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無月並不急於去查閱宇髄天元交付的那份關於澗上家族聯絡點的卷宗。
那薄薄的油紙包仿佛承載著過於沉重的過往與潛在的羈絆,被她隨手收在行李深處,暫且擱置。眼下,她與童磨正沉浸在這難得的、陽光下的慵懶與吉原夜晚的浮華中,享受著一種近乎度假般的奇異時光。
白日裡,他們不再是潛伏於陰影的鬼,而是大大方方地融入東京街頭的人潮。他們去了新開的電影院,在昏暗的放映廳里看了一部情節誇張、畫面閃爍的無聲愛情短片,童磨對那跳動的光影和古怪的配樂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不時在神無月耳邊低聲評論劇中人物的穿著和表情,惹得神無月幾次無奈地捏他的手。
他們還去了百貨公司頂層的露天咖啡廳,在午後的陽光下品嘗了從西洋進口的冰淇淋,童磨被那冰涼甜膩的口感逗得咯咯直笑,像個發現新玩具的孩子。
而夜晚,則屬于吉原。童磨似乎格外迷戀這片區域交織的奢靡、虛幻與隱秘的墮落氣息。
他拉著神無月,像不知疲倦的鑑賞家,流連於一家又一家或華麗或幽靜的揚屋、茶屋。他們有時包下安靜的雅間,只點最貴的清酒和最精緻的點心,一邊對酌,一邊抽著味道獨特的西洋捲菸,看訓練有素的游女跳著優雅卻程式化的舞蹈,或者彈奏幽怨的三味線。
童磨很懂得享受,他會癱在柔軟的坐墊上,頭枕著神無月的腿,七彩眼眸半眯,手指隨著音樂的節奏輕輕敲擊,偶爾發表一些關於舞姿、琴技甚至游女妝容的專業點評——他的審美標準在這裡似乎得到了某種奇妙的共鳴。
神無月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陪伴,銀白的眸子映著室內跳動的燭火和窗外流轉的燈火。酒精和菸草對她影響甚微,但那种放松的、無需戒備的氛圍,以及童磨毫不掩飾的依賴與親昵,讓她冰封的心境也仿佛被這暖昧的溫度稍稍融化。
她任由童磨將頭靠在她胸口,任由他不安分的手在她身上流連,弄亂她精心穿著的和服衣襟。只要不太過分,她便縱容著他這些小動作,如同縱容一個任性卻純粹的孩子。
這天深夜,他們在一家位于吉原地勢較高處的觀月樓頂層雅間。這家店規模不大,但視野極佳,推開窗戶,便能俯瞰下方蜿蜒如河流般的燈籠街巷和遠處黑黢黢的屋宇輪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𝗍𝗍𝗄.𝗍𝗐超靠譜 】
夜色已深,大部分店鋪的喧囂漸歇,只有零星幾處還亮著燈火,傳出隱約的、疲憊的弦歌。
雅間內,只點了一盞光線柔和的落地紙燈。一名年長的游女正襟危坐,專注地彈奏著三味線,琴聲幽咽,如泣如訴,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技藝和琴曲的意境中,對角落裡那對舉止過於親昵、甚至有些放浪形骸的客人視若無睹——在吉原,客人的怪癖見得多了,只要給夠錢,一切都不是問題。
童磨幾乎是整個人癱在神無月懷裡的。他側著身,臉頰緊貼著她柔軟的胸脯,橡白色的長髮鋪散在她深色的和服上。因為他的不安分,神無月原本嚴謹的交領被扯得有些鬆散,露出一截瑩白如玉的鎖骨和下方若隱若現的曲線。
童磨的一隻手環著她的腰,另一隻手則無意識地把玩著她腰間和服的繫繩,指尖偶爾會划過她腰間敏感的肌膚,引起她細微的顫抖。
他剛剛抽完一支煙,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帶著香料味的菸草氣息。他仰起頭,七彩眼眸在昏暗中如同貓眼般發亮,望著神無月線條優美的下頜,忽然用帶著酒意和煙嗓的沙啞聲音呢喃道:
「神無月……我記得,你以前……好像也會彈三味線啊……」
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被游女的琴聲淹沒。
神無月正微微仰頭,小口啜飲著杯中冰涼的清酒,聞言動作頓了頓。她垂下眼帘,銀白的眸子對上童磨那雙仿佛能映出人心底最深處記憶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種平淡而略帶茫然的語氣回答:
「是嗎?我不太記得了。」
她說的是實話。她作為澗上神無月——那個在庭院中撫琴讀書的少女——的那部分記憶,在她自願接受童磨的血、轉化為鬼的那一刻,就被無慘的力量連同她大部分的人性一起,粗暴地撕裂、摧毀、封存,只留下一些極其模糊的、如同隔水觀花般的碎片和本能般的情緒殘留。
她會彈三味線嗎?或許吧。但那已經是屬於另一個她的技能,與現在這個神無月隔著一道無法跨越的、名為轉化的深淵。
童磨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惋惜的情緒。他知道神無月缺失了什麼,甚至某種程度上,那是他親手參與造成的結果。但他從未對此感到過愧疚——在他的認知里,那是進化,是升華,是擺脫了人類脆弱軀殼與短暫壽命的恩賜。
只是偶爾,比如現在,當周圍環境觸發了某些聯想時,他會對那個消失的、屬於人類少女的部分,產生一絲類似於對精美瓷器碎裂般的、純粹美學上的遺憾。
「真可惜呢……」他低聲嘆息,又湊近她手中的酒杯,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酒,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刺激。他重新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煙霧在昏黃的光線下盤旋上升,模糊了他俊美的輪廓。「還是現在這樣好,什麼都不用想,什麼負擔都沒有。」他像是在安慰神無月,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但他很快又振作起來,七彩眼眸中重新燃起興致勃勃的光芒,他捏了捏神無月的腰側,語氣輕快:「不過沒關係哦,神無月。你現在可以試著彈彈看嘛~說不定拿到三味線,手指碰到琴弦,身體自己就想起來了呢?肌肉記憶有時候比大腦更可靠哦~」
神無月看著他眼中那孩子氣的期待,無奈地搖了搖頭,銀白的眸子裡映著他被煙霧籠罩的臉:「嗯哼~不過,我那部分記憶,應該是直接被無慘大人的力量摧毀了吧。再怎麼試,估計也想不起來了。」
她的語氣平靜,聽不出遺憾,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童磨卻不管這些,他像只撒嬌的大型犬,又往她懷裡用力鑽了鑽,弄得她本就鬆散的衣領更加凌亂,幾乎要滑下肩頭。他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肌膚上,帶來一陣酥麻。
「沒關係沒關係~」他在她胸口含糊地嘟囔,聲音帶著笑,「反正我們有的是時間,可以慢慢學。我可以教你呀~雖然我彈得可能沒那些游女好,但教你基礎還是夠的~」
神無月被他蹭得有些癢,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腦勺,示意他安分點。她低頭看著他因為埋首在她胸前而露出的、線條優美的後頸和那截白皙的皮膚,心中微動。
「你想我彈給你聽?」她輕聲問。
童磨立刻抬起頭,七彩眼眸亮晶晶的,用力點頭:「嗯哼~」
他的眼神純粹而期待,仿佛真的只是一個想聽心上人彈琴的戀人,而不是那個以玩弄人心、吞噬血肉為樂的極樂教教主。
神無月與他對視片刻,冰封的心湖仿佛被那璀璨的七彩光芒投入了一顆小石子,漾開一圈細微的漣漪。她最終輕輕點了點頭。
「好。」
這個簡單的允諾讓童磨開心得幾乎要手舞足蹈,他抱住神無月的腰,在她鎖骨上響亮地親了一口,留下一個淺淡的紅痕。
「那我們明天去泡溫泉吧!」他興致勃勃地開始規劃,「我知道箱根那邊有一家很棒的露天溫泉,風景特別好,這個季節,櫻花應該也快開了。我們可以一邊泡溫泉,一邊賞櫻花,晚上就住在溫泉旅館裡,聽著山林里的風聲入睡……啊,還可以讓老闆娘準備最上等的清酒~」
他描繪的畫面寧靜而美好,充滿了世俗的、屬於人的享受。
神無月聽著,嘴角也不自覺地微微上揚。泡溫泉嗎?似乎……不錯。她想像著氤氳的熱氣,飄落的櫻瓣,還有身邊這個人放鬆愜意的模樣。
「好啊。」她再次應允。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從溫泉說到最近看過的電影,又從電影聊到西洋傳來的新奇玩意兒,話題漫無邊際,輕鬆愜意。酒杯空了又滿,滿了又空。
雖然酒精對他們強大的體質影響有限,很快就會在鬼力的運轉下被分解消化,但短時間內灌下如此多的液體,還是讓兩人感到了些許微醺的眩暈和暖意,思維比平時更加放鬆,肢體也更加慵懶。
游女的琴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她悄然行禮後退出了雅間,將這片私密的空間完全留給了他們。室內只剩下紙燈柔和的光暈,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以及彼此綿長的呼吸和心跳。
童磨的頭再次枕回神無月腿上,閉著眼,似乎快要睡著。神無月也微微合上眼,手指無意識地梳理著他的長髮,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童磨忽然睜開了眼睛,七彩眼眸在昏暗中沒有焦距地望向天花板,但神無月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細微緊繃。他沒有動,只是用那種帶著慵懶鼻音的語調,輕聲說道:
「神無月……你感覺到了嗎?又有客人來到這片極樂之地了呢……而且,是柱哦。」
神無月銀白的眸子倏然睜開,眼底殘留的醉意和慵懶瞬間被清明取代。她幾乎沒有任何動作,但無形的感知力如同水銀瀉地,瞬間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覆蓋了下方大半個吉原的區域。
果然。
除了之前一直停留在此、氣息相對熟悉的宇髄天元之外,此刻的吉原,又多了兩道強大而獨特的氣場。
一道氣息陰冷銳利,如同潛伏在暗處的毒蛇,帶著一種深沉的怨恨和孤絕感,這是神無月未曾直接接觸過的——蛇柱,伊黑小芭內。
而另一道氣息……
神無月的呼吸幾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
溫暖,醇厚,如同冬日雪原上堅韌不拔的松柏,卻又隱隱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悒與沉重。
是柊一凜。
他怎麼會來這裡?宇髄天元請求的支援?還是……
神無月的眉頭微微蹙起。她並未立刻往壞處想,但潛意識裡,一種微妙的、被算計的感覺悄然升起。
鬼殺隊的主公產屋敷耀哉,那個據說智慧如海、善於布局的男人,是否在得知她與童磨的現狀後,特意將柊一凜也派來了?
目的何在?是為了增加討伐上弦之陸的勝算?還是……更隱晦地,利用柊一凜作為牽制她的籌碼?如果討伐行動出現意外,柊一凜陷入險境,她這個做姐姐的,還能否像之前宣稱的那樣袖手旁觀?
無慘接連失去兩位上弦,恐怕對手下的上弦關注度會增加,倘若他們遇襲,無慘不見得會坐視不理。
這個念頭讓她心中有些不快。她不喜歡被威脅,尤其不喜歡被利用親情進行裹挾。即使對方可能是出於大局考慮,或者只是她多心。
「看來宇髄天元的妻子們,確實很優秀。」神無月收回感知,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淡,聽不出太多情緒,「情報收集得很快,鬼殺隊的反應也不慢。」
這麼快就調派了另外兩位柱級戰力前來,顯然是對京極屋的情報高度重視,並且可能已經掌握了更進一步的證據,準備行動了。
「不過,」她銀白的眸子望向窗外京極屋的方向,那裡依舊燈火輝煌,看不出任何異常,「他們要在這裡開戰?」
在人口密集的游郭中心,對上弦級別的鬼開戰,勢必造成巨大的破壞和傷亡。鬼殺隊行事雖然有時不得不採取激烈手段,但通常也會儘量避免波及過多無辜平民。
除非……他們有把握速戰速決,或者能將戰鬥範圍控制在一定區域內?
童磨此時已經徹底清醒過來,他非但沒有緊張,反而顯得興致勃勃。他坐起身,七彩眼眸中閃爍著看戲般的興奮光芒。他朝著窗戶的方向隨意擺了擺手,仿佛在驅散什麼無形的屏障,然後動作略顯急切地爬到窗邊,伸手推開了那扇精緻的格柵窗。
夜風立刻湧入,帶著初春深夜的寒意和吉原特有的、混合了各種氣息的暖風,吹散了室內殘留的菸酒氣。童磨探出半個身子,手肘撐在窗台上,目光灼灼地望向下方街道盡頭那座即使在深夜也依舊燈火通明、氣派非凡的建築——京極屋。
「不要擔心嘛,神無月~」童磨頭也不回地說,語氣輕鬆,「柊一凜的劍法我見過,雖然比不上你的精妙華麗,但在人類里也算相當不錯了。而且這次一起來的,不是還有那個蛇柱嗎?」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補充道,「哦,對了,就是那個叫伊黑小芭內的可憐孩子。」
「蛇柱?」神無月也起身,走到窗邊,與童磨並肩而立,目光同樣投向京極屋的方向。夜風吹拂著她的長髮和鬆散的衣襟,帶來一陣涼意。「沒見過。」
她之前唯一一次同時見到多位柱,是在淺草那次對峙中,當時到場的有岩柱悲鳴嶼行冥、炎柱煉獄杏壽郎、風柱不死川實彌、水柱富岡義勇和音柱宇髄天元。
蛇柱伊黑小芭內並不在其中。
童磨側過頭,七彩眼眸在夜色中映著遠處的燈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是個可憐的孩子呢~我見過他的故事。好像從小就被自己的家族當作祭品,獻給了某個自稱蛇神的鬼,作為那鬼的儲備和玩物,在暗無天日的地方艱難地活著。後來不知道經歷了什麼,好不容易逃了出來,又被鬼殺隊收留,一路拼殺到了柱的位置。」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奇特的、仿佛在敘述傳奇故事般的腔調,既有慣常的悲憫,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味。
神無月微微挑眉,銀白的眸子瞥向他:「你連這個都知道?你不會是……想去安撫一下他吧?」
她想起童磨作為極樂教教主的職業病——對於身世悲慘、內心充滿痛苦或執念的人,他總是格外關注,並熱衷於向他們灌輸他那套極樂世界的理論,或者用更直接的方式——比如吞噬來終結他們的痛苦。
雖然童磨現在不得不離開極樂教,但那種深入骨髓的布道和救贖欲,恐怕並未完全消失。
童磨聞言,立刻露出一個誇張的、仿佛被誤解了的委屈表情:「哎呀,神無月你怎麼能這麼想我?我只是……對鬼殺隊的諸位劍士,抱有深深的關心和敬意而已嘛~畢竟,他們可是站在對抗無慘大人最前線的勇士呢,每一個人的故事,都那麼偉大而充滿戲劇性,不是嗎?」
他的話語甜膩依舊,但神無月聽出了其中毫不掩飾的、將他人苦難視為有趣故事的冷漠本質。她不再接這個話題。
「不過,確實是第一次見到這位蛇柱。」神無月將目光重新投向夜色中的吉原街道,感知著那兩道新出現的柱級氣息的移動軌跡,他們似乎並未直接前往京極屋,而是與宇髄天元的氣息匯合了,可能是在進行最後的戰術部署。
「之前在淺草一下子見了五個柱,」她頓了頓,想起那驚心動魄的正午,「他沒來。」
童磨也想起了淺草的事,七彩眼眸中閃過一絲幽暗的光芒,他轉過身,背靠著窗台,面對著神無月,語氣變得有些微妙:「他們……有意思嗎?那五個柱。」
神無月回想了一下當時的情景——岩柱如山般沉穩悲憫的壓迫感,炎柱那熾烈如火的鬥志和洪亮嗓音,風柱狂暴狠戾的攻擊和對自己弟弟的複雜態度,水柱沉默卻精準的劍技,音柱看似華麗實則精於算計的周旋……
「不清楚。」她最終給出了一個模糊的回答,「不過,那個風柱……」她抬手,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自己的脖頸,那裡曾經被不死川實彌的日輪刀斬斷過,「確實讓我記憶猶新。」
雖然頭顱很快重新長了出來,但那種瀕臨死亡的瞬間,以及不死川實彌眼中那混雜著暴怒、仇恨和一絲難以言喻情緒的瘋狂眼神,至今仍清晰地印在她的記憶里。
童磨的七彩眼眸微微眯起,嘴角的笑意加深,卻帶著一絲刺骨的寒意:「是嗎……那下次見面,可要好好問候一下那位風柱大人才行呢。」他的語氣輕飄飄的,卻讓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冷了幾分。
神無月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她知道童磨的問候絕不會是什麼友好的舉動。不過,那是以後的事了。
兩人的注意力很快又被眼下吉原的局勢拉回。童磨重新轉向窗外,望著京極屋的方向,七彩眼眸中跳動著期待的光芒,仿佛在等待一場盛大的戲劇開幕。
「不過,等會兒要是真的開戰了……」童磨忽然問道,語氣帶著探究,「神無月,你會去幫柊一凜嗎?」
神無月沉默了片刻。夜風吹起她的長髮,幾縷髮絲拂過她蒼白的臉頰。她銀白的眸子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深邃。
然後,她緩緩搖了搖頭。
「我不喜歡被威脅。」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而且,鬼殺隊這次來了兩個現任柱,加上柊一凜這個實力不遜於柱的前柱,還有音柱和他的妻子們從旁策應。墮姬和妓夫太郎雖然強,但三個柱級戰力聯手,再加上充足的準備和情報優勢,勝算已經很大了。」
她冷靜地分析著局勢,「除非出現極其意外的變數,否則,不需要我插手。」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不過,如果他們能打得柊一凜需要修養個兩三個月,倒也不錯。省得他老是東奔西跑,做些危險的事情。」
這話聽起來有些無情,但童磨卻聽出了其中隱含的、屬於姐姐的、彆扭的關心。讓柊一凜受點不危及生命的教訓,迫使他停下來休養,遠離前線的危險,這或許是神無月在無法直接約束弟弟的情況下,所能想到的一種曲折的保護。
童磨聞言,七彩眼眸彎成了愉悅的月牙,他低低地笑了起來,聲音在寂靜的夜風中顯得有些飄忽:「哈哈……那就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他再次點燃一支煙,猩紅的火星在指尖明滅。他深吸一口,然後緩緩吐出,淡藍色的煙霧隨風飄散,融入吉原深沉如墨的夜色之中。
兩人就這樣並肩倚在觀月樓頂層的窗邊,一個慵懶地抽著煙,一個安靜地凝視著遠方。下方,是逐漸陷入沉睡的、紙醉金迷的游郭;遠處,是那座燈火依舊、卻可能即將化為血腥戰場的京極屋。
夜風裹挾著寒意與遠處隱約的弦歌,拂過他們的臉頰和髮絲。
夜色,正濃。風暴,將至。
……
在吉原邊緣另一處更加隱蔽、與千代茶屋功能類似的廢棄倉庫地下室內,氣氛與觀月樓頂層的慵懶閒適截然不同。
油燈的光芒比以往更加明亮,照亮了牆上臨時釘上的、手繪的京極屋及其周邊區域的簡略地圖,以及圍在地圖前的數道身影。
宇髄天元站在地圖前,白金色的短髮在燈光下熠熠生輝,紅梅色的眼眸銳利如鷹。他手中拿著一根細木棍,指向地圖上標註為京極屋的核心建築區域。在他身旁,三位妻子——須磨、槙於、雛鶴——如同最忠誠的護衛和助手,安靜地侍立,眼神專注,氣息沉穩。
須磨手中拿著記錄用的炭筆和紙板,槙於則檢查著隨身攜帶的各種忍具和應急藥品,雛鶴則警惕地留意著入口處的動靜。
而新加入的兩人,則帶來了一種不同的氣場。
伊黑小芭內,蛇柱,裹著白色繃帶的臉只露出一雙異色的蛇瞳,那眼神陰冷、警惕,帶著一種對周圍環境——尤其是對空氣中殘留的、屬於鬼的淡淡氣息,本能般的厭惡和審視。
他抱著雙臂,靠在冰冷的土牆邊,纏著繃帶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日輪刀柄,視線大部分時間落在地圖上,但偶爾會掃過宇髄天元和他的三位妻子。
柊一凜則站在稍靠近燈光的地方。他穿著便於行動的深色勁裝,外面罩著澗上家紋的羽織,黑色的長髮發一絲不苟,俊秀溫潤的臉上此刻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翠綠的眼眸深處,翻湧著沉靜的火焰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他的站姿挺拔如松,雙手自然垂在身側,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那緊繃的肩膀線條下壓抑的力量和決心。
他的目光緊緊跟隨著宇髄天元的木棍移動,專注地聆聽著每一個字。
「……根據這段時間的觀察,以及……」宇髄天元的木棍在地圖上劃出幾道虛線,「從特殊渠道獲得的情報確認,上弦之陸——墮姬與妓夫太郎兄妹,有超過九成的可能性,就藏身於此,京極屋的核心區域,偽裝成花魁蕨姬及其影子般的兄長。」
他強調了特殊渠道,但並未明說來源。伊黑小芭內的蛇瞳微微收縮了一下,似乎想問什麼,但最終忍住了。柊一凜的嘴唇則幾不可察地抿緊了一瞬,翠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更深的擔憂——他大概猜到了情報來源。
「目標特點。」宇髄天元語速加快,進入正題,「妹妹墮姬,明面身份是花魁蕨姬,容貌絕美,性情高傲挑剔。其血鬼術與綢帶或絲線有關,具體形式不明,但具備極強的切割、束縛能力,且可能帶有劇毒或特殊效果。她本身對美麗的事物、包括人有扭曲的執著,這既是她的弱點:可能因憤怒或審美被冒犯而失去冷靜,也是極大的危險——她會優先攻擊並試圖收藏她認為美麗的目標。」
木棍指向地圖上京極屋後院的某個獨立院落:「這裡,是蕨姬的專屬院落和居所,守衛最為嚴密,也是她最可能的藏身和進食場所。」
「兄長妓夫太郎,」宇髄天元的語氣更加嚴肅,「危險程度可能更高。他隱藏在暗處,極少露面,具體樣貌不明。其血鬼術同樣未知,但根據情報碎片分析,可能與毒、詛咒或者某種陰暗腐蝕性的力量有關,並且極其擅長潛伏、暗殺和遠程攻擊。他是墮姬的保護者和清道夫,會冷酷地清除一切威脅到妹妹的存在。他很可能就潛伏在墮姬院落的陰影中,或者通過某種方式與妹妹保持緊密聯繫,隨時可以支援。」
「最關鍵的一點,」宇髄天元用木棍重重地點了點地圖上代表兄妹二人的符號,「他們是雙生鬼,一體同心,生命力共享。根據可靠情報,必須同時斬下兩人的頭顱,才能徹底殺死他們。否則,即使重創其中一個,另一個也可能通過某種方式使其再生,或者戰力激增。」
此言一出,地下室內一片寂靜。伊黑小芭內的異色蛇瞳中寒光閃爍,柊一凜的呼吸也微微一滯。雙生鬼,同時斬首——這無疑大大增加了討伐的難度和風險。
「作戰計劃。」宇髄天元放下木棍,雙手撐在簡陋的木桌上,目光掃過眾人,「核心目標是『同時斬首』。為此,我們需要將他們分隔開,製造出能夠同時攻擊兩人的機會,或者在極短時間內連續完成兩次致命斬擊。」
「我,宇髄天元,」他指向自己,「以及我的妻子們——須磨、槙於、雛鶴,負責正面強攻墮姬所在的院落,製造最大的混亂和壓力,將墮姬逼出,並儘可能吸引妓夫太郎的注意力現身。」
須磨溫婉地點頭,槙於眼中閃過戰意,雛鶴則握緊了手中的苦無。
「伊黑閣下,」宇髄天元看向蛇柱,「你的蛇之呼吸靈活詭譎,擅長潛入和從意想不到的角度發起攻擊。我需要你負責暗線——在戰鬥開始後,利用混亂,尋找妓夫太郎的確切位置,並隨時準備給予致命一擊。同時,警惕他可能從暗處發起的偷襲或對墮姬的支援。」
伊黑小芭內沉默地點了點頭,異色蛇瞳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仿佛早已預料到這樣的任務分配。
「柊一凜前輩。」宇髄天元最後將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的前雪柱,語氣中多了幾分鄭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你的雪之呼吸範圍廣,控制力強,且對冰寒環境有一定適應性,這對可能存在的毒或腐蝕性能力或許有克制。我需要你擔任控場與關鍵一擊的角色。在戰鬥開始後,你不需要第一時間突入最核心,而是在外圍利用你的劍技,製造大範圍的冰雪環境,干擾墮姬的綢帶操控,減緩可能存在的毒霧擴散,並為伊黑閣下的潛入創造機會。同時……」
他頓了頓,紅梅色的眼眸直視著柊一凜翠綠的眼睛:「一旦妓夫太郎的位置被伊黑閣下確認或逼出,或者墮姬出現致命的破綻,我需要你以最快的速度,配合伊黑閣下或者我,完成那關鍵的斬首。你的劍,是計劃中確保同時或連續斬擊的重要一環。」
這個安排,既考慮了柊一凜劍技的特點,也隱含了某種保護——讓他處於相對靠後的位置,減少第一時間與上弦正面碰撞的風險。但柊一凜知道,那關鍵一擊的責任同樣重大,且危險萬分。
柊一凜迎著宇髄天元的目光,緩緩地、堅定地點了點頭:「明白。」
沒有多餘的話語,但他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宇髄天元微微頷首,繼續部署細節:「行動時間定在寅時。這是吉原最為寂靜、守衛最為鬆懈的時刻,也是許多鬼活動相對頻繁的時段。我們分三路接近京極屋:我和須磨、槙於、雛鶴從正面製造事端,吸引注意;伊黑閣下從側面陰影潛入;柊一凜前輩占據后街較高處,俯瞰院落,隨時準備以劍技支援和控場。」
「記住,」宇髄天元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我們的首要目標是斬殺上弦之陸。但在可能的情況下,儘量避免波及無辜平民。戰鬥一旦開始,必須速戰速決,絕不能拖延,給對手喘息或召喚其他鬼物的機會。同時……隨時警惕可能出現的第三方干擾。」
他沒有明說第三方是誰,但在場除了須磨可能不太清楚,其他人都心知肚明——指的是那對提供了情報、卻立場曖昧、此刻可能就在吉原某處觀望的自由之鬼。這也是計劃中最大的變數。
伊黑小芭內終於開口,聲音嘶啞低沉:「情報來源,可靠嗎?關於雙生和必須同時斬首。」他顯然對那特殊渠道仍有疑慮。
宇髄天元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柊一凜,沉聲道:「情報來源……與前上弦之貳,以及前上弦之肆有關。」他沒有隱瞞,這沒必要,也瞞不住,「可信度經過交叉驗證,極高。但即便如此,我們仍需在戰鬥中自行確認並隨機應變。」
聽到「前上弦之貳」和「前上弦之肆」,伊黑小芭內的蛇瞳驟然收縮,周身氣息更冷了幾分。柊一凜則眼睫微垂,掩去了眸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明白了。」伊黑小芭內不再多問,只是周身的殺意仿佛更凝練了。
「還有什麼問題?」宇髄天元最後問道。
短暫的沉默。雛鶴輕聲補充了一句:「夫君,我已經準備好了信號煙火和簡易治療包,會隨身攜帶。」槙於檢查了一下背後的雙刀,確認無誤。雛鶴也點了點頭。
柊一凜緩緩開口,聲音平穩:「我會在指定位置待命。雪之呼吸·伍之型可以製造大範圍冰霧,干擾視線和感知,或許有用。」
「很好。」宇髄天元站直身體,紅梅色的眼眸中燃燒著決戰的火焰,「那麼,各位,開始最後的準備和檢查。寅時初刻,準時行動。」
「為了滅殺惡鬼,為了無辜亡魂。」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此戰,許勝不許敗!」
「是!」眾人低聲應和,聲音在地下室中迴蕩,帶著一種肅殺而堅定的力量。
部署結束,眾人開始默默進行最後的準備。檢查武器,調整呼吸,確認信號……空氣仿佛凝固,充滿了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
寅時將至,吉原的夜沉到了最深處。
白日的喧囂與夜晚的浮華都已褪去,只餘下滿街冷清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曳,投下昏黃而寂寞的光暈。
大部分店鋪早已打烊,門窗緊閉,連那些徹夜笙歌的揚屋也終於偃旗息鼓,只偶爾從門縫中泄出幾聲疲憊的鼾息或零落的杯盤輕響。空氣中瀰漫著露水的濕冷和昨日殘留的、已然變質的脂粉酒氣。
街巷空無一人,只有巡邏的更夫提著氣死風燈,敲著梆子,拖著長長的影子,有氣無力地走過,留下一串「篤、篤、篤」的單調回音,很快又被無邊的寂靜吞沒。
就在這片仿佛被世界遺忘的沉寂中,數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從不同的方向,悄無聲息地朝著吉原中心那座依舊燈火通明、如同鶴立雞群般的建築——京極屋——靠近。
宇髄天元換上了一身便於夜間行動的深藍色勁裝,外面罩著不起眼的灰色羽織,白金色的短髮用頭巾包裹。他身後,須磨、槙於、雛鶴同樣身著深色忍裝,如同三道影子般緊隨其後。四人行動迅捷而無聲,腳尖點在濕滑的青石板上,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只有衣袂破風的細微簌簌聲。
他們如同最精密的齒輪,沿著預定的路線,從一條僻靜的側巷,快速接近京極屋氣派的正門。
在另一條更加狹窄、堆滿雜物和垃圾的暗巷中,伊黑小芭內的身影如同真正的蛇類般滑行。他完全放棄了直立行走,身體以一種怪異卻高效的姿態貼地蜿蜒,纏滿繃帶的臉只露出一雙在黑暗中閃爍著冰冷光澤的異色蛇瞳。
他的日輪刀並未出鞘,但刀柄已被他握在手中,氣息收斂到了極致,仿佛與周圍的陰影和污穢融為一體,悄然游向京極屋側後方一處看似封閉、實則留有隱秘縫隙的圍牆。
而在京極屋后街一棟三層町屋的屋頂上,柊一凜已然就位。他單膝跪在屋脊的陰影處,深色的羽織在夜風中微微拂動。他並未刻意隱藏身形,但所處位置恰好能俯瞰整個京極屋的後院和部分主體建築,視野極佳。
他翠綠的眼眸如同最冷靜的鷹隼,掃視著下方那片被精心布置的庭院和依舊亮著幾盞燈籠的華麗樓閣,右手輕輕按在腰間的日輪刀柄上,調整著呼吸,等待著信號。
與此同時,在距離京極屋不遠、但地勢更高的觀月樓頂層,那扇一直敞開的窗戶後,兩雙眼睛正平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神無月和童磨依舊保持著倚窗而立的姿勢,仿佛從未離開過。夜風吹散了室內殘留的菸酒氣,帶來遠處街道冰冷的空氣。童磨指尖夾著的香菸早已燃盡,只剩一點灰白的餘燼,但他似乎忘了丟掉,只是任由它夾在指間。
他七彩的眼眸在黑暗中映著下方零星的光點,嘴角噙著一抹饒有興味的微笑,如同在觀賞一場即將開幕的、以生命為賭注的盛大戲劇。
「開始了呢。」童磨輕聲說道,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有些飄忽。
神無月沒有回應,只是銀白的眸子跟隨著下方那幾道悄然移動的身影,感知力如同無形的蛛網,籠罩著整個京極屋及其周邊區域。
她能看到宇髄天元四人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般在正門附近的陰影中蟄伏;能感覺到伊黑小芭內那陰冷滑膩的氣息已經如同毒蛇般悄無聲息地鑽過了圍牆的縫隙,潛入了京極屋的後院;也能感知到屋頂上柊一凜那沉穩而壓抑的呼吸和心跳。
「宇髄天元選擇了最『華麗』的正面突破方式呢。」童磨歪了歪頭,評論道,「是想用巨大的動靜,直接把那位美麗的墮姬妹妹請出來嗎?唔……倒也算符合他的風格。」
神無月微微頷首。正面強攻,製造混亂,逼迫目標現身,確實是音柱會選擇的、充滿氣勢的戰術——畢竟他曾經在淺草也是這樣做的。
下方,宇髄天元抬起手,做了一個簡潔的手勢。
他身後的須磨立刻從懷中掏出一個拳頭大小、造型奇特的金屬圓球。她深吸一口氣,手腕猛地發力,將圓球朝著京極屋那兩扇緊閉的、雕刻著繁複花紋的厚重木門狠狠投擲過去。
圓球在空中劃出一道低平的弧線,精準地撞在了門扉中央。
沒有預想中的巨大爆炸聲。
「噗——」
一聲沉悶的、如同放大了無數倍的布帛撕裂般的悶響驟然炸開。緊接著,刺目的、混雜著紫色和橙紅色的強光如同小太陽般在京極屋門前爆發。
那光芒不僅耀眼,更伴隨著一股難以形容的、令人頭暈目眩的刺鼻氣味和大量濃密的、色彩詭異的煙霧瞬間瀰漫開來?
是音柱特製的聲光震撼彈混合了強效催淚煙霧。
「敵襲——」
幾乎在強光爆發的瞬間,京極屋內就響起了尖銳而慌亂的叫喊聲。原本寂靜的建築仿佛被驚醒的巨獸,瞬間騷動起來。
門內傳來雜亂的腳步聲、物品碰撞聲、女人驚恐的尖叫和男人粗魯的喝罵。守衛顯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混亂迅速從門口向內部蔓延。
「華麗地登場吧!」宇髄天元低喝一聲,身形如電,第一個衝破了尚未完全散開的煙霧,一腳踹開了那扇被震撼彈炸得微微變形的木門!他手中的日輪刀已然出鞘,在殘留的閃光中划過一道凜冽的弧光,將兩個試圖阻攔的、穿著護院服飾的壯漢連人帶刀劈飛出去。
須磨、槙於、雛鶴緊隨其後,如同三道黑色的旋風捲入屋內。須磨手中短刀連閃,精準地切斷了幾處關鍵的燈籠繩索和門帘系帶,製造更多黑暗和混亂;槙於雙刀揮舞,如同絞肉機般清理著敢於靠近的護衛;雛鶴則身形靈巧地在人群和障礙物間穿梭,手中不斷拋出小巧的煙霧彈和閃光丸,進一步擴大混亂範圍。
他們的目標明確——製造最大的動靜,直衝後院蕨姬的居所!
「哦呀,動靜不小呢。」童磨在樓上看得津津有味,七彩眼眸中倒映著下方京極屋門口閃爍的混亂光芒和隱約的人影憧憧,「不過,好像都是一些普通的人類護衛和雜役呢。墮姬妹妹還真是沉得住氣,或者……根本沒把這些噪音放在眼裡?」
神無月的感知更清晰地捕捉著京極屋內部的能量波動。
正如童磨所說,目前出手的確實都是普通人類,頂多有些身手不錯的武士或浪人。而在後院那座精緻的獨立院落深處,兩股強大而邪惡的鬼氣,雖然因為外界的騷動而出現了明顯的波動,尤其是其中一股張揚、帶著怒意的氣息急劇升騰,但它們的主體並未立刻移動。
「她在等。」神無月平靜地說道,「等闖入者自己送上門,或者……等她那個哥哥先動手清理雜音。」
果然,就在宇髄天元四人衝破前廳的重重阻礙,即將踏入通往後院的迴廊時,異變突生。
迴廊兩側的陰影中,毫無徵兆地激射出數十道細若髮絲、卻閃爍著暗綠色幽光的絲線。
這些絲線速度極快,軌跡刁鑽,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悄無聲息地纏繞向四人的腳踝、手腕、脖頸等要害。絲線划過空氣,帶起極其細微的、令人牙酸的破空聲,所過之處,木質廊柱和地板被輕易地割裂出深深的痕跡,斷面光滑如鏡,且迅速泛起不祥的焦黑。
是妓夫太郎的血鬼術,他果然隱藏在暗處,負責清除接近妹妹居所的雜質。
「小心!」宇髄天元厲聲喝道,手中日輪刀瞬間揮出一片密集的刀光,「音之呼吸·肆之型·響斬無間!」
刀鋒與襲來的毒絲碰撞,發出清脆而密集的「叮叮」聲響,竟有火星迸濺!那些毒絲堅韌異常,且帶著強烈的腐蝕性和神經毒性,即使被格擋開,散逸的毒氣也讓人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須磨、槙於、雛鶴也各展所能,或閃避,或格擋,或利用忍具切斷絲線。但絲線數量太多,且從極其刁鑽的角度不斷襲來,四人一時間竟被壓制在了迴廊入口處,前進不得。
「啊啦,哥哥出手了呢~」童磨在樓上看得清楚,七彩眼眸微微眯起,「這些絲線……好像不只是鋒利和有毒那麼簡單哦。我能感覺到,裡面蘊含著很深的怨恨和詛咒呢……被纏上的話,恐怕不只是皮肉傷那麼簡單吧?」
神無月也注意到了那些絲線的異常。不僅僅是物理攻擊和毒素,更帶著一種陰冷的精神侵蝕力,能放大對手內心的恐懼和負面情緒。
妓夫太郎……果然是個擅長從精神和肉體雙重層面折磨對手的難纏角色。
就在宇髄天元四人被妓夫太郎的毒絲暫時阻截時,一直潛伏在後院陰影中的伊黑小芭內,動了。
他那如同蛇類般貼地滑行的身影,在妓夫太郎的注意力被正面戰場所吸引的瞬間,悄無聲息地從一個假山石的陰影中竄出,以驚人的速度,沿著廊柱的陰影和庭院中裝飾植物的掩護,朝著感知中妓夫太郎鬼氣最濃郁的方向——院落深處一株巨大古樹的陰影下——疾射而去。
他的日輪刀依然未出鞘,但整個人已經化為一道無聲的黑色箭矢。
幾乎在同一時刻,屋頂上的柊一凜也動了。
他沒有跳下屋頂加入正面戰團,而是深吸一口氣,翠綠的眼眸鎖定下方被毒絲籠罩的迴廊區域,雙手握住了日輪刀的刀柄。
「雪之呼吸·伍之型」
他低聲念出招式名,聲音融入夜風。
下一刻,他手中的日輪刀猛然揮出!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片極寒的、細密的冰藍色凍氣如同雲霧般,從他刀尖噴涌而出,悄無聲息地籠罩向下方的迴廊區域。
那片區域的溫度驟然暴跌。
空氣中凝結出無數細小的、如同鑽石塵屑般的冰晶。正在瘋狂舞動的暗綠色毒絲,速度肉眼可見地遲緩下來,表面甚至開始凝結出一層薄薄的、阻礙其靈活性的白霜。毒絲上附帶的毒氣和精神侵蝕力,似乎也被這極寒的環境所抑制、稀釋。
宇髄天元四人壓力頓時一輕。
「好機會!」宇髄天元眼中精光一閃,抓住毒絲遲滯的瞬間,猛地向前突進,「音之呼吸·壹之型·轟!」
日輪刀帶著撕裂空氣的爆鳴,悍然斬向迴廊深處。
而伊黑小芭內,也在此刻逼近了那株古樹的陰影。他的異色蛇瞳死死鎖定陰影中某個模糊的、佝僂蜷縮的身影,左手拇指悄然頂開了刀鐔——
觀月樓上,童磨輕輕「嘖」了一聲,似乎有些遺憾:「被干擾了呢……那個陰沉哥哥的偷襲。柊一凜的雪之呼吸用得倒是恰到好處。不過,這樣就把自己暴露出來了哦,柊一凜小朋友~」
神無月的目光則投向了後院那座始終緊閉的、屬於蕨姬的華麗樓閣。她能感覺到,裡面那股張揚而憤怒的鬼氣,因為妓夫太郎的受阻和柊一凜的出手,終於達到了爆發的臨界點。
「要出來了。」她輕聲說道。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話。
「轟——」
那座精緻樓閣的二樓窗戶猛地炸裂開來!破碎的木屑和紙片如同爆炸般向外噴射。一道身影裹挾著驚人的氣勢和漫天飛舞的、色彩艷麗的綢帶,從破口處沖天而起。
那是一個美得令人窒息,卻也妖異到極點的女子。
她穿著極其華麗繁複的十二單衣,層層疊疊的衣袂在夜風中如同盛放的毒花。墨黑的長髮如瀑布般披散,發間簪著璀璨的金飾和珍珠。她的面容精緻絕倫,每一處都仿佛經過最苛刻的雕琢,但那雙上挑的、如同貓眼石般瑰麗卻空洞的眼眸中,此刻燃燒著熊熊的怒火和被冒犯的暴戾。
她懸浮在半空,周身環繞著無數條顏色各異、輕薄如蟬翼卻邊緣鋒銳如刀的華麗綢帶。綢帶無風自動,如同擁有生命的觸手,散發著不祥而強大的氣息。
正是上弦之陸·墮姬。
她居高臨下,冰冷的目光掃過下方陷入混亂的庭院、被阻在迴廊的音柱一行人、屋頂上持刀而立的柊一凜,以及那個如同毒蛇般逼近她兄長藏身之處的伊黑小芭內。最後,她的視線停留在柊一凜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傲慢的弧度。
「一群不知死活的……臭蟲。」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毫不掩飾的殺意,「竟敢打擾本小姐的清淨……還弄髒了我的院子……」
「今晚……你們一個也別想活著離開。」
隨著她話音落下,周身環繞的無數綢帶驟然暴脹、延伸,如同盛開的、致命的花朵,朝著下方所有入侵者,無差別地覆蓋而去!綢帶所過之處,空氣被割裂,建築被輕易摧毀,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
真正的戰鬥,此刻才正式開始!
而觀月樓上的兩位觀眾,依舊靜靜倚窗,如同置身事外的神明,觀看著這場由他們間接推動、卻絕不會親自下場的血腥戲劇。
童磨的七彩眼眸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而神無月銀白的眸子裡,則倒映著下方絢爛而致命的綢帶之舞,以及她弟弟在屋頂上那堅定而孤獨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