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照帶著淡淡的酒氣回了家,他沒有醉,甚至連微醺也沒有,但喝了點浮生白下肚,心裡真的舒暢了一些。
平常的夜裡,星子明亮,靜靜點綴在玄檀上,美麗動人。
街上沒有什麼身影,只有安靜漂浮的燃燈松油味,葉照穿過一片片橙黃的光斑,拖著影子走進小巷,看見老院門口正點著暖黃的燈籠。
看起來老爹還在等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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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啦。」推開木門,老院裡是賞星的張道爺的身影,他起身招呼道:「給你留的有飯,快去吃吧。」
「好。」葉照笑道,迫不及待的搓搓手,奔波了一整天他早就餓了,只吃兩口小菜根本滿足不了。
放下從衙門新領的陽銅劍,走進亮堂堂的主屋,方圓桌上一隻銅鍋咕嚕咕嚕冒著熱氣,炭火燒得正旺。
隨著商隊的腳步,很多東西南北的飲食方式也傳到了中州,火鍋就是其中一種。
「老爹,今天吃餃子啊。」葉照看到幾樣鮮菜備在竹籃里,還有兩碟熟肉菜,剩下的就是一竹框的羊肉餃子。
「是,下午有屠戶殺羊賣,我買了些叫蘭嫂包上了」
老爹說著,聞見葉照身上的酒氣,皺眉道:「空腹少飲些酒!…也不知道給我帶點。」
「嘿嘿,怎麼能把老爹忘了呢。」葉照下著羊肉餃子,變戲法一樣從衣袖裡翻出個酒葫蘆。「趙懷民那貨別的沒有,酒是真的好,我順了點浮生白,老爹你嘗嘗。」
張道爺接過滿滿的酒葫蘆,拔開塞子一聞,露出笑意,「你小子還算有譜,快吃飯吧!」
倒上小碟醬油,葉照坐下拎起筷子,伸手準備撈起火鍋里翻湧的食材,但忽然停頓了一下。
他感覺手臂傳來墜滯感,立刻回想起什麼,翻手從袖裡掏出一團緊密摺疊的小包裹。
將小包裹舒展開,便是一張一人大紙般薄的鱗皮,是葉照從鬼域裡帶出來的最大收穫。
「老爹,你看看這東西,能不能用在陣法上。」心裡有些猜測,葉照把鱗皮遞給老爹,頗為緊張的問道。
「嗯?」張道爺接過鱗皮,手指摩擦過粗糙的表面,傳來如水般柔順的手感。
微弱的香火霞光在閃爍,還有無數玄奧符號布滿灰白的表面,掩藏著神秘的力量。
「這,好像是什麼邪物的遺褪…」張道爺低頭思索著檢查,慢慢露出驚詫之色:「好強大的水屬陰力!你從哪得來的?」
葉照沒有對老爹隱瞞,把白天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講了一遍。
「怪事,怪事…」老爹聽完有些怔住,他同樣覺得很離奇。
「你看到了一具神的屍體?而且,你能,吸收香火之力?」
「是,但好像不是我直接吸,是我腦海里的漩渦吸完吐出來,香火被轉化成了陽氣。」葉照很疑惑,他希望老爹能給自己一些解答。
張道爺陷入沉思,「陰積之體實在有些特殊。」
他說道:「我也只從古籍上看到過一點記載,卻沒有更詳細的內容留下,或許正是因為玄妙異常,它才被稱為三大道體之一吧。」
頓了頓,他又道:「倒是這張皮,聽你的描述我大致猜到是怎麼來的了。」
「哦?!」葉照也很好奇。
看著他的目光,老爹娓娓道來,「你知道,陰邪和陽火生靈的不同,陰邪是由陰氣聚集而成,所以天然與陽火生靈格格不入。」
葉照點點頭,這些常識他很小就聽過了,還知道陰邪之所以要害人,就是利用人身上的陽氣維持和壯大自己的存在。
世間萬物,都不能完全獨陰或獨陽的存在,就像太陰圖一樣,一片陰之中至少要包含一點陽,才能保持穩定。
「陰陽互斥,卻也不是絕對。」老爹面容嚴肅,繼續說,「相較於純粹的陰邪,如你遇到的那樣妖物,便是介於陽火與陰邪之中的存在。」
「它們並不完全排斥陽氣,甚至有機會藉助陽氣化為另一種存在,靈獸!」
「你說的那個大邪,看樣子就是一個年歲不淺的蛇妖,它本修的是陰邪之道,但在發現了那具…「小河郎君」的遺留之後,肯定產生了轉修陽道的心思。」
「只是陰陽互斥,要轉修陽道它就必須褪掉以前的陰氣道基!」
「所以它褪了皮!」葉照本就聰慧,被張道爺一點,立刻就想明白了。
「對,這不是普通的蛇蛻。」張道爺掂著手中的蛇皮,「而是蘊含了一個大邪道基的「化生褪」,所以蘊含了強大的水屬陰力,足以做一方陣角。」
聽到肯定的回答,葉照喜上眉梢,任務完成四分之一了!這一趟真沒白跑!
「做的不錯,這下你的希望就更足了。」張道爺也是嘴角含笑,但眼神有些複雜。
「對了,你說那具神屍,最後怎麼樣了?」時間不長,剛剛葉照只是倉促講了一遍,很多細節沒說清,張道爺又問道。
「跟著鬼域塌縮,落到不知哪方空間去了吧。」
葉照隨口一答,見鍋里的餃子煮好,起身夾起一個沾著醬油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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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這時,他的腦海里突然閃過一道畫面。
青黑的屍面,垂落琉璃髮絲後的靜靜微笑,那雙蘊含神火的眼睛睜開,帶著莫名的意味和虛無。
忽然又打了個寒顫,葉照張張嘴,沒有把這一幕感訴老爹,他甚至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怎麼了?」張道爺看葉照含著餃子張嘴發愣,嗓音有些沙啞的問道。
「沒,沒啥,被餃子燙了一下。」葉照哈哈氣後問道:「老爹,神靈…也會死嗎?」
「當然,神也會死。」張道爺輕嘆後,肯定答覆道:「畢竟不是仙,如果香火斷絕,神就會虛弱,甚至可能隕落。」
「這樣啊。」葉照又閃過些念頭,但腹中飢餓感襲來,讓他沒想太多,撈起煮好的食物吃了起來。
幹掉小半簍餃子和一斤牛肉,葉照痛快的吃了一頓,體力恢復了不少。
修煉後他的胃口都大了不少,吞進的食物在默默運轉的玄蚞蛻皮經引的作用下,化為力量滋補休養身體。
白天受的傷在幾次局部褪皮後恢復如初,讓葉照自己都有些驚嘆。
他放下碗筷,想了想,又把明天要去除邪的事情告訴了老爹。
「又去冒險。」老爹聽完皺眉,「你這性子,實在是…太愛管閒事了。」
「窮則獨善其身,先保護好你自己再說吧。」
「嘿嘿」葉照笑了笑,辯解道:「老爹你說的對,但我雖然不算達者,可也有幾分能力,而且拿著官府從百姓那收來的稅錢,自然要對得起出這份錢的百姓呀。」
張道爺聽葉照說得頭頭是道,啞然搖頭,「你這道理說得挺好,可不能不為點自己,真不知道你都是從哪兒學的。」
「跟您學的。」葉照微笑,認真道:「老爹你還記得當初教我習字,教得第一個詞是什麼嗎?」
「什麼?」張道爺疑惑,詫異地說,「這你還記得?」
「當然記得,老爹你當初教我寫的兩個字,是『仁義』!」
「仁是立德本,義是成人基。」葉照看著老爹,正是這位老者教給了自己做人的道理。
張道爺默然,而後失笑起來,「唉,早知道不拿那幫儒士的東西教你了!要修道,心腸還是要硬一些啊。」
他嘆了口氣,看著葉照還有些青澀但已然有堅毅之色的面容,漸漸釋懷。
「去吧!去吧!老爹也是最後教你些東西了,以後的道路,就都是你自己走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