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 章 大義之人?(7000大章)

  海水炸開一圈巨浪。

  瀾星口中鮮血狂涌,身上鱗片裂開數處,身體在水中急速下墜。

  他想掙扎著起身,卻發現那一掌之中帶著封鎮之力,壓得他渾身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化神。

  這等差距,根本不是他靠血脈和拼命就能彌補的。

  絡腮男子淡淡一笑,抬手一抓,便將瀾星從海水中攝了出來,隨手禁錮在半空。

  「鮫人族,明明渾身是寶,卻偏偏毫無自保之力。到了元嬰境界,竟也弱得可憐,真是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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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瀾星臉色慘白,眼中滿是屈辱與恐懼,卻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絡腮男子沒有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到瀾珠身上,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現在,輪到你了。」

  「鮫人族的小美人,姿色倒是不錯。你既然是鮫人皇族,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留在我身邊,乖乖服侍我。」

  「如何?」

  瀾珠臉色發白,魚尾在水下輕輕顫抖。

  她聽不太懂對方話里的真正意味,只是本能覺得害怕。

  「服侍?」

  她小聲問道。

  「你沒有手嗎?為什麼要別人服侍?」

  絡腮男子一愣,旋即哈哈大笑。

  「當真是個愚蠢的小鮫女。」

  他看得出來,瀾珠年紀不大,又被族中保護得極好,許多事都不明白。

  這份天真,反倒讓他眼中的興致更濃了幾分。

  他不緊不慢地朝瀾珠走去。

  瀾珠想退,可四周早已被無形禁制封住。她剛退幾步,背後便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波紋,整個人被彈了回來。

  她退無可退,只能看著絡腮男子一步步靠近,眼中只剩驚恐。

  暗處,陸離靜靜看著這一幕,眸光卻沉了下去。

  「此人,居然是追蹤我而來的麼……?」

  他心中念頭飛快轉動。

  果然不愧是星海。

  他只是從虛無中進入黑冥界,穿行了那麼一段時間,竟然就留下了痕跡,甚至被人一路追蹤到了水藍星附近。

  水藍星真正厲害的地方,在於隱藏自身氣息,將一整顆生命星辰藏在茫茫死星之中。

  可若有人循著他的痕跡追來,再以人海之法一顆顆死星搜查,遲早會發現異常。

  從這個角度來看,水藍星的暴露,的確和他有關。

  眼前這絡腮男子只是化神,可他口中的師尊,多半不簡單。

  能夠派弟子追蹤虛無中殘留痕跡,又敢搜尋疑似重傷的第二步修士,那位師尊即便不是第二步,也必然有著接近第二步的手段。

  而若真是第二步修士,那事情便更麻煩了。

  陸離全盛時期,尚且不敢說能穩勝星海中的第二步強者,更何況如今他只是恢復到元嬰,經脈也還沒有徹底復原。

  星海的術法、法寶、追蹤秘術,都遠超大千界修士的認知。

  單是這一路追蹤他的手段,便已經讓他生出警惕。

  「鮫人族雖好,可此星已經暴露了……」

  「被外界強者盯上之後,我再想繼續染指鮫人族,風險太大。」

  陸離眼神微動,心中已經有了退意。

  眼下最穩妥的選擇,是找機會,趁亂離開水藍星。

  只要小心一些,未必不能在黑冥界找到其他生命星辰落腳。

  斬殺眼前這個化神後期修士,他並非沒有把握。

  可不穩妥。

  就算能殺,也未必能在對方傳訊之前將其徹底抹去。

  更直接的辦法,便是動用大夢世界,將此人強行吞入其中鎮壓。

  以如今大夢世界的穩固程度,只要他能將對方拖進去,對方很難再逃出來。

  但這同樣有風險。

  大夢世界牽扯第三類修士,也牽扯陸離最大的根基。

  這種東西,一旦暴露,帶來的麻煩或許會比鮫人族更大。

  陸離不願為了一個化神修士,就輕易動用這張底牌。

  這些念頭,都只是在一瞬間閃過。

  就在陸離準備退去時,絡腮男子仍在緩慢靠近瀾珠。

  他走得很慢。

  慢得不像是在急著擒下瀾珠,反而像是在等什麼。

  陸離心中那點警惕,瞬間拔高。

  「不對勁……」

  下一刻,他不再猶豫,果斷散出元嬰後期的神識。

  暴雨、雷聲、海潮、禁制波動,所有雜亂氣息在神識中鋪開,又被他一層層剝離。

  很快,一抹極其細微的波動,被他捕捉到了。

  那波動藏得極深,幾乎與雨幕和虛空融在一起。

  若非陸離神魂已經恢復到元嬰後期,又始終保持警覺,只怕真會將它忽略過去。

  「已經發現我了?」

  陸離眼神微沉。

  那是一道幾乎透明的詭異波紋,正貼著雨幕朝他所在之處席捲而來。

  波紋之中,藏著一縷縷極細的寒光,速度不快,卻封住了他所有可能退走的方向。

  陸離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他指間那枚碎石無聲裂開。

  下一瞬,一點暗勁從他掌中彈出,穿過暴雨,直接撞向那道透明波紋。

  轟!

  一聲巨響在雨幕中炸開。

  那道波紋看似細微,爆發出的威力卻極其驚人。

  雨水被震成白霧,海面也被硬生生壓出一個巨大凹陷。

  同一時間,絡腮男子緩緩轉頭,鷹隼般的目光落在了陸離藏身之處。

  「不愧是修為跌落的強者!」

  「即便傷成這樣,感知還是這般敏銳!」

  既然已經被發現,陸離也不再隱藏。

  雨夜之中,他一步踏出,身形從暗處顯現出來。

  一頭白髮被雨水打濕,面容年輕,臉色卻帶著重傷未愈的蒼白。

  可他站在那裡時,整個人依舊平靜,眼神沒有半點慌亂。

  「赤練哥哥……?」

  看清陸離的瞬間,瀾珠忍不住驚呼出聲。

  她原本以為陸離已經離開了。

  可直到此刻,她才知道,原來赤練哥哥一直都在這片海域附近,並沒有無聲無息地離開。

  只是眼下強敵在前,她心中沒有多少重逢的喜悅,反而很快被擔憂壓住。

  這個人族中年男子太強了。

  強到瀾星在他手中連一招都擋不住。

  陸離明明還受著傷,又怎麼可能與這樣的人抗衡?

  絡腮男子看清陸離之後,神色也明顯變了。

  「居然這麼年輕?」

  他眼中露出一絲震動。

  生命氣息做不得假。

  眼前這白髮男子雖然氣息衰弱,身上也有明顯重傷之相,可體內氣血依舊旺盛得驚人,這說明,他的年紀確實很輕。

  年輕到有些不合理。

  「師尊推測,此人或許曾是第二步修士……」

  絡腮男子心念飛快轉動。

  「可這麼年輕的第二步修士,怎麼可能?」

  「難道是七十二地煞星的傳人?還是三十六天罡星那一層次的人物?」

  這個念頭剛起,他又很快否定。

  「不對!」

  「師尊推算過,此人是從界外虛無而來,多半不是黑冥宗之人。」

  「他如今修為跌落到元嬰,傷勢未愈,未必不是我的機會。」

  想到這裡,絡腮男子眼中殺機陡然升起。

  若陸離真有大來歷,他自然該謹慎。

  可一個從界外虛無逃來的重傷修士,身上必有大造化。

  若能殺了陸離,再擒下這兩名鮫人,他今日得到的好處,足以讓他修行路往前踏出一大步。

  他盯著陸離,沉聲問道:

  「你來自何處?」

  陸離沒有回答。

  到了此刻,任何解釋都沒有意義。

  他能做的,只有儘快殺掉此人。

  然後再想辦法處理後續痕跡,儘早離開水藍星。

  下一刻,陸離身形倏然消失。

  雨幕中盪開一圈細微波紋。

  絡腮男子瞳孔微縮,還未來得及完全反應,陸離已經出現在他身前。

  一拳直轟而來。

  拳鋒之上,力道本源閃爍著黝黑光芒,暴雨在這一拳之下被直接撕開,連周圍空氣都發出沉悶爆響。

  「體修?」

  絡腮男子心頭一驚。

  但他很快冷笑一聲,袖中數枚羅盤飛出,接連擋在身前。

  轟!

  陸離一拳砸下,最前方的羅盤當場劇震,表面符文瘋狂閃爍,竟硬生生擋住了這一擊。

  絡腮男子被震退半步,眼中的輕視少了一些,嘴上卻依舊譏諷道:

  「原來是力道修者!」

  「力道一脈,最講蠻力,也最不堪變化。」

  「你能走到這一步,倒算難得。」

  「可惜,終究還是莽夫手段。」

  話音落下,他身上驟然升起一股幽冷氣息。

  下一刻,一道道黑魂從他體內飛出。

  元嬰魂。

  金丹魂。

  甚至還有許多已經看不出原本模樣的殘魂。

  那些魂影密密麻麻,很快鋪滿雨夜,遮住雷光,也遮住了四周海面。

  它們沒有立刻撲向陸離,而是圍繞著絡腮男子不斷旋轉,像一片由亡魂組成的黑色風暴。

  絡腮男子站在魂影中央,眼神陰冷。

  「體修近身很兇。」

  「但若碰不到我,你這一身蠻力,又有何用?」

  他抬手一指。

  無數黑魂頓時發出尖銳嘶鳴,朝陸離洶湧撲去。

  瀾珠臉色發白,只覺得整個天地都被那些鬼魂的哭嚎聲填滿。

  被禁錮在半空的瀾星,更是臉色慘白。

  他第一次真正意識到,外界人族修士的手段,和水藍星的鬥法完全不同。

  他們詭異。

  陰毒。

  也更加危險。

  陸離抬頭看了一眼漫天黑魂,眼神沒有多少變化。

  「煉魂之法麼……」

  他低聲開口。

  下一刻,一股同樣陰冷的氣息,從他體內緩緩散開。

  百億魂幡,被他取了出來。

  魂幡迎風而漲,瞬息之間便遮住了大半天幕。

  幡面翻卷,黑氣滔滔,一道道陰魂從其中湧出,如同黑色潮水一般,朝四面八方鋪開。

  這些陰魂的單個實力,並不如絡腮男子放出的那些魂影。

  其中甚至有太多凡人之魂。

  可它們的數量太多了。

  多到幾乎沒有盡頭。

  原本遮蔽天幕的黑魂,在百億魂幡面前,竟像是被更大的黑潮反卷了回去。

  絡腮男子放出的一道元嬰魂剛要撲向陸離,轉眼便被數不清的陰魂纏住,撕咬、拖拽,硬生生拉向魂幡深處。

  那元嬰魂發出悽厲尖叫,卻根本掙脫不開。

  很快,便被魂幡吞了進去。

  絡腮男子臉色驟變。

  「如此多的生魂……」

  他死死盯著陸離手中的魂幡,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驚駭。

  「這等殺戮……你究竟是什麼人?」

  真正讓他震驚的,並非這杆魂幡本身有多強。

  在他看來,魂幡里的陰魂雖多,可大多只是凡人之魂,品質並不高。

  若單論魂魄強度,遠不如他多年煉養出的那些惡魂。

  可問題就在於數量。

  百億生魂。

  這個數量,已經不是尋常魔修敢碰的東西。

  絡腮男子出身幽魂宗,本就是修煉魂道的修士。

  幽魂宗雖不是黑冥宗那等龐然大物,卻也是黑冥界頗有名氣的中型宗門,宗內修士擅長煉魂、驅魂、養魂,行事向來算不上乾淨。

  可即便是他這個幽魂宗長老,也只敢暗中煉化千萬惡魂。

  再往上,便可能引來黑冥宗的注意。

  尤其是拿凡人煉魂,更是黑冥界乃至周邊許多星界共同忌諱之事。

  黑冥界並不是什麼清淨善地,修士之間殺人奪寶、滅宗奪法,算不得罕見。

  可凡人不同,凡人是修行界的根基,是各大宗門源源不斷挑選弟子的根源。

  小規模殺戮,或許還能遮掩。

  可若有人肆無忌憚屠戮億萬凡人,煉製生魂之寶,一旦傳出,黑冥宗絕不會坐視不理。

  這是規矩。

  也是底線。

  絡腮男子心中寒意大起。

  這絕不可能是黑冥界尋常魔修能煉出來的東西。

  也不是他們幽魂宗敢碰的東西。

  「難道……」

  他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極可怕的猜測。

  「魂道天?」

  想到這個名字,絡腮男子的臉色徹底變了。

  黑冥界只是小型星界。

  而在黑冥界、聖天界等諸多小型星界之上,還有一座更為龐大的中型星界。

  山海界。

  傳聞之中,山海界統御周邊諸多小型星界,底蘊遠非黑冥界可比,甚至傳聞有第三步強者坐鎮。

  而魂道天,便是山海界中一個極負盛名的頂級魔宗。

  那是真正以魂道立宗的恐怖勢力。

  幽魂宗這樣的宗門,在黑冥界內還能算有些名氣,可若放到魂道天面前,連附庸都未必夠資格。

  也唯有魂道天那等魔宗,才可能煉出這般恐怖數量的生魂之寶。

  絡腮男子看向陸離的目光,終於多了幾分忌憚。

  年輕。

  重傷。

  從界外虛無而來。

  手持百億魂幡。

  這些東西拼在一起,讓陸離的來歷瞬間變得深不可測。

  更讓他心驚的是,那魂幡中的陰魂數量太多,層層疊疊,已經開始反過來壓制他的魂影。

  而陸離的氣息,也在這片魂潮之後一點點強盛起來。

  果然是重傷跌境的強者。

  哪怕如今只有元嬰修為,也絕不簡單。

  絡腮男子念頭飛快轉動,臉上的殺意很快壓了下去,反而露出一絲誠懇之色。

  「且慢。」

  「小友可是魂道天之人?」

  陸離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回答。

  絡腮男子繼續道:

  「若小友真是魂道天弟子,那今日之事便是誤會。你我未必非要分出生死,完全可以合作。」

  陸離淡淡道:「合作?」

  「不錯。」

  絡腮男子立刻點頭,語氣越發誠懇。

  「魂道天乃山海界頂級魔宗,我幽魂宗雖然在黑冥界有些根基,可在魂道天面前,不過是小門小派。若小友願意,我幽魂宗可以奉你為主,助你療傷,也助你掌控這顆水藍星。」

  他說到這裡,目光掃了一眼瀾珠與瀾星,聲音放低了些。

  「這可是鮫人族。」

  「鮫人淚、鮫珠、鮫骨,哪一樣不是無價之寶?」

  「你我若繼續廝殺,未免可惜。若能聯手,將水藍星掌控在手中,此地所有鮫人,皆可為你我所用。」

  陸離神色不變,只問了一句:

  「你師尊是什麼修為?」

  絡腮男子心中一動,越發覺得陸離已經有了鬆動。

  他連忙道:

  「我師尊乃源體境一層。小友如此年輕便有這般底蘊,在魂道天想必也不是無名之輩。只要你願意與我幽魂宗合作,哪怕我師尊,也絕不會輕易與你為敵。」

  他說得很慢,語氣里甚至帶著幾分恭敬。

  「黑冥宗這些年一直打壓我幽魂宗,我等早就想另尋靠山。若能借小友之路,日後依附魂道天,對我幽魂宗而言,亦是天大機會。」

  「至於這水藍星……」

  他看向陸離,眼中滿是真誠。

  「我幽魂宗願助小友徹底掌控此星。等小友傷勢恢復,帶著鮫人族返回山海界,未來在魂道天內,必定扶搖直上。我等也願為小友附屬,聽候差遣。」

  這番話說得極好。

  若換作尋常年輕修士,在重傷未愈、孤身來到陌生星界之時,聽到一個本地宗門願意投靠,又願意提供資源與情報,未必不會心動。

  可絡腮男子心裡真正想的,卻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一直在拖延時間。

  表面上效忠,暗中卻在催動體內一門殺招。

  那殺招需要一點時間積蓄,一旦完成,便能直接將其斬殺。

  「太年輕了。」

  絡腮男子心中冷笑。

  「縱然出身魂道天又如何?」

  「大勢力弟子,見過的殺局未必有老夫多。」

  「這般年紀,修為再高,也終究不夠老辣。」

  他越發篤定,陸離已經被他說動。

  畢竟陸離此刻身受重傷,最缺的便是資源、情報和落腳之地。

  而幽魂宗,正好能給他這些。

  若再加上他師尊源體境一層的威懾,對一個重傷在身的年輕修士而言,實在沒有理由拒絕。

  只是絡腮男子不願真的將消息傳給師尊。

  一旦師尊知曉水藍星與鮫人族的存在,這裡的最大好處,便輪不到他來拿。

  重利當前,他最終還是決定自己動手。

  先殺此人。

  奪魂幡。

  再擒鮫人。

  最後只上報一部分消息。

  如此一來,最大的造化便能落在自己手中。

  陸離靜靜看著他,忽然問道:

  「你們當真願意追隨我?」

  絡腮男子心中一喜,臉上卻不露分毫,反而將姿態放得更低。

  「自然。」

  「魂道天乃我等魂道修士心中聖地。若能依附小友,是我幽魂宗的榮幸。」

  「小友如今身受重傷,正是需要人手之時。」

  「我幽魂宗若在此刻投效,便是雪中送炭!」

  他說到這裡,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寒芒。

  體內那道殺招,已經快要凝聚完成!

  然而陸離只是看著他,眼神始終平靜。

  那份平靜,讓絡腮男子心中忽然生出一絲極淡的不安。

  可還未等絡腮男子繼續細想,陸離便再次開口。

  「源體境一層。」

  「幽魂宗。」

  「山海界,魂道天。」

  他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語,也像是在慢慢整理方才從絡腮男子口中套出的情報。

  絡腮男子心頭猛地一跳。

  下一刻,陸離抬眼看向他。

  那雙眼睛很平靜,平靜得讓他心中那點不安瞬間放大。

  「你說得夠多了。」

  話音落下,陸離身後的百億魂幡驟然一卷。

  漫天陰魂像是得到了命令,齊齊調轉方向,帶著尖銳嘶鳴,朝絡腮男子壓了過去。

  絡腮男子臉色驟變。

  「你!」

  他這才明白,陸離方才根本不是被他說動了。

  此人一直在聽。

  一直在套他的話。

  「敬酒不吃吃罰酒!」

  絡腮男子眼中凶光暴漲,手中一翻,直接扣住一枚暗青色玉符。

  「便是我殺不死你,你以為自己能逃過我師尊的追殺麼?」

  「只要我捏碎此符,我師尊立刻便會感應到此地。

  到時,不管你來自魂道天,還是其他什麼地方,都休想活著離開黑冥界!」

  這話聽起來凶厲,可實際上只是威脅。

  他不會輕易捏碎玉符。

  一旦師尊被引來,水藍星與鮫人族的好處,便不可能再落到他一個人手裡。

  他真正想做的,是繼續拖住陸離。

  因為他體內那道血魔劍氣,還差最後一點時間才能徹底成形。

  那是他壓箱底的殺招。

  一旦催動,便要消耗體內近半血氣,威力極強,專破肉身與神魂。

  即便面對化神巔峰修士,也有一擊重創的可能。

  可陸離的聲音忽然緩了下來。

  「你的合作,的確很有吸引力。」

  絡腮男子微微一怔。

  陸離目光低垂,看向遠處被困在雨幕中的瀾珠,聲音竟帶上幾分低啞。

  「可惜,我不能答應……」

  「我喜歡上了一個鮫人女子。」

  這句話落下,連絡腮男子都愣了一下。

  陸離繼續道:

  「我看著她日日來到我曾停留過的地方尋我,可她身邊總有人跟隨,我很再想見她,卻無法現身,因為我不敢牽連她。

  今日見她有難,我不得不出手……」

  「哪怕你身後有第二步強者。」

  「哪怕我如今修為跌落,重傷未愈。」

  他頓了頓,眼神依舊平靜,聲音卻更沉了一些。

  「我也不會退,更不會與你合作。」

  「我不允許你傷害她,也不會允許你傷害這裡任何一個鮫人。」

  「鮫人亦是生靈,也該擁有自由……」

  「至於你口中的魂道天,我不知曉。這杆魂幡,也只是我曾見一魔修屠戮凡人時,從他手中奪來的。」

  絡腮男子聽得一陣錯愕。

  他第一反應是不信。

  一個手持百億魂幡的人,會是什麼心懷大義的正道之人?

  可陸離這副模樣,又實在太像。

  年輕,重傷,為一個鮫人少女現身,口中還說什麼自由、生靈、大義。

  絡腮男子眼中閃過一絲狐疑,隨即心中冷笑更甚。

  「原來如此。」

  「到底還是太年輕。」

  「為了一個鮫人女子,連命都不要了。」

  這一段時間的拖延,已經足夠。

  他體內的血魔劍氣,徹底凝成!

  絡腮男子眼中狠厲驟起,再也不裝。

  「既然你想當英雄,那便去死!」

  他身後黑光轟然炸開。

  一柄血色長劍從黑光中斬出,劍身之上布滿扭曲魂紋,剛一出現,便有濃烈血腥氣壓過漫天暴雨。

  血魔劍橫空斬下。

  這一劍,是他強行催動的殺招。

  以他如今的掌控,根本無法做到精細收放,只能將陸離、瀾珠一併籠罩進去。

  絡腮男子心中雖有些肉疼。

  畢竟鮫人皇族太過珍貴,若能活捉,價值遠勝屍體。

  可此刻已經顧不了那麼多。

  眼前這個白髮男子來歷太深,手段也太詭異,若繼續拖下去,變數只會越來越多。

  先殺了他。

  再處理鮫人族。

  即便只剩下一具鮫人皇族的屍體,也依舊價值不小。

  更何況在絡腮男子看來,鮫人族雖然渾身是寶,卻不擅殺伐,更是不可能真的誕生第二步強者。

  只要眼前這幾人死了,他仍有機會慢慢圖謀整顆星球。

  「去死吧!」

  血色劍光撕開雨幕,速度快到瀾珠根本看不清。

  她只覺得眼前一紅,整個世界像是都被那道血光壓住。

  下一刻,一道白髮身影,忽然擋在了她面前。

  陸離沒有閃避。

  更沒有動用大夢世界。

  他只是用身軀,將所有襲向瀾珠的血色劍芒硬生生擋了下來。

  轟!

  血魔劍氣撞在陸離身上,他胸口舊傷當場崩開,整個人劇烈一震,口中鮮血湧出。

  可在他身後,瀾珠沒有受到半點傷害。

  她呆呆地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白髮少年。

  雨水和鮮血一起落下。

  有幾滴溫熱的血,滴在了她蒼白的臉上。

  瀾珠整個人僵在那裡,連呼吸都忘了。

  「赤練……哥哥……」

  她聲音發顫,眼睛瞬間紅了。

  被絡腮男子禁錮在後方的瀾星,也愣在了原地。

  他怎麼都沒想到,這個人族男子竟真的會不顧自身安危,替瀾珠擋下這一劍。

  更沒想到,對方不是嘴上說說。

  他是真的敢。

  陸離的氣息明顯又衰弱了幾分。

  血魔劍氣撕開了他的舊傷,也讓他原本尚未恢復的經脈再次震盪。

  可他仍舊站在瀾珠身前,沒有後退半步。

  絡腮男子見狀,先是一愣,旋即放聲大笑。

  「蠢貨!」

  「真是個蠢貨!」

  「為了一個鮫人女子,硬接我的血魔劍,你還真把自己當成什麼救世之人了?」

  他眼中殺意再起,正要趁機補上一擊。

  可就在這時,一股冰冷到極點的氣息,突然降臨在這片海域。

  暴雨驟停了一瞬。

  海面之上的浪潮,像是被無形力量壓住,齊齊沉了下去。

  絡腮男子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他緩緩抬頭。

  只見虛空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拄著骨杖的老嫗。

  她無聲無息地站在那裡,雙眸冷得像深海最底層的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