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觴和杜茸在前方引路，三個知問境隕落，騰蛇族用不了多久就會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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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一行人一路平穩地到達了雪兔的地界。
杜觴掌指解印，紛紛的落雪顫動，一扇虛空門幾息間匯聚成型。
踏入門內，是數座錯落有致的雪山，不是很高，但極為遼闊寬廣，巨大的府邸佇立在一座座雪山上，棕木白石，圍山成界。
等他們落地山腳，杜觴才鬆了口氣，將茸兒放了下來:
「進了這裡，所有氣息都會隔絕乾淨，你們先隨我進府躲一躲，等風頭過去再出去。」
司無潯頷首:「多謝。」
「何人來此！」
連綿雪山間傳來詢問，眨眼間，一個老者便出現在面前。
「三長老。」杜觴躬身行禮，他懷中的杜茸用紅寶石一般的眼睛看著三長老。
「這二位是修靈真界衣白尊者的弟子，路上遇到了點麻煩，我便帶了回來。」
衣白尊者四個字讓三長老的神色微動，他的視線在司無潯和閻姝身上停留了片刻，點頭:
「衣白尊者於我族有恩，知恩圖報，你做的沒錯。」
說完，他伸手摸了摸杜茸長長的耳朵:「茸兒又一個人跑出去玩了。」
他的聲音很低很輕，杜茸眨了眨眼，三長老似乎眼眶紅了些，
直到他離開，杜茸也沒有說話，司無潯看了眼杜茸，眸底掠過微光。
杜觴的府邸在靠後的雪山，路過其他山時，碰到了不少正在玩耍的極靈雪兔幼崽，或是人形或是原形，全都看著他們，有些在竊竊私語，
但他們談及的並不是閻姝和司無潯兩個人族，而是杜觴懷中的杜茸。
「都說她的極靈天賦最高了，我看著也沒什麼嘛。」
「什麼天賦，我母親說了，無論我怎樣，她都最喜歡我，我才是最厲害的！」
「她膽子真小，只會在她哥哥懷裡哭。」
……
寥寥幾句，卻滿是對杜茸的不喜，杜觴捂住了她的耳朵，凌厲的視線掃向那些幼崽，嚇得他們紛紛噤聲。
閻姝瞧了眼杜茸，原形的她也看不出什麼表情，閉著眼睛躺在杜觴的懷裡。
越到後方，雪山山勢越高，府邸主人的身份也越尊貴。
宅內。
杜茸一進府，立刻化了人形，絲毫不見什麼低落，十分熱情地給他們介紹:「這裡就是大哥的家，我最喜歡大哥家了！」
府中侍從並不算多，各處擺件陳設都蘊有溫和的妖氣，即使位於冰天雪地間，院落中的草木也透著生機。
正堂寬闊，一入目，就是堂中央的牌位——慈母之位。
杜茸小跑著到那牌位前，人小聲大:「母親，我們今天可是碰到了特別重要的人哦！」
說著直接坐在了旁邊的蒲團上，雙手托著下巴，開始一點點從她如何出去玩的說起。
杜觴有些無奈地頷首，將司無潯和閻姝請到了堂後廳殿。
落座後，三人才有了真正交談的機會。
杜觴和杜茸是極靈雪兔一族的主支，父親是一族之長，他們兩個也不負所望，天賦出眾，
尤其是杜茸，極靈天賦甚高，嗅感異稟，心思靈敏。
百餘年前，杜觴的父母在一處秘境遇險，若非衣白尊者相助，怕是早已喪命。
「衣白尊者大恩，我等不敢忘。」杜觴拱手。
司無潯沒有受他的禮，微微側身後開口:「想來師尊所做也並非是為了什麼恩或不恩，你不必如此。」
杜觴揚唇一笑:「因果相報，今日也是因才有果，若非如此，我不會帶你們回來。」
二人之外，閻姝一直沒有說話，明窗外，是最高的一處雪山，她忽然出聲:「那處府邸主人是誰？」
杜觴望著高不可及的山峰，茫茫白雪覆蓋，連其上所築也皆是冰石。
「極靈雪兔族族長。」
也就是他的父親，
杜觴的語氣很漠然。
閻姝抬眸:「我想見他。」
此話一出，司無潯和杜觴都看向她，前者沒什麼情緒，只是挑了挑眉尾，一邊的杜觴則是不解之餘搖頭:「這怕是不巧了，族長在閉關。」
意料之中的答案，閻姝捻了捻手指，
她要如何告訴他們，此時此刻，整個極靈雪兔族的地界中一個死陣正在結成？
她起身走到了正堂，杜茸還在蒲團上興致勃勃地講述她最近發生的事情。
閻姝極黑的眼瞳閃了閃，許是發現了她，杜茸轉過身來，笑容稚氣，帶著方才一直說話的興奮和淡淡紅暈:
「姐姐。」
堂中的一切都被打理得很好，雖然只是一尊簡單的牌位，也是用難得的玉石鑄成。
見她的目光在牌位上，杜茸輕輕開口:「今日能見到姐姐和那位哥哥，母親一定很開心。」
閻姝沒說話，靜靜地看著她，漸漸地，尖叫聲開始從外面傳來，一聲接著一聲。
錯落的雪山開始搖晃、裂縫、坍塌。
「怎麼回事！」
杜觴從裡面沖了出來，見到四周情形，飛身就要去救那些奔逃的雪兔，卻被府外出現的一道結界逼退，
與此同時，整個極靈雪兔地界出入的所有虛空門也被徹底封閉。
杜觴懸在空中，周圍雪山動搖的速度越來越快，一些妖力低微的來不及逃出就被大雪淹沒。
忽然間，他發現了，為何自己這裡沒有任何動靜？
不僅他發現了，外面的雪兔也發現了，一時之間都朝著這裡逃來。
司無潯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閻姝身前，他凝眉:「是三殺陣。」
正所謂，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這個陣法便是取自於此。
「三生陣，東生祭，西死祭，北魂祭，陣法中的所有生靈都會身死道消於天地。」
這是一種祭天陣法，正因如此，才不能停止。
司無潯說完，轉身凝視蒲團上的杜茸:「你是魂祭，族長是生祭，對嗎？」
外面的同族一個接一個的死去，杜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又聽到了什麼，他腦中的弦崩斷，從空中跌落:
「茸兒？」
杜茸沒有看他，倒是朝著司無潯點了點頭:「不錯。」
她臉上依舊是笑容:「本來該是我那位父親死祭的，但想了一下，死對他來說太簡單了，」
「我要他活著看這一切是如何消失。」
人形不過五六歲的小姑娘，透出的執著詭異的與她融為一體，說出的話是意外的殘忍和冷漠。
「杜茸！」
杜觴衝到她面前，鉗住了她的肩膀:「你都做了些什麼！」
杜茸一聲不吭，抬起手，指著身側的那尊牌位，單單這一個舉動，就讓杜觴鬆了力，
他緩緩放下胳膊，外面的尖叫哀嚎聲此起彼伏，杜觴閉上眼睛，痛苦掩面。
杜茸從蒲團上起身，只有靈初境修為的她穩穩躍空，成片的族人在奔逃中喪命，那些修為高的早就被她用族長號令派遣出去了，
餘下這些低修為的，自然沒有任何逃脫的希望，
雖然不是全部，但也不少，
更何況，等他們回來看到這副場景，也能體會和她一樣的痛苦。
杜茸高高地站在空中，眼裡不停地有淚水流出，可她就是在笑:
「我真慶幸我有最高的極靈天賦，讓我能夠記住每一件事，每一句話，讓我能嗅到你們骯髒貪婪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