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神像的嘴角勾勒起來,弧度越來越大,帶著說不出道不明的邪異,宛如燈火下的陰影,緩緩籠罩空間。
葉照只感脊背發涼,一股寒意順著背心不斷上竄,讓他渾身僵硬,幾乎難以動彈。
這是陽火生靈面對極邪之物時受到的天然震懾!即使葉照經驗豐富,也依舊很艱難才掙脫出來。
「小心!」他擺脫可怕的壓迫,出聲提醒周圍的同伴,同時將目光投向最前面的陳修士。
一身白袍的陳修士此時面色也有了些許凝重,好像發覺眼前的大邪超出了預計,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氣氛壓抑,眾人都很緊張,忽然!
「桀桀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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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怪異的笑聲在祠堂中響起,伴隨尖銳刺耳的音調在祠堂里嗡嗡震動。
「汝等何人,膽敢來我堂上撒潑?!」
破碎神像,或者說「小河郎君」,在向幾人說話!
陰暗的光線中,滿地的破瓷碎陶一片片飄了起來,粘合般拼湊回神像的脖子上,組成一個滿是裂紋的陶瓷白面。
「大不敬!」神像睥睨著站立的眾人,「臉」上表情浮動,威勢如同朝堂之上斷命的判官。
「面見本神,為何不跪?!」
轟!一股威壓傾瀉,浪濤般從供台上直撲而下,奔向眾人!
首當其衝的就是陳修士,他鐵線般的頭髮驟然揚起,被平地生出的陰風颳擦出絲絲煙氣,而後一聲劍鳴,閃耀的銀光從袖中卷出,直衝向神座。
黑色的煙氣頓時大盛,與銀光在空中碰撞,兩股強橫的力量在空中拉鋸,激盪出疾烈的狂風。
鎮妖士和武官們猝不及防,在洶湧的氣浪衝擊中踉蹌後退,艱難的彎腰抵擋,唯有葉照稍微好一些,卻也只是能站直身體。
直到此時,他才知道修士與凡人的差距是何等的大!這還只是雙方試探性攻擊的餘波,就已經叫凡人中的強者只能全力掙扎。
呼—嗚——,前方氣勢稍收,總算讓人喘回口氣。
幾個武官兩股戰戰,幾欲先走,見過些場面的鎮妖士也好不到那裡去。
眼見架勢不妙,葉照向身邊眾人比了個眼色悄然後退,若是陳修士跟那大邪真打起來,肯定得殃及他們這些池魚。
然而,那大邪沒給他們這個機會,供台上一聲哈哈大笑,就見燈火搖晃後熄滅,連同出口一起隨光消失。
嘩啦啦~,一陣水流聲在黑暗中嘩嘩響起,宛如河川奔流!逝者如斯夫!
「啊!我的身體!」,「怎麼會…!」
四周傳來了幾聲驚慌失措的叫聲,帶著極度的驚駭。
葉照連忙翻手扣住一道金光符,嗖一下甩上半空,綻放明亮的光芒。
光線下露出景象,讓眾人都大吃一驚!只見武官中兩人已經變得如枯柴般消瘦,皮膚爬滿老年斑,滿頭白髮蒼蒼下,血氣已全然乾涸。
「為什麼會這樣!我不要…!!」兩個武官崩潰了,如雞爪般的手抓著自己衰老的面孔,發出嘶啞的吼聲。
「哼。」陳修士依舊是一副金屬膚色,但那如鐵絲般的黑髮中卻出現了一根根斑白。
「果然是葵水陰邪,魔性還不淺,折我十年陽壽!」
這話聽得葉照幾人心發慌,修士尚且折壽多年,要是輪到他們那不是死定了!
「哈哈哈哈!」供台上的神像早已不見,大邪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吾乃小河郎君!凡人不敬者,自當受川流之罰!」
怎麼辦?這種詭譎的力量常人根本無法想像,眾人都將目光投向陳修士,特別是那兩個已經老朽的武官,希望他能有解決之力。
「陳大人!救救我們啊!」跟隨陳修士到來的兩個衰老武官,可憐祈求。
陳修士卻只是嫌惡的看了他們一眼,「沒用的東西,看你們那不成器的樣子,還是早點解脫吧,我就給你們報個因公殉職。」
兩個武官愕然還沒反應過來,就見銀光一轉,兩個人頭滾滾落地。
眾人都愣住了,包括葉照。幾滴血液從無首的脖子上噴發,濺到了他臉上,強烈的血腥味帶來巨大的衝擊。
即使隱約想到陳修士絕非善類,但卻未曾預料他如此輕描淡寫的,就抹殺了兩條人命!
「嘻,有趣,這樣的戲碼真有趣,再來再來!每年河裡只死那麼點人,怎麼能夠?!」
小河郎君嬉笑的聲音飄飄忽忽,好像站在樓台上賞戲的看客。
嘩嘩的水流聲不斷,一股玄妙異常的力量影響著在場的每個人,鎮妖士、武官,還是陳修士,他們的生命都在水流中以成百上千倍的速度流逝。
然而葉照卻沒事,那股力量直接繞開了他。
「哎呀,哎呀,你怎麼又來了?」小河郎君的聲音圍繞著葉照,好像很熟悉的向他搭話。
其他人見此,都投來了疑惑戒備的目光,讓葉照暗道不好。
「你是什麼意思?」他板著臉,警惕的問道。
「什麼意思?這你得問自己啊。」小河郎君嬉笑道:「堂堂陰神!為何混在人群里?」
聽聞此話,葉照心裡一驚,他對自己的身世向來疑惑迷茫,難道今天終於能窺見一斑了?
「呼——!」葉照心神一瞬失守,一股陰風頓時吹來。
「你上當了。」滿臉陰森的神像突然出現在葉照身後,彈出數條匹練式的黑色光帶,插向葉照周身。
這齣其不意的一擊可謂驚人至極,恐怕頃刻間就能穿心裂肺,然而葉照身上光芒一閃,現出一套符甲。
要抓四行邪物,老爹不能出手幫助,卻拿出壓箱底的本事,給了葉照幾張罕見的強大符篆,眼下就被逼出了一張「天丁御甲符」。
碰!邪異練帶飛速抽擊,打得光甲一陣晃動,瞬息百擊的攻速讓符甲光芒漸暗,肉眼可見的衰落。
眼看繼續下去就是甲破人亡,性命不存!卻見那陳修士出手了!
「噌!」一道兵刃出鞘聲,如電光般射向小河郎君,逼得它不得不向後倒退,隱入黑暗。
銀光划過空氣,攪碎了黑色匹練,讓那陶塑上的碎片裂紋更多了幾分。
「啊——!!爾敢!!」行將破碎的陶塑就要遁走,卻神不知鬼不覺的從其後又竄來一道銀光。
埋伏已久的秘器直擊胸口,將神像整個穿透而過!小河郎君頓時大怒吼叫,似乎瘋狂至極。
那胸口破開了一個大洞,從中飄出大片煙霞一樣光彩的事物,極速消散在空中。
「香火?」陳修士愕然,沒想到這大邪竟然受起了神道香火!
「啊!!!汝等壞我好事!!」神像墜地破碎,小河郎君的聲音卻並沒有消失,似乎出離的憤怒了。
「今天非將爾沖消磨滅不可!!」
轟隆!一聲巨大的聲響,地面都顫抖起來,祠堂內眾人皆面露駭然之色。
祠堂外,街道上的人們看見靜靜流淌的涼河忽然掀起巨大的波濤,洶湧的水面好像一條蛟龍在其下翻動一般!
「起水啦!起水啦!」驚慌的聲音炸起。
人群看到自河中湧起一道滔天巨浪,直直向岸邊襲來,譁然撒腿奔逃。
「轟隆!」數丈的高的大浪猛撲而下,將小祠堂和周圍一片建築拍得粉碎!隨後在驟降河床的吸積下,連碎片一起捲入了河中。
當浪花消失時,整個岸邊十幾米變成了空地,什麼東西都沒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