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白雲天，高峰小道，穿著沉白衣袍的司無潯就站在不遠處，
他身後的日光籠罩，倒籠出淡淡暗影，身形略顯朦朧，唯有面容愈發清晰，深雋的眉眼淺笑，一如既往的溫和。
閻姝不動聲色地微微眯眼:「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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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無潯看了眼謝琛離開的方向，眸中有些莫名的暗芒。
「師妹和謝琛相熟？」
閻姝敏銳的察覺到了眼前這人語氣的不對勁，抬眼對上他的目光，閻姝坦然搖頭:
「路中偶遇而已。」
「偶遇，」司無潯似乎是輕笑，卻不難聽出其中藏著別的意味，好在他沒有多說什麼，身形移步，正正站在了閻姝面前，
他的身量頎長，閻姝隨意挽著的簪子堪堪高出他的肩頭，即使隔著兩步距離，冷冽的氣息也像是不受控制一樣毫不顧忌的壓向她。
閻姝眉心微微一蹙，不由又想起了先前的一幕。
她曾在屹元峰的山峽發現一處先天冰府，更有趣的是其中冰石蘊含著一味異火。
異火對她的銀焰有助益，她正想著帶走，還未進入就見司無潯從裡面出來，
夾雜著渾身的先天寒冰氣息，寸寸融入他的真氣當中，寒意入骨。
似乎是沒想到她會闖入，司無潯看著她的眼神涼的無情，但還是勾著唇角:
「這是師兄的修煉地界，寒氣傷人，師妹還是少來為好。」
閻姝頓了頓，才想起來剛來屹元峰時，衣白尊者曾提過讓她不要去山峽冰洞，她卻是沒記起。
從那之後，她便沒有再去過，雖然異火難得，但既然已有了主，還是她這位師兄的，閻姝自然不會去拿。
那也是她第一次隱隱窺見司無潯的另一面。
而今，司無潯身上的氣息更盛了。
或許是注意到了自己的真氣有些肆無忌憚，司無潯後撤了一步，周身收斂了不少，依舊是那個矜貴謙和的仙君:
「師妹早些回去吧，師尊還在等你呢。」
閻姝抬眼，只余掠過身旁的清洌。
莫名地，閻姝心中起了一絲燥熱難平的不滿。
她不想看到這副面具。
長睫垂落下的黑瞳浮現出淺淺銀色，閻姝微微抿了抿唇，通白的肌膚下，緩緩跳動的心竅有一瞬停滯，繼而又是極沉極重的跳躍。
她會撕碎他的偽裝。
指尖轉了轉，一縷鬼氣無聲無息地離開。
屹元殿。
正如司無潯所說，衣白尊者一直在等閻姝，在看到她歸來時，飄然白髮下的表情有片刻怔忪。
「師尊。」
閻姝頷首，再看衣白尊者時他已經神色如常。
衣白遮了遮衣袖，示意她坐下，靈氣牽引，兩杯清茶穩穩從殿內飛出落在二人眼前。
「這是為師特意尋來的，乖徒嘗嘗。」
閻姝點點頭，剛剛拿起，原本透明清澈的茶水在輕微搖晃間變得如墨汁般，縱使茶香格外沁人心脾，閻姝也還是皺了皺眉。
「這是？」
見她這樣，衣白尊者攬袖一笑:
「這是妖界皇族特有的華骨茶，可是為師特意討來的，一盞即可精強體魄，若是凡骨飲得，便是延年益壽。」
這種功效的東西修靈真界自然不缺，但勝在其色澤易變，微微搖晃可致其黑如濃墨，卻不會沾染唇齒分毫，倒是少見。
縱使衣白尊者說得稀奇，閻姝還是緊著眉頭，衣白也不強求，為她重新添了茶。
閻姝半握杯盞，剛好的溫熱縈繞指掌，就聽衣白笑著開口:
「乖徒如今距靈初境六階還有一步之遙，為師已設好了劍陣靈關助你突破。」
「多謝師尊。」
她一直順著這些人族修煉的速度，如今將境界壓到靈初境五階也算是人族翹楚。
淺聊幾句後，閻姝便起身告退，衣白尊者點了點頭，忽而問她:
「小姝乖徒以為你師兄如何？」
閻姝愣了下，為何問起司無潯了？
還沒等她回答，衣白尊者揮了揮手:「罷了罷了，你去閉關破境罷。」
這一番舉動讓閻姝有些沒明白，見他捧著那烏黑的茶喝得起興，閻姝略帶嫌棄的瞥了眼他，邁著步子去了閉關處。
衣白翻著手下的古籍，華骨茶一杯接著一杯，時不時揚起笑意，喝的不亦樂乎。
時不知幾何。
煙雨濛濛中，一雙眼眸緩緩睜開，其中流光溢彩的銀白攝人心魄，閻姝撐著腦袋，靜靜地看著偌大的幻境。
淅淅瀝瀝的小雨，淋濕了正朝著這邊踉蹌奔逃的少年。
沉白的衣袍已經不像初見時的整潔不可沾染，臂膀和脊背的血痕被雨水沖淡了不少。
司無潯的身形慢慢停了下來，身後追殺的氣息已然消失不見，他抬起手，雨滴砸落在青藍的脈絡上，一下又一下。
這是幻境。
他抬眸，眼中是不留餘地地殺意和警惕。
一絲一寸下來，他能看穿這是幻境，卻探不得半分這幻境背後的主人。
雨水滲進傷口，司無潯頜骨繃緊，他明白，方才的追殺和眼前這個幻境都是一人而為，
這裡的一切，都是為他準備。
這些雨水，看似普通，卻是能夠淹沒心神的銷魂毒水。
靜靜地，沒有聲息，只有他一個人的呼吸和絡繹不絕枯燥無味的雨聲。
一滴又一滴，順著傷口腐蝕著他的心神。
到底是誰……
閻姝看著已經半跪在雨中的司無潯，眼中驚訝與意外沒有遮掩，
這是她獨創的幻境，他也是第一個享用的人，居然撐了這麼久。
直到司無潯手上的青筋開始爆起，雙目也逐漸猩紅。
閻姝挑眉，終於時機到了。
銀瞳划過流光，她隱隱期待，
打碎最外層的司無潯，本身的他會是什麼樣子。
這樣想著，眸中的銀色愈發濃稠，閻姝勾起一抹弧度，呼吸稍微重了一分，
只這一瞬，鋪天蓋地的殺意和戾氣頃刻間直直衝向她，
閻姝心下一驚，素手籠罩，整個幻境開始收縮。
然而身處其中的司無潯不僅沒有任何退意，泛著紅意的狹長雙眼精準無誤地鎖定了她，依舊是矜貴無雙的面容，卻是帶了分妖冶的味道:
「這麼想看我嗎？」
閻姝不知道他是如何找到她的，只是看他神情，便知他方才一切都是裝的。
她的這位師兄，真是讓人意想不到……
閻姝絲毫沒有失望，反而有種特別的滿足，淡淡愉悅湧上心頭，閻姝輕飄飄收了幻境，氣息消失。
一聲悶哼，司無潯壓下喉間的腥甜，顫抖的長睫之下，血紅泛起的眼下深藏的金色緩緩褪去。
銀色的眼睛，
他抓住一瞬呼吸的機會，看到了一雙銀色的眼睛。
司無潯垂下的手緊了又緊，
世間什麼時候有這樣一個人物，
方才這一切，就像是她閒來無事的消遣。
……
眼中的刺痛還未完全消散，司無潯閉眼，周圍死寂，壓下了他心頭翻滾的巨浪。
雲上墟，屹元殿。
閉關處的閻姝起身出關，察覺到動靜的衣白尊者遠遠瞧著她，
入關不過三日，便已是靈初境六階，
衣白尊者長嘆，掩去萬千複雜。
而閻姝似乎是心情不錯，笑容都比平日明媚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