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
咕嚕嚕……
又是一道滾動聲傳來。
隨後是第二道,第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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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青禾動作一頓。
大殿之外,那四十三名神途修士已經開始倒下。
裴玄既然說過要殺,便真的一個都不會留下。
那些人修為盡封,連反抗都做不到,一顆顆頭顱滾過石階,有人臨死前還在求饒,也有人破口大罵,可所有聲音落到聞青禾耳中,都像隔著很遠很遠。
很快,輪到了天衍道宗的人。
天衍道宗的長老、弟子,一個接一個倒下。
那些面孔聞青禾全都認識,有人小時候抱過她,有人教過她御劍,還有人昨日才在山門前同她打過招呼。
如今全都變成了一具具屍體。
她卻沒有再喊,只是抱著聞道玄的頭顱,呆呆坐在那裡。
裴玄從她身邊走過,衣袍上甚至沒有沾血。
「看清楚。」
「你不願做,我便替你做。」
「今日你做不到,我還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
裴玄低頭看了她一眼,唇邊帶著那種讓人看不出喜怒的笑。
「青禾,給我好好看著。」
「以後進了巡天閣,你總要學會這些。」
說罷,他伸手抓住聞青禾的肩膀,帶著她一步升空。
下方的天衍道宗迅速變小。
曾經熟悉的山門、主峰、長廊、弟子居所都還在那裡,只是再也看不見多少活人。
血順著石階往下流。
聞青禾被裴玄帶在身側,懷裡仍死死抱著聞道玄的頭顱。
聞青禾低頭望著下方。
看了很久。
淚水仍舊沿著臉頰往下落,她臉上卻已經沒什麼表情了。
直到火焰從主峰燒起,一路蔓延過那些她從小走過無數遍的石階、殿宇與山門,整座天衍道宗漸漸被吞進火海,她也只是抱著聞道玄的頭顱,安靜地看著。
裴玄沒有在那裡停留太久。
做完這一切,他便帶著聞青禾離開宗門,繼續往九國而去。
真正到了凡人國度,聞青禾才知道,方才發生在天衍道宗的一切,僅僅只是開始。
裴玄根本沒有逐個去查誰修過神途,也懶得再分誰知情、誰不知情。
神識一掃,只要城中存在神途修士,他便直接動手。
一座城池,十幾萬甚至數十萬人,在一位高階見神修士面前,與路邊的螻蟻實在沒有多少區別。
許多人甚至還不知道天上發生了什麼,上一刻仍在擺攤、趕路、抱著孩子回家,下一刻,一隻靈力大手已經從雲層中壓下。
城牆崩塌。
房舍成片粉碎。
等塵煙散開,留下的便只剩死寂。
聞青禾不再說話,因為說什麼都沒有用,裴玄根本不會聽。
更讓她渾身發冷的是,接連滅去數城以後,裴玄忽然從袖中取出了一面黑幡。
那幡起初不過巴掌大小,迎風一晃便迅速展開,濃郁陰氣從中瀰漫而出,城中那些剛剛死去、尚未散盡的魂魄,頓時被一股力量牽引著升入天空,哭嚎著沒入幡中。
一縷。
十縷。
千縷。
越來越多。
裴玄望著魂幡之上的陰氣漸漸濃郁起來,眼中的笑意也隨之深了幾分。
「倒是要謝謝這位犁神……」
他抬手撫過幡面,忍不住笑出聲來。
「平日裡想找個由頭收這麼多生魂,還真沒這麼容易。」
聞青禾猛地抬頭看他。
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方才在天衍道宗里那些關於神途、關於秩序、關於重天安危的話,究竟有多少是真的,又有多少只是裴玄想說給別人聽的?
裴玄繼續往前。
城池一座接著一座消失,黑幡中的魂魄也越來越多。
偶爾有神途修士察覺危險,身上神紋亮起,金色光輝沖天而起,試圖護住身後的百姓,可在絕對的境界差距面前,那點力量甚至撐不過一息。
聞青禾被迫看著這一切。
她忽然覺得每一息都變得極慢。
慢到她能夠看清那些人的驚恐,看清母親護住孩子時的動作,也能看清那些修神途的人明知擋不住,仍舊沖向天空。
可她什麼都做不了。
甚至連死都做不到。
某一刻,她終於趁裴玄再次出手之時,猛地逆轉靈力,朝自己的經脈與元嬰撞去。
她已經不想再看了。
這裡的人死完以後,還有下一座城。
下一座之後,還有下一國。
只要活著,她便要一直跟著看下去。
然而靈力才剛剛逆行,一股更強的力量便直接落入她體內,將所有經脈盡數鎮住。
裴玄回頭看了她一眼,先是一怔,隨後竟大笑起來。
「想死?」
「我沒讓你死,你便死不了。」
聞青禾呆呆望著他。
裴玄手持魂幡立在長空,腳下便是一座正在崩塌的城池,數不清的魂魄從廢墟之中升起,匯入他手中的黑幡。
他張開雙臂,像是忽然覺得今日格外痛快。
「修行千年,求的不就是這份自在?」
「我想誰生,誰便能活。」
「我看誰該死——」
裴玄放聲大笑。
「他便活不過今日!」
話音落下,他抬手又是一指。
遠處一座城池上空驟然塌陷,恐怖的力量還未真正落下,城中無數神途修士已經察覺到了危險,一道道金光從各處升起,拼命匯聚在一起。
可在裴玄眼中,這些抵抗依舊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