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連續下了幾天的凍雨終於停了。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超方便
稀薄的陽光透過喬伍德區常年瀰漫的煤煙,灑進阿斯奎斯家一樓的起居室。
蜷縮在沙發上的希爾芙猛地睜開了眼睛,眼底深處殘留著一抹暗紅色的瘋狂。
作為一個極光會的序列5「牧羊人」,她的精神體裡永遠充斥著那種仿佛指甲刮擦黑板、又像無數人在耳邊同時哀嚎的黏稠低語。那是「真實造物主」的注視,是極光會成員引以為傲卻又痛不欲生的「神啟」。
但今天,一切都不同了。
希爾芙驚恐地發現,那些重重疊疊的血腥囈語……消失了。
腦海中那片永遠在沸騰的瘋狂汪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冬日湖面般死寂的清朗。這是一種她自從喝下「傾聽者」魔藥後,就再也沒有體驗過的絕對寧靜。
她猛地坐起身,警惕地裹緊了身上的舊毛毯,靈性瘋狂向外蔓延,試圖尋找危機的來源。
「這不可能……主的聲音被隔絕了?」希爾芙的聲音乾澀而沙啞,帶著一種常年遊走在失控邊緣的神經質,「這是哪位隱秘存在的聖所?還是……黑夜教會的封印物?」
「早上好,不知名的女士。看來這片『聖所』的寧靜,對您的精神狀態很有幫助。」
一個溫和、平淡、且帶著純正貝克蘭德貴族口音的男中音從側面傳來。
希爾芙驟然轉頭。
在不遠處的單人沙發上,一個面容蒼白、穿著整潔襯衫和馬甲的年輕男人,正雙腿交疊地坐在那裡。他手裡端著一杯毫無香氣的白開水,那雙缺乏睡眠的眼眸正平靜地看著她。
沒有神聖的光環,沒有恐怖的威壓,只有一種普通房東打量租客的審視。
「你……」希爾芙下意識地想要啟動能力,一抹極其恐怖、帶著濃烈血腥味的虛影在她身後若隱若現,「你是誰?某位高序列的眷者?你竟然敢屏蔽主的教誨……」
「請允許我失禮地打斷一下。」
林恩極其禮貌地放下了水杯,從旁邊的茶几上拿起兩張寫滿雋秀字跡的信紙,輕輕推到了茶几邊緣。
「我是一個堅定的世俗主義者。您過去隸屬於哪個隱秘組織、聆聽哪位存在的教誨,這完全是您的私人自由。但阿斯奎斯家的起居室,並不是一個合適的傳教場所。」
林恩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語氣溫和卻透著不容反駁的嚴謹。
「我只陳述目前的事實:昨晚,您重傷倒在我的台階上。出於一位紳士不忍見死不救的底線,以及為了避免您的意外身亡引來官方非凡者的粗暴搜查——這會嚴重影響我妹妹接下來的律所實習大考——我將您請進了屋。」
林恩頓了頓,精準地戳中了對方的死穴:「並為您提供了一個絕對安靜、沒有任何『神秘學噪音』的庇護所。我很高興您注意到了這種寧靜的價值。」
希爾芙愣住了。她背後那道狂暴的血影,在林恩平淡的敘述中,竟然不受控制地瑟縮了一下。
作為一個在血腥與瘋狂中摸爬滾打了多年的牧羊人,她並不傻。一個能毫無聲息地屏蔽掉「真實造物主」囈語的普通人?這絕對是不可能的。眼前這個自稱「世俗主義者」的男人,位格絕對高得離譜,甚至可能是某位掌握著「隱秘」權柄的古老存在!
「這是一份《住宿與勞務抵扣協議》。」
就在希爾芙腦補著林恩到底是什麼恐怖怪物時,這位「怪物」用一支黃銅蘸水筆點了點那份文件,開始算帳。
「您的傷勢需要大量的肉類來恢復,這是一筆不小的額外開銷。而我只是一個靠微薄年金生活的體面人,無法無償負擔一位成年女性的日常消耗。」
「所以,我提供包吃包住,以及這種全天候的『寧靜』。作為交換,您需要為我提供對等的日常勞務,來抵扣您的房租和伙食費。」林恩極其紳士地把筆遞了過去,「如果您同意,請簽字。如果您覺得這份交易有損您的信仰,大門在您左手邊。出門直走是黑夜教會,右轉是警察局。」
希爾芙呆呆地看著手裡的紙,又看了看門外明媚的陽光。
她的耳朵里聽不見任何令人發狂的低語,屬於人類的理智正在這片寧靜中迅速回歸。如果不簽這份合同,她就要回到那個隨時可能徹底變成怪物的血腥世界裡去。
比起主那令人瘋狂的恩賜,這份凡人的合同……簡直像是天堂的福音。
希爾芙咬了咬乾裂的嘴唇,雖然握筆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但她毫不猶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隨後,她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虛弱地靠回了沙發上。
林恩滿意地抽回協議,輕輕吹乾墨跡。
「很好。」林恩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接下來的劈柴、除草和廚房重體力活終於有著落了。用一點土豆和牛肉,換一個序列5的免費保鏢兼全職家政,這筆對沖交易簡直完美。」
……
臨近中午。
為了證明自己絕不是吃白食的閒人,也為了展示極光會神使的價值,恢復了一點體力的希爾芙決定向這位神秘的房東展示她的力量。
起居室里的溫度驟降,甚至帶上了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希爾芙的眼眸變得深邃,她動用了「放牧」的能力。一道極其恐怖、散發著熾熱氣息的半透明虛影,從她的身後緩緩浮現。那是一個渾身燃燒著幽綠火焰的序列7「縱火家」殘魂。
「你看,」希爾芙盤腿坐在沙發上,眼神中帶著一種狂熱的神經質,「這是我放牧的靈魂。它是主賜予我的利刃,能焚毀一切不潔……」
林恩端著白開水,死魚眼平靜地掃過那個火人,不僅沒有害怕,反而像是一位挑剔的質檢員一樣點了點頭。
「非常出色的超凡運用。熱量輸出極其穩定,且沒有煤煙污染。那麼,請用這個靈魂的火焰能力,去廚房的爐灶底下把牛肉燉爛。」
希爾芙那狂熱的表情僵在了臉上:「啊?用……用主的利刃去燉牛肉?」
「怎麼,有問題嗎?」林恩溫和地反問,「難道您的火焰不具備加熱食材的物理特性?」
「沒……沒有。」希爾芙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感覺自己身為極光會神使的世界觀受到了嚴重的褻瀆。
「另外,」林恩看了一眼後院,「院子裡還有一堆過冬的木柴需要劈成三英寸的標準長短,客廳高層的水晶吊燈也需要擦拭。」
希爾芙一聽,頓時有些為難地攤開雙手,極其認真地解釋起了神秘學的法則:「房東先生,我雖然是序列5的牧羊人,體內放牧了七個靈魂。但是,我同一時間只能切換並使用一個靈魂的能力。這是途徑的法則限制,我不可能一邊維持火焰,一邊又變出『活屍』去劈柴。」
她本以為這套無懈可擊的神秘學理論,能讓對方明白序列5非凡者的極限。
誰知林恩推了推鼻樑上不存在的眼鏡,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棄。
「也就是說,你擁有七個功能強大的獨立虛擬機,但你的系統本質上卻是一個不支持並發進程的『單核處理器』?」
希爾芙聽不懂什麼叫單核處理器,但她本能地覺得這絕對不是一句誇獎。
「既然無法多線程並發,」林恩嘆了口氣,用一種教導實習生般的語氣,拋出了他那令人髮指的統籌邏輯,「那我們就採用『分時復用技術』。」
「分……分什麼?」希爾芙滿臉呆滯,哪怕是真實造物主的囈語,都沒有這句話讓她感到難以理解。
林恩掏出懷表,極其嚴謹地規劃道:
「很簡單。你先切換成『縱火家』,用大火把砂鍋燒開,耗時五分鐘;
然後立刻切換成擁有巨大力量的『活屍』,去後院劈木柴,劈十分鐘;
十分鐘後砂鍋溫度下降,你再切回『縱火家』去補一次火;
補完火的間隙,切成能飄浮的『怨魂』,去擦五分鐘的吊燈。只要你切換靈魂的速度足夠快,你就能一個人完成整個家政流水線。」
起居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希爾芙背後的那個縱火家虛影,似乎都被這套聞所未聞的「時間管理大師」理論震驚得連火焰都黯淡了幾分。
讓一個堂堂極光會的序列5神使,像個陀螺一樣在廚房、後院和客廳之間瘋狂切換靈魂來做家務?!如果其他極光會的瘋子知道「牧羊人」的能力被開發出了這種用途,估計會當場信仰崩塌。
「如果做不完的話,午飯的牛肉配額只能減半了。」林恩溫和地補充了一句。
在食物的威脅,以及那股隔絕了瘋狂囈語的高維寧靜面前,極光會神使的尊嚴瞬間土崩瓦解。
「我切……我切就是了……」
希爾芙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她收回縱火家,極其熟練地切換出一個長滿白毛的「活屍」虛影,垂頭喪氣地走向後院的斧頭;五分鐘後,她又氣喘吁吁地跑回廚房切出火人;十分鐘後,她又滿頭大汗地切出一個虛弱的怨魂飄向吊燈……
林恩端著溫熱的白開水,看著這雖然忙碌但井然有序的單線程運轉場景,嘴角勾起一抹由衷的、屬於守法公民的欣慰微笑。
「這才是神秘學力量最正確的打開方式。」林恩在心裡默默為自己點了個贊,「把危險的非凡特性納入合理的統籌規劃。既拯救了墮落的邪教徒,又提升了生活質量。我真是一個無可救藥的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