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玄陵卻沒有看他們，只往前踏出一步。
下一刻，他已經出現在蒼梧天陣最外層，隔著流動的陣光，與龍首之上的陸離遙遙相對。
「小友。」
他的聲音順著陣法傳出，壓下了周圍的轟鳴。
「你今日所為，已經過了。」
金龍依舊在撞擊大陣，陸離的視線順著剛剛亮起的一道陣紋移向遠處，像是根本沒有聽見。
謝玄陵等了一會兒，倒也並未因陸離的無視而發作，只道：
「你一路從南境來到這裡，總不會只是為了與我蒼梧巡天閣斗上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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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什麼，不妨直說。」
陸離這才看向他，片刻之後，淡淡道：
「我要蒼梧道域收集的所有墟塵。」
「……」
短暫的寂靜之後，巡天閣內當即炸開了鍋。
「放肆！」
「你還真敢開這個口！」
「所有墟塵？你當這裡是什麼地方！」
「閣主，何必再與此人廢話！」
一道道聲音從各峰傳來。
謝玄陵站在陣前，看了陸離許久。
他方才出來，本就是想摸清此人的真正目的，若只是因為裴玄之事，要一個交代，甚至要求蒼梧給出一些補償，都未必談不下去。
陸離一路擒人而不殺，也讓謝玄陵覺得雙方至少還留著餘地。
可墟塵不同！
謝玄陵沉默了一陣，才緩緩道：
「看來，你今日從一開始，便是衝著墟塵來的。」
陸離沒有否認。
謝玄陵的目光也逐漸冷了下來。
「除去裴玄，你一路過來雖說做得過火，卻終究留下了這些人的性命，所以老夫才願意出來與你談。」
「若你只是想給裴玄之事討一個說法，甚至要些東西作為賠償，今日都還有迴旋的可能。」
「可你開口便要整個蒼梧這些年積攢下來的墟塵……」
謝玄陵搖了搖頭。
「這個條件，蒼梧給不了！」
墟塵究竟有何作用，謝玄陵其實並不清楚。
每一次山海傳承開啟，各大道域的巡天閣都會接到同一個命令——
竭盡所能收集墟塵，等到數量達到一定程度之後，統一送往核心區。
至於墟塵最終去了何處，巡天殿為何如此重視，下面的人不得過問。
謝玄陵坐在蒼梧閣主的位置這麼多年，只知道一件事。
這東西很重要。
重要到遠遠超過尋常法寶、靈材，甚至超過一方道域裡大多數修士的性命。
其他東西，他或許真敢拿出來談。
唯獨墟塵不行，那批東西名義上存放在蒼梧，實際上從收集到手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屬於巡天殿。
今日謝玄陵若敢點頭，等核心區的人趕來，第一個被問罪的就是他！
身後已經有人忍不住喝道：
「閣主，和他還有什麼好談的！」
謝玄陵沒有回頭，他只是隔著大陣看著陸離，最後問了一遍：
「換一個條件。」
「此事尚可再談。」
陸離立在金龍之上，金色長髮被陣外捲起的風吹向身後。
「我只要墟塵！」
謝玄陵聞言，搖了搖頭。
雙方再無話可說。
陣外的轟鳴仍在持續，金龍一次次撞向蒼梧天陣，整片光幕不斷震盪，卻始終穩穩橫在群山之前。
直到某一刻。
陸離眼中的金光忽然停在了陣法一處。
持續了許久的轟鳴戛然而止，反倒讓整片天地顯得有些不習慣。
「終於停了？」
有人望著高空，低聲道：
「應當是選擇放棄了吧……
這等大陣本就不是見神修士能夠強行撼動的，便是真正的遠遊來了，一時半會兒只怕都——」
聲音還未落下，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驟然從高空壓下。
謝玄陵猛然抬頭。
陸離腳下的金龍仰天長吟，龐大龍軀在漫天金光中迅速收縮，轉眼重新化作銀月戰矛，落入虛空之中。
那些原本連在龍後的金色鎖鏈也隨之散開，被封住修為的巡天修士一個個向下墜去，又被殘餘神輝捲住，落向遠處山地。
幾乎與此同時，陸離抬起了右手。
一柄赤紅長劍，不知何時出現在他的掌中。
長劍出現的一刻，一聲鳳鳴驟然響徹群山。
唳——！
赤色火光自劍身之上沖天而起，在高空鋪展開來，一頭龐大的火鳳從烈焰之中舒展雙翼，熾熱的紅光一瞬照亮半邊天幕。
金龍化矛。
赤鳳繞劍。
這一刻，原本還在陣後議論的巡天閣眾人，聲音盡數停下。
下一息，陸離已然一劍斬下！
轟隆——！！！
蒼梧群山狠狠一震，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這一聲巨響。
金光與赤焰同時貫入蒼梧天陣，龐大的陣幕猛然向內凹陷，一道裂痕自陸離方才盯住的位置炸開，繼而瘋狂向整座大陣蔓延。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傳遍群山。
天門洞開。
籠罩蒼梧巡天閣的漫天光華，轟然崩散！
狂暴的靈氣從破碎陣幕之中倒卷而出，化成風暴橫掃群山，靠近山門的巡天閣弟子成片被掀飛，一些修為較弱之人甚至當場吐血，滾落在地。
陣內那些負責維持陣法的修士受到反噬，更是一個接一個跌坐下來，氣息紊亂。
便是那些見神八重、九重的長老，也在這股力量下接連後退。
謝玄陵立在最前方，他的衣袍已經被風暴撕開數道裂口，原本束起的白髮也散落下來，嘴角緩緩溢出一縷鮮血。
待得漫天光屑漸漸散去。
所有人只見陸離金髮披散，獨自站在那道巨大缺口之前。
銀月戰矛已經重新回到他的身側，金輝翻湧之間，金龍盤繞。
赤紅長劍則握在他的手中，還保持著揮劍的姿勢，很從容。
一龍一鳳，將大半蒼梧山門映在金紅二色之間。
方才還隔絕雙方的蒼梧天陣，已經不復存在！
陸離金眸環視一圈，在一道道或畏懼，或驚恐的目光下，只淡淡道：
「墟塵。」
「給，還是不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