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城城中心。
在馭鬼之印下面,那抹黑影已經消失殆盡,而其後面的月亮也失去了本來的明亮,逐漸融進一成不變的黑夜中。
與此同時,被城中月控制的鬼修也都安靜了下來,雖然尚有戾氣未淨,但好在安靜沒有發起攻擊。
直至最後一絲哀嚎消失,整座死城終於擺脫了城中月的操控,城中所有燈皆重新燃起。
馭鬼之印重新回到司無潯手中,一行人精疲力盡地站在鬼修里,抬頭看上方緩緩落地的他,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司無潯好像臉色很差。
南宮渡甩了甩額發,蹲在地上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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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你不會用力過度了吧?」
司無潯恍若未聞,黑玉印璽平穩地躺在他手中,不出意外,這馭鬼之印也終究是歸雲上墟了。
其他門派的人心中嘆氣,卻又不得不服,
在那懸崖底下,是司無潯率先破開封印,其他人想爭也來不及。
上官無憂悠悠走到南宮渡身邊,意料之中:
「我就說有他在,這東西定是他拿到。」
這話自然不是亂說,
畢竟從小到大這麼長時間以來,司無潯想要的東西就沒有得不到的。
南宮渡嗤了一聲,但沒反駁。
就在一行人休整之際,周圍原本安靜無神的鬼修開始緩緩抬起頭,空洞的眼中竟然流露出了熱切。
驚起之餘,眾人不約而同順著鬼修的視線看了過去。
燈火通明的城牆之上,日晷清晰可見,夜影交錯,一個黑袍遮身的人靜靜俯視著他們。
所有人瞬間有些頭皮發麻,顧不得其他,全都嚴陣以待。
躍至空中與那人齊平後,他們才發現並非是什麼黑袍,而是乖順磅礴的鬼氣甘作外衣。
上官無憂不由神色一緊,鬼氣最是邪肆,對方到底是什麼來頭,能讓鬼氣化為衣袍。
而觀他們身旁的藍皎和另一個鬼修,早已深深俯首,哪怕厲沉在一邊喚他們,也沒得一分回應。
「不知閣下是……」
隴山弟子謹慎開口。
半晌未得答覆。
閻姝站的隨意,視線落在司無潯身上,
為了消滅城中月,她的這位人族師兄消耗了精血。
想來也是,
城中月在這裡根植許久,雖然是死物,但設定的規則力量日漸深厚,僅有馭鬼之印相抗,如此短的時間自然是難以消除的。
閻姝的眼神縱然有根本看不穿的鬼氣相隔,司無潯還是一下子感受到了。
隔著虛空,司無潯直直看向城牆之上,濃墨一樣的鬼氣嚴絲合縫地遮住所有探究,
司無潯眼底划過凝重,
鬼氣擋不住他的眼睛,他卻看不透分毫,
莫名地,司無潯想到了先前的那兩個女子,
無論是順天樓中的抱兔少女,還是覆地中的狐面女子,都讓他無從探識,
腦海中再一次閃過覆地中的那雙眼眸,
都是遮蓋了面容,都是無法看穿,
這三者,會不會都是同一人……
猜想一出,司無潯便祭出長劍,沒有任何徵兆地破開重重鬼氣幾凌然襲去,
他出手太快,其餘人壓根沒有反應過來,
還未明白,只見通體寒光流溢的劍刃直直指停在城牆上那人的身前,分寸不得進,
「想殺我嗎?」
聲音淡然模糊,卻能聽出是個女子,
一股鬼氣從她手邊而出,輕輕一揮,劍刃折轉,反向司無潯擊去。
卻沒有想像中的弒主,而是繞著司無潯轉了一圈後再次立在他身側,原來是生了器靈的劍,
同他的主人一樣,這柄劍冷冽的同時殺伐氣息極強,又帶著難馴的桀驁,
似乎是對剛才之事的不滿,它還想再次出擊,就被司無潯一指點了回去。
「能獨自在覆地中輕易出來,不知是哪位前輩。」
司無潯與她平視,話音落下,就讓在場其他人面面相覷。
「你是說……她是那個帶面具的小姑娘?」隴上弟子有些不可思議。
閻姝眉梢微抬,這人是如何認出她的?
似乎是猜出了她心中所想,司無潯抬手,從腰間的月銀絲上挑起一縷淺淡的鬼氣,
月銀絲奢貴,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它可以留存氣息和力量,
當時被她纏著腰從覆地甩出來的時候,他就察覺到了她所使用的是鬼氣,
方才再一試,這小小一縷和劍刃上的明顯是出自同源。
南宮渡連聲輕嘖,不住搖頭:
「真是沒想到那姑娘如此厲害!」
司無潯尚且蒼白的薄唇勾起,說話的語氣卻是涼意刺人:
「美人燈下的十八段陣法也是你破除的吧?」
「什麼!」
沒有理會其他人的驚詫,司無潯深如淵谷的狹眸牢牢鎖住她。
事已至此,閻姝心念一動,周身鬼氣緩緩散去,紅白相融的狐狸面具在燈火照映下更加觸人心弦。
親眼見到,眾人才清晰意識到此人確實不簡單,
想來也是,在覆地中憑一人之力就將司無潯和陌貞仙子雙雙甩出來的又怎麼會是等閒之輩。
「很聰明。」狐面女子聽著心情不錯。
陌貞站在師姐身邊,思緒有些複雜,想了想還是道:
「姑娘既然會將美人燈中的死魂放出去,也必不是有惡之人,可否告知此行所為皆是為何?」
陌貞遠遠看著她,
城牆高築,夜色為幕,狐面詭麗,青絲如瀑,
明明滅滅之下,姿態慵懶閒暇,
似乎她天生就該俯瞰一切。
恍神之間,陌貞聽到她說:
「有惡之人?」
「那我的確不是。」
眾人聞言,不由鬆了口氣,只要不是敵人就好,不然對上此人,他們有何勝算。
然而還未等他們一口氣送完,就見城下的鬼修又開始動了起來,
比起先前,此刻的鬼修神智清晰,但面對他們卻全是牴觸和殺意。
尋及源頭,竟是城牆上的那女子手中的鬼氣。
「你不是沒有惡意嗎!」南宮渡堪堪躲開圍攻,有些氣急。
閻姝指尖彈出鬼氣直直抽在他身上,而南宮渡毫無還手之力,疼得倒吸冷氣。
「我確實不是有惡之人,但何時說我沒有惡意了?」
南宮渡已經來不及去聽她說了什麼,只顧匆忙應對周圍鬼修,見他們神智清醒,連忙講道理:
「別別別,我們有話好好說!」
一個大漢轉了轉手腕,拳頭砸得邦邦響:「對大人不敬,就要付出代價!」
司無潯劈出一條路,這些鬼修都沒有下死手,反而更像是在逗弄他們。
轉身望向上首,見那女子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司無潯撩起眼皮回視,
幾息後,黑玉印璽重出於手,司無潯鎮在城中鬼修上方,果然眾鬼修隱隱有溫和之象。
上官無憂藉機道:「用馭鬼之印讓他們停下來!」
閻姝聽著他們的話,眼神未變,
眼看著在馭鬼之印的作用下鬼修都不再對眾人有敵意,
見狀,閻姝眸光一閃,幾分鬼主之力溢出,以不可抵擋之勢重新掌控所有鬼修,
司無潯眉心皺了皺,就見手中的馭鬼之印沖了出去。
與此同時,所有的鬼修也停了下來。
一行人不明所以之際,回頭一看,馭鬼之印正乖巧地落在狐面女子面前。
「這……」
如此輕易臣服於她,讓她白跑一趟。
再看下方,閻姝失了興趣,將東西扔回去後一手掐訣,破開了此處地界禁制,天空肉眼可見地再起黎明,
所有的鬼修也開始消散,
每一個鬼修的臉上,都是釋然激動的笑容:「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眾人在坍塌的天地和消散的死魂下幾經躲避,再抬頭,城牆之上已一片空無。
「她到底,是什麼人?」水幽宗師姐喃喃低問,
可誰也無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