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尚書府真相,命緣反噬

  酒樓。

  閻姝揮袖關門,鬼氣破空,直通鬼界,留下一個分身在屋內。

  鬼界。

  閻姝在千千萬萬即將進入冥荼門的凡骨中沒找到崔婭,反而看到了一個眼熟的靈魂——尚書府夫人,蔣翠。

  那個身死後被鬼修入體的女子。

  按理說,她已經身死數月,早該重啟新生,為何還會在這裡?

  蔣翠神情麻木地看著絡繹不絕的凡骨,一動也不動。

  閻姝戴好面具走到她身邊:「為何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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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翠愣愣地看著她,如今她也是鬼,即便閻姝沒有釋放氣息,但鬼主之力讓她深深畏懼。

  「我,我在等。」

  她瑟縮地看著腳下,閻姝心念一動,她生前最後一日的情景浮現:

  正值佳日,蔣翠和趙文賢一起去去護國寺祈福,她本就體弱,不易迎風,便帶了面紗,

  中途因藥遺忘,趙文賢返回府中,

  當蔣翠在廂房休息時,突然有人闖入,後被強行占有,那人神志不清,毫無理性,甚因她反抗太過而用被褥蒙遮。

  而闖入的這個人,閻姝也很熟悉,正是死在她手中的往乾皇。

  堂堂尚書府夫人就這樣被活活折磨至死。

  記憶的最後一刻,是返回的趙文賢招鬼修入體,扮作活人。

  見此情形,蔣翠雙目開始發紅,尖利的聲音滿是恨意:「是他!都是他!為什麼,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我是他的髮妻啊!」

  閻姝微微蹙眉。

  蔣翠跪倒在地,十指不停抓撓:「是他非要去祈福!只有他知道我在哪裡休息!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一道鬼氣落下,蔣翠立刻安靜。

  閻姝將她託了起來,顯然,這件事情的真相就是趙文賢做局,可他為何要如此?又如何讓往乾皇前往護國寺且如此瘋魔?

  所有一切,只有趙文賢知道。

  「你等在這裡,就為了問他?」

  「是!我恨他,我要殺了他,我要親手殺了他!」

  蔣翠眼中恨意翻滾,四周鬼氣都朝她靠攏,當她徹底接納鬼氣後,就是鬼修,一個帶著恨意的鬼修。

  而到那個時候,一旦她前往凡間作亂傷人性命,就會被天道降下雷劫,若是抗不過,即為抹殺,徹底消散。

  閻姝垂眸,這是他們的事情,她不應該管。

  就在轉身的瞬間,閻姝還是開口了:「或許你應該想想,消失和轉世,如何選擇。」

  轉世是天道獨給凡骨的權利,因為這樣的一個人,而放棄這個權利,應該是不值得的。

  這也是蔣翠僅有的選擇。

  蔣翠忍不住問她:「如果是你呢?」

  閻姝腳步沒停,也沒有回答,

  因為這個如果不存在,她的力量,給予了她有更多選擇的底氣。

  ——

  身浮遙空,閻姝看到了不肯踏上往生路的崔婭,

  命緣轉移,有她的術法限制,即使如今崔婭已經身死,也依舊沒有關於溫邇的記憶。

  而這,也是崔婭心中的執念,讓她不願意前往冥荼門轉生。

  閻姝攤手,一把匕首浮於掌心,絲縷血跡凝滯在刀刃,正是今日崔婭意圖自刎的那把。

  這匕首是溫邇送給崔婭的,原本是讓她用於防身,最後卻是傷了崔婭,

  可也正因如此,才讓他二人又有了一絲結合。

  鬼氣附著在匕首上,乾涸的血跡重新匯聚為滴,在鬼氣的牽引下,匕首化為纏絲,穩穩嵌在血滴上,一粒鮮紅鑲銀的吊墜就此而成。

  「續陰。」

  隨著閻姝的傳喚,續陰緩緩現身,恭敬俯身:「續陰拜見殿下。」


  崔婭還未上往生路,因此生前的經歷並沒忘記,她蹲在地上捂著頭,任憑如何敲打,也記不起絲毫關於溫邇的東西。

  即使忘了他,她也可以體會到他們之間的情是多麼深厚,她每每心痛難忍,都是她的靈魂深處因溫邇而痛。

  她不會接受這樣的餘生,哪怕是溫邇自願給她的,母親曾讓她用溫邇的命繼續活下去,

  面對母親的哀求,崔婭沒有動搖,她首先是自己,再是別人。

  心愛之人的獻祭,讓她心如刀絞,她寧願和他一同死去,正如溫邇願意替她而死。

  因此當她聽到那位月梢宮使者的說無法換溫邇回來後,她沒有絲毫猶豫地吞下了提前備好的毒藥,

  丞相府,她的院落,父親,母親,小芙,所有熟悉的一切都漸漸遠去,而後迷迷糊糊地來到了這裡,就在她即將走上眼前的這條路時,她又忽然清醒,

  溫邇,

  她還沒有想起溫邇。

  忽而,眼前出現一雙鞋,崔婭抬頭,就見一個男子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你是?」

  崔婭目光警惕地看著他。

  續陰拿出血墜:「帶著它走吧,三生三世後,他的靈魂復修,到時故人重逢,舊憶自歸。」

  「當真?」

  「吾主所言,天道難改。」

  ……

  直到崔婭戴著血墜步入冥荼門,閻姝才收回目光,烏黑如瀑的頭髮白了一縷,不同於她的銀髮,這一縷白得蒼涼,白得死寂。

  祭離剛現身就看到了這一幕,眉心的紅蓮印記冷凝:「殿下!」

  閻姝抬手示意噤聲,她掃了眼那縷頭髮,淡淡開口:「一點反噬罷了。」

  她轉移了命緣,又強行為已經消散的溫邇重塑命緣,改變既定,無中生有,自然要付出些代價。

  「祭離。」閻姝回頭看他,「我發現人族這些東西,真是理不清道不明,我似乎什麼也改變了,又好像什麼也沒改變。」

  她還是沒想明白,自己做的這些有沒有意義。

  祭離長眸中划過悵然:「殿下還記得自己最初所言嗎?」

  閻姝沉默。

  「隨心而定,」祭離緩緩開口:「殿下只需要想自己願不願意,他們的要求所產生的一切後果,都是他們應該考慮的。」

  「這個後果,也是我要考慮的。」閻姝眼神逐漸幽深,她割下那縷白髮,掌心攏住,將其化為齏粉:

  「我隨心而為,那麼我的心,又是因何而起呢?」

  祭離啞然,直到閻姝離開,他也沒能說出一個回答,

  緩緩抬頭,祭離闔目嘆息,如果可以,他希望殿下可以一直無憂無慮,單純直白,就像以前一樣。

  可世間運轉,殿下也不得不隨之改變。

  ……

  從鬼界回來後,閻姝坐在桌前,敲門聲響起,司無潯的聲音傳來:「如今事了,師妹可還有安排?」

  閻姝打開門,抬眼就是司無潯輕揚的狹眸,還帶著點閒散,見到她後,若無其事地掛上了笑意。

  「沒有。」

  「聽聞妖界近日很是有趣,師妹與我一起去看看?」

  妖界?

  閻姝頓了一下,從出世以來,她還從未去過。

  只是,司無潯為何要拉著她?

  這樣想著,她便這樣問了出來。

  司無潯頎長的身體靠著門,不緊不慢地開口:「師尊說了,要以你為主,你若不去,我又如何去得?」

  閻姝: ……

  原來是借著這個機會去妖界玩啊。

  見她不語,司無潯手掌一攤,又是一沓靈票:「師妹喜歡什麼便買什麼,自有我護你周全。」

  靈票被送到手上,閻姝眨了眨眼,她沒說不去啊,怎麼又給靈票。

  「師妹好好休息,明日啟程。」

  司無潯的語氣聽著心情不錯,還不忘為她關上了門。

  閻姝將靈票放進納戒,微微眯了眯眼,

  妖界,她真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