嗯……負傷的華麗戰神,這個主題不錯~」

  宇髄天元:「……」

  他的三位夫人忍俊不禁,連忙低頭掩飾笑意。

  童磨笑嘻嘻地揮了揮扇子,算是打過招呼,然後繼續往前走,來到了不死川實彌的病房外。這間病房的門關著,但裡面不死川實彌那暴躁的抱怨聲和風柱弟弟玄彌小聲勸慰的聲音還是隱約可聞。

  童磨沒有敲門,只是站在門口,用剛好能讓裡面聽清的音量,感慨道:「啊~真是感人的兄弟情深呢。實彌閣下雖然嘴上兇巴巴的,但一定很擔心玄彌弟弟吧?畢竟玄彌弟弟這次也傷得不輕呢~不過沒關係,有珠世醫生和蝴蝶小姐在,一定能華麗地……哦不,是順利地康復的!」

  病房內的罵聲頓了一下,隨即響起不死川實彌更暴躁的吼聲:「誰要你多管閒事!滾!」

  童磨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開心了,七彩眼眸閃爍著惡作劇得逞的光芒。他朝神無月聳聳肩,做了個「真不可愛」的口型。

  接著,他們又「偶遇」了正在藥房整理藥材的蝴蝶忍。蝴蝶忍看到他們,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臉上帶著甜美卻讓人壓力山大的笑容:「晚上好,二位。是來探望傷員的嗎?正好,我這裡新調配了一種幫助骨骼癒合的藥膏,效果很好哦,童磨閣下要不要試試看?」 她特意強調了「很好」兩個字。

  童磨立刻後退半步,用扇子護住胸前,七彩眼眸中閃過假裝出來摸警惕:「啊啦,忍小姐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覺得我的骨骼暫時不需要額外的幫助~還是留給更需要的人吧,比如那邊那位脾氣不太好的風柱閣下?」

  蝴蝶忍笑容不變:「是嗎?那真是太可惜了。」 她看向神無月,語氣稍微正常了些,「神無月閣下,您弟弟的情況很穩定,最遲明後天應該能恢復意識。」

  神無月微微頷首:「多謝。」

  他們又走過了富岡義勇和錆兔的病房,路過了悲鳴嶼行冥打坐的禪房,甚至還遠遠看到了伊黑小芭內和甘露寺蜜璃所在的病房窗紙上,映出的兩個靠得很近的剪影。

  童磨一路上搖著扇子,七彩眼眸興致盎然,時不時點評幾句。

  「看,小無一郎的房間燈還亮著,是在看書嗎?真是勤奮的好孩子~」

  「煉獄家的三位閣下,真是獨特的熱情啊!」

  「甘露寺小姐和伊黑閣下感情真好啊,不過伊黑閣下那張嘴,能說出什麼甜言蜜語嗎?我很好奇呢~」

  「悲鳴嶼閣下還在誦經啊,真是虔誠~不過我覺得他可能需要點新經文,老是念舊的會不會膩?」

  他的聲音不大,卻總能「恰好」傳到相關人士的耳中,引起一陣或尷尬、或羞惱、或無言的沉默。

  神無月跟在他身邊,銀白的眸子平靜地看著這一切,沒有制止,也沒有參與,只是偶爾在他太過分的時候,輕輕拉一下他的袖子。而童磨則會立刻收斂一點,但很快又故態復萌。

  一圈慰問下來,醫療所的氣氛似乎都活躍了不少——雖然這種活躍多半是建立在某些柱的羞憤和無奈之上。

  最後,他們又回到了柊一凜的病房外。童磨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望著窗外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空和逐漸亮起的星子,七彩眼眸中映著點點星光,臉上的笑容變得柔和而真實。

  「怎麼樣,神無月?」他輕聲問,「這樣熱鬧一點,是不是比死氣沉沉地養傷要好?」

  神無月站在他身邊,銀白的眸子也望向星空,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嗯。」

  雖然方式古怪,雖然帶著戲謔,但童磨這種看似沒心沒肺的「打擾」,確實沖淡了醫療所里那份因重傷和失去而帶來的沉重陰影,帶來了一絲生氣和……屬於活著的瑣碎煩惱。

  這或許,也是他獨特的、表達關心和祝福的方式吧。

  夜色漸深,星斗漫天。醫療所的燈火在夜色中顯得溫暖而寧靜。傷員們在藥力、疲憊和某個煩人鬼的騷擾後,逐漸陷入了沉睡。

  而神無月和童磨,在確認柊一凜情況穩定後,也悄然離開了醫療所,回到了產屋敷為他們安排的、暫時歇腳的安靜院落。

  明天,柊一凜或許會醒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