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蒙時一到,葉照就出了門,今天他一身黑衣勁裝,扎著高冠,露出了額頭和修長的眉毛,顯得英武了許多。
右胳膊還挎著一隻兜包,由於要出遠門,可能兩三天才能回來,帶上了不少需要的取用之物。
整裝待發,葉照前腳踏出院門,背後忽然傳來了老爹的聲音。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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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照回首,看到披著灰色麻袍的老爹緩步走來,手上拿著一沓金黃的符紙。
「你的符篆用完了吧,再帶點去。」老爹沒說什麼,伸手遞來符篆,但硬朗的臉上卻透著掩蓋不住的疲憊之色。
「老爹!」葉照愕然看著手上的符紙,「你又連夜畫符啦!本來身體就不好,怎麼還…」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嚴厲的眼神制止了。
「婆婆媽媽的。」張道爺板著臉教訓一句,然後揮手拍了拍家裡小子的肩膀,「快去快回,我在家等你。」
「……好。」葉照看著老爹,最終嚅囁嘴唇,說出個字。
他感動又愧疚的低頭一拜,轉身告別離開。
張道爺站在門口看著他走遠,一直到身影消失在巷口,也未動彈。
或許都如此,天下父子之間,大多沒得兩句話,一切的情感都在不言之中…
告別了老爹,離家的葉照穿梭在濕冷的空氣中。
初白時,天色帶著點蒙蒙的霧感,街上已有忙碌的百姓,是人聲如綠林鳥鳴卻還未鼎沸之時。
清冷的衙門口,昨夜值守的官吏還沒有換班,看見葉照到來,熱情的打招呼。
「葉吏令,來這麼早啊!」
「是啊,出門宜早不宜晚。」葉照回禮道,「趙道監呢?」
「呃,大概還在家中歇息吧…」
趙懷民的「閒」名是衙門皆知,葉照搖搖頭,不過他來早也沒想著找趙懷民那貨,而是走過大門來到衙門第一重大院內。
這裡昨天夜裡做了法事,今天還可以看到白色的花扎立在各處,一圈圈如雪的紙片撒在六座煙壇上,黑木牌位寫著逝者的姓字,是死去的鎮妖士和武官們。
葉照持香上前,一一做了祭奠,雖然很多人並不相識,但同行一場總有些緣分。
檀香插入灰壇,慢慢上升蜿蜒,蕩漾開一股青白的幽靜味。
葉照默默哀悼,對於死者,大殷王朝有很多特別的規矩和喪葬禮儀。
例如死後三天,一般不得下葬,因為此時屍體還是「生骸」,容易起屍,需要做法平復魂靈,讓死者安息。
三天一過便是入土,這個環節頗為繁瑣,必得由官府的陰陽官司出面,主持一套儀式,用以防止引生邪祟。
最後還要親眷焚香守靈,七天為止。
不過這些都是建立在有屍體的情況下,鎮妖士和武官們屍骨無存,所以形勢上可以簡化許多,過一下意思就可以了。
葉照上完香,靜立片刻,便往更深處走去,來到道監閣的門前習武等待。
昨夜他已經將大邪遺褪上殘餘的香火徹底吸乾,又轉化出了十一二縷陽氣。
那把火燒的實在很乾淨,陽氣只剩下了薄薄的一點,讓葉照心疼不已,不過結合他自己修出的陽氣,便總共有十三縷陽氣在身。
綜合思量後,葉照把這些寶貴的力量,都加到了軀幹四肢中。
雖然開泥府走的是內修之道,這麼做有些浪費陽氣,可葉照覺得先讓自身強大起來,才能更好的提升效率,所以先在外修之道上做出了投資。
經過陽氣的投入和玄蚞經的煉化,現在葉照出手便能帶出虎虎之風,右臂一振空氣便噼啪作響,隱約有些武道宗師的風範,只是在技藝上還差了些。
不過經過玄蚞經的強化,葉照的學習能力也在快速進步,若他願意,假以時日必定能成為凡人中的絕頂高手。
稍微打了兩套泰合拳,出了點汗,葉照終於等來了趙懷民。
「哎呦,來這麼早啊?」晚到的趙懷民毫無羞愧之色,吊兒郎當的走來,手上還掂著一紙兜熱氣騰騰的包子。
「哼。」等了許久的葉照自然沒好氣,劈手奪過包子,抓了一個送進嘴裡。
出門他就沒吃早餐,算準了這傢伙會帶。
「嚯,蕨菜乾菇餡的,會吃啊!」
咀嚼著包裹油渣和豆乾的蕨菜香菇餡包子,葉照津津有味的說道。
「那是!」張懷民得意,然後反應過來大喊,「喂!給我留點!!」
葉照又一聲冷哼,抓包子的手虎虎生風。
兩人搶起了包子,趙懷民使出渾身解數,但最終還是以葉照六比四獲勝。
「你小子怎麼變的怎麼厲害了?」趙懷民吞下包子,納悶的嘀咕道。
他也習過武,自然看出了葉照的進步,能在短短一兩天間讓他吃上不小的虧,實在非常令人驚訝。
「生死間有大恐怖。」葉照沒想透露自己成為了修士,怕這傢伙再給自己找麻煩,於是一臉「正經」的深沉說道:「這都是出生入死換來的,你要不要也去試試?」
「……還是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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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志活成鹹魚的趙懷民,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小命,聽到這話非常自覺的結束了話題。
葉照看到這傢伙安靜下來,很滿意這樣的效果,安心品嘗美味的包子。
吃過早飯,兩人便去衙門附近的驛站提了一輛馬車,和車夫一起踏上了出城的道路。
馬車吱喲吱喲,沿著寬闊的州道前行,往發生城外駛去。
小涼城的規模在縣級城池裡算是大的,因為接連玉衡州道,地理位置優越。
同時西臨太波湖,南望墨雲山,屬於商運中樞之地的一個節點,所以經濟繁榮,周邊也聚集著許多村落。
這次要去的村莊在小涼城的南面,名叫錢家莊,有三四百戶人,是個不大的小村子。
這個莊子裡近期好像出了些怪事,所以派人到城裡的衙門報官。
「所以說那個村里到底怎麼了?」葉照聽趙懷民講了半天天南海北,人文地理,實在有些不耐煩的追問起了正事。
車輪咕嚕咕嚕,馬車在平坦的道路上小幅度搖晃,趙懷民倚在窗口,眉頭一挑:「我怎麼知道?」
「你又不是不清楚,鄉下人很少有上過書齋的,大多目不識丁,他們講起話來東扯一點西拉一句,根本分不清狀況!」
「……也就是說,你啥都不知道就把我拉過來了?」
知道這傢伙不靠譜,但這也太沒有限度了吧!葉照默默攥起了手指,感覺自己的拳頭硬了起來。
「哎,哎呀,也不能這麼說…」看到葉照滿頭黑線,趙懷民連忙訕笑道:「基本情況還是問過兩句的。」
「錢家莊的人跟我說,他們村井裡的井水突然變黑了,地里的莊稼往回生長…還有什麼樹葉捲成一團變成了毛毛蟲,各家貓貓狗狗經常半夜亂叫…反正就是各種怪象頻出。」
「怪象?」葉照忽然皺了皺眉,他感覺自己好像在哪裡聽說過上面這種情況,有點模糊的印象。
「對了,還有村民說他看到過奇怪的腳印,但蔓延一段距離就消失了。」趙懷民隨意的補充道。
「……」葉照結合所有信息,閉上眼睛思考,但最終沒得出什麼結論。
「先去看看再說吧。」他睜開眼睛說。
高山的影子慢慢顯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