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伍德區,阿斯奎斯家的舊宅書房。
陰雨天的微光透過百葉窗,打在胡桃木書桌上。那套塔羅會「附贈」的純銀坩堝旁,靜靜地躺著一顆還在發出微弱機械咔噠聲的「異化發條心臟」,以及幾瓶剛剛提純完畢的輔材。
萬事俱備,序列8「機器」的魔藥只差最後一步的調配。
處於「邏輯死鎖·聖人模式」下的林恩,正準備拿起純銀攪拌棒,但他那雙毫無波瀾的死魚眼卻突然停頓了一下,伸出的手懸停在了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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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顆被絕對理智接管的大腦,在接觸到魔藥材料氣息的瞬間,自動進行了一次極其嚴密的生理學與神秘學損耗評估。
「序列8『機器』的核心能力,在於算力的突變式跨越。在此過程中,大腦皮層與腦部神經網將進行高強度的神秘學重組,預計會在十秒內抽乾體內儲備的絕大部分肝糖原。」
林恩感受了一下自己略顯乾癟的胃部,給出了極其冰冷的結論:「以我目前的空腹狀態服下魔藥,將有百分之九十三的概率引發重度低血糖休克,進而導致腦死機甚至物理死亡。在經濟學上,這屬於最愚蠢的『不可逆資產折損』。」
正當林恩準備去廚房翻找幾塊干硬的麵包來應急時,門縫處傳來了「啪嗒」一聲輕響。
那是報童剛剛塞進來的《貝克蘭德早報》。
林恩走過去拾起報紙,目光在版面底部的夾縫GG上極其精準地鎖定了一行小字:
「街角烘焙坊周年慶:今日下午三點前,本店招牌黑森林蛋糕限量半價出售。先到先得。」
「黑森林蛋糕,富含高熱量的動物奶油、高純度蔗糖以及優質澱粉。以半價的價格,獲取百分之百的卡路里。」林恩的眼中閃過一絲精算師看到優質理財產品時的銳利光芒,「這是一筆投資回報率高達百分之二百的完美交易。」
他毫不猶豫地放下了報紙,推開書房門走進了起居室。
起居室里,希爾芙正拿著一塊抹布在擦拭壁爐的邊緣。不過,她的狀態看起來極其詭異。
自從搬到林恩身邊,徹底隔絕了「真實造物主」那能讓人發瘋的血腥囈語後,這位曾經讓官方非凡者聞風喪膽的極光會神使,大腦就經常陷入一種「過度放鬆導致的屏幕保護狀態」。
此時的她,眼神毫無焦距,模模糊糊地盯著牆上的花紋,手裡的抹布在本就乾淨的磚塊上無意識地畫著圈。她的嘴角甚至掛著一絲痴呆般幸福的微笑,整個人就像是一台因為長時間沒有接受高危指令而自動進入休眠模式的老舊機器。
「希爾芙小姐。」林恩平穩的聲音響起。
「啊……嗯?」
希爾芙迷迷糊糊地轉過頭,反應慢了足足兩拍,眼神中透著一種清澈的呆滯:「房東先生……是屋頂漏水了嗎……我可以用冰霜把水管凍住……」
「晉升計劃暫緩。我現在面臨嚴重的糖分缺口。」林恩一邊穿上名貴的呢絨風衣,一邊戴上半高絲綢禮帽,極其嚴謹地下達了指令,「我們要去街角烘焙坊,搶購最後一份半價的黑森林蛋糕。這是極其重要的戰略能源儲備。」
空氣安靜了半秒。
「……蛋糕?」
希爾芙那雙原本模模糊糊、沒有焦距的眼睛,在聽到這兩個字的瞬間,瞳孔猛地收縮!
對於一個在瘋狂與血腥中失去味覺多年、只能靠生啃血肉充飢的墮落非凡者來說,高甜度的奶油蛋糕,就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錨定她人性的「至高聖物」。
休眠模式被強行終止。屬於乾飯狂魔的頂級殺戮本能瞬間接管了那具序列5的軀體。
「半價的……黑森林蛋糕。」希爾芙咽了一大口唾沫,原本軟綿綿的身體「唰」地一下站得筆直。她不知從哪裡拽出了一把傘骨極其粗壯的黑傘,配上她那身古典的黑白女僕裝,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狂熱氣息。
「明白!護送最高級別戰略物資!如果有任何人敢阻礙我們獲取糖分,我將立刻對其實施物理超度!」
看著瞬間從「迷糊休眠狀態」切換為「狂暴護食狀態」的家政人員,林恩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只要趕在下午三點前,我們就能規避全額溢價的財務損失。出發。」
……
十五分鐘後,喬伍德區的街道上出現了一道極其詭異的風景線。
林恩步伐平穩、從容不迫地走在前面;而落後他半步的希爾芙,正緊握著黑傘,像一隻極度護食的猛獸,用評估暗殺路線的兇狠目光,掃視著每一個路過的無辜市民。
當他們踏入烘焙坊時,原本還有一位體態豐滿的太太在猶豫是否要買下那最後一塊半價黑森林蛋糕。
希爾芙只是微微側過頭,用一種「你敢碰我的蛋糕我就把你做成蛋糕」的冰冷眼神,死死盯了那位太太三秒鐘。
「我、我突然想起家裡的煤氣沒關……」那位太太打了個寒顫,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店鋪。
「完美的威懾。兵不血刃地排除了競爭對手,極大地節約了我們的溝通成本。」林恩對希爾芙的清場效率給予了高度評價,隨後極其優雅地掏出幾枚便士,完成了這場高性價比的交易。
天空飄著貝克蘭德特有的濛濛細雨。
走出烘焙坊,希爾芙極其虔誠地雙手捧著那個裝有蛋糕的精美紙盒,走路的姿勢僵硬得像是在捧著教皇的冠冕。
兩人沿著熟悉的石板路,不緊不慢地走回阿斯奎斯家的舊宅。
然而,就在距離家門口只剩最後幾十碼的時候——
「嗡!」
走在前面的林恩,腳步猛地一頓。
在他那被「聖人模式」壓製得如一潭死水般的腦海中,屬於序列9「怪物」的靈性直覺,毫無預兆地發出了一聲極其尖銳的警報!
在他的被動靈視里,前方那棟他們目前居住的舊宅隔壁——也就是二樓那扇緊閉的百葉窗後,正源源不斷地滲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充滿瘋狂惡意的暗紅色氣場。
那是獨屬於「真實造物主」信徒的極度扭曲與癲狂。
林恩沒有抬頭,死魚眼中也沒有任何恐慌的波瀾,只是在大腦的最底層,極其冷酷地更新了一項風控數據:
「發現極高危風險源。距離:五米。狀態:極度不穩定。隨時可能對本人的資產與生命安全造成毀滅性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