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的目光唰地一下,全匯聚到了林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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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角落裡的「鐵面具」克萊恩都忍不住微微前傾了身子。
「這種要命的垃圾他也敢碰?戴一個想自焚,戴另一個想上吊,他難道指望靠那件散發著大蒜味的橡膠服來防精神污染嗎?」克萊恩在面具下瘋狂吐槽。
然而,林恩無視了周圍看死人一樣的視線。他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桌前,沒有伸手去拿那兩件物品,而是拄著黑傘,開啟了極其專業的破產清算模式:
「從投資學角度來看,這兩件物品不屬於資產,而是典型的『高昂負債』。」林恩沙啞的男中音平穩而冷酷。
乾瘦賣家懵了,連眼裡的血絲都凝滯了一下:「什……什麼債?」
「持有成本過高。」林恩慢條斯理地解構著這兩件非凡物品,仿佛在訓斥一個不懂行的實習生,「五分鐘的使用時限,意味著在實戰中,我不僅要防備敵人的攻擊,還得在腦子裡掛一個極其精準的倒計時秒表。這極大地增加了我的腦力損耗和操作風險。」
林恩嘆了口氣,語氣透著一種痛心疾首的惋惜:
「更糟糕的是折舊率和售後風險。一旦我忘了摘戒指而燒傷自己,我就得支付高昂的燙傷藥膏費;一旦我因為手鍊而感到抑鬱,我還得花錢去心理診所。您在給這件盲盒定價時,顯然沒有將這部分隱性的醫療維護成本扣除。」
地下室里鴉雀無聲。
一群習慣了刀口舔血、一言不合就物理超度的野生非凡者,愣是被這套嚴絲合縫的商業邏輯給說得一愣一愣的。
角落裡的克萊恩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才沒讓自己當場笑出聲來。
「女神啊!這傢伙到底是從哪個投行跑出來的精算師?!在黑市里跟一個快被債主砍死的亡命徒大談『折舊率』和『隱性醫療成本』?這簡直是最高級別的精神攻擊!」
「那……那你到底想說什麼?」賣家結結巴巴地問,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被對方的話語繞進了一個算不清的帳本里。
「我想說,這屬於極其惡劣的不良資產。在目前的市場上,它一文不值。」
林恩極其禮貌地給出了致命一擊。緊接著,他話鋒一轉,仿佛一位大發慈悲的慈善家:
「不過,出於豐富個人防身工具多樣性的考量,我個人願意替您分擔這個隨時會暴斃的風險。十二鎊。兩件打包。多出來的兩鎊是我為您支付的連夜逃跑馬車費。」
「你這是搶劫——!」賣家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但聲音透著明顯的底氣不足。
「不,這是精準的商業估值與人道主義關懷。」林恩攤開帶著橡膠手套的手,「如果您覺得虧了,大可以去別處。不過我看您的臉色,再拖延下去,您的債主大概要把您扔進塔索克河裡餵魚了。清理河道可是要花納稅人的錢的。」
賣家死死盯著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防毒面具,胸口劇烈起伏。
他知道這怪人說的是大實話。除了這個腦迴路清奇的變態,今晚根本沒人敢買這個「自殺盲盒」。
「……成交!」賣家咬牙切齒地低吼,仿佛簽下了賣身契。
「明智的止損。」
林恩極其爽快地數出十二鎊,連帶那個木盒一起塞進防潮袋裡。
角落裡的克萊恩看著這一幕,對這位「橡膠大鱷」的砍價功力佩服得五體投地,甚至想上去討教一下如何在廷根市的菜市場裡使用這套話術。「不還價的時候像個視金錢如糞土的天使,砍價的時候簡直比惡魔還冷酷……貝克蘭德的黑市真是藏龍臥虎。」
半小時後。喬伍德區,阿斯奎斯家的起居室。
林恩脫掉那身悶熱的橡膠服,換上舒適的真絲睡衣,把自己癱在單人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一冰一火兩件封印物正靜靜地躺在天鵝絨上。
「接下來,是核心風控測試。」
林恩深吸一口氣,左手套上代表「活屍」的骨骼手鍊,右手戴上代表「縱火家」的黃銅戒指。
「轟!」
就在接觸皮膚的瞬間,兩股截然不同、卻同樣狂暴的神秘學污染,如同兩隻脫韁的瘋狗,直接順著林恩的雙臂衝進了他的星靈體。
左邊是極致的冰寒與厭世。
「好冷……血液都凍結了……活著毫無意義……咬開活人的喉嚨……或者把自己掛在吊燈上風乾吧……」
右邊是極致的狂熱與暴怒。
「咬什麼喉嚨!燒!把吊燈炸了!把一切都燒成灰燼!把肉烤熟了再吃!」
兩股囈語在林恩的腦子裡瘋狂撕咬。換作普通的序列9,這會兒要麼已經放火點燃了房子,要麼已經搬著凳子去修吊燈準備上吊了。
但林恩面無表情地靠在沙發上。
他甚至懶得調動自己的意志力去抵抗,而是直接在潛意識深處,點開了那片浩瀚無垠、代表絕對位格的灰藍色水銀之海——【光之鑰】後台。
「啟動本地物理防火牆。」
「埠重定向。將接收通道A(活屍的抑鬱)與接收通道B(縱火家的狂躁)進行強行物理對接。」
在源質的絕對高維威壓下,這兩股屬於中序列殘留特性的微弱意志,連抗議的資格都沒有,直接被林恩在腦子裡扯斷了原本的線路,像接錯線的電纜一樣,極其粗暴地接駁在了一起。
奇妙的化學反應發生了。
狂躁的火球意志剛準備發瘋,突然接收到了源源不斷的極度抑鬱:「燒東西好累啊……燒完了還得打掃灰燼……這種縱火的人生毫無意義,不如不燒了……」
抑鬱的活屍意志剛搬好凳子準備上吊,立刻被一股無名怒火沖昏了頭腦:「上吊太慢了!這根繩子的質量太差了!我要炸了這根繩子!我要跟這個該死的凳子同歸於盡!」
它們在林恩的腦子裡陷入了極其滑稽的「邏輯死鎖」。
活屍覺得烤肉太麻煩不想動,縱火家覺得生吃太噁心發脾氣。兩種極端的情緒在腦內激烈地左右互搏,最後雙雙擺爛,歸於絕對的死寂。
林恩坐在沙發上,緩緩睜開眼睛。
沒有發瘋,沒有上吊。
只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心如止水般的絕對平靜。
這就是邏輯死鎖帶來的奇妙副作用——【絕對聖人模式】。
在這個模式下,林恩不僅完全白嫖了冰與火的雙系非凡能力,更是徹底切斷了作為一個人類應有的情緒波動、恐懼以及世俗欲望。
他機械地轉過頭,死魚眼看向茶几上那包原本打算今晚拆開享用的、價值四蘇勒的高級南大陸紅茶。
「茶葉的本質,只是一堆脫水發酵的植物纖維。泡水後釋放的單寧酸對飽腹感毫無貢獻,只會加速胃排空。」林恩用一種毫無起伏、仿佛在念審計報告的語調,對自己的消費行為進行了嚴厲的批判。
「四蘇勒,可以購買三十斤劣質土豆。三十斤土豆可以提供長達兩個月的優質碳水化合物。購買這包茶葉的我,簡直是被消費主義洗腦的蠢貨。」
他毫不猶豫地站起身,把那包高級紅茶扔進了柜子最深處,「咔噠」一聲上了鎖,然後面無表情地給自己倒了一杯沒有任何味道的白開水。
林恩在聖人模式的絕對理智中,滿意地端起白開水喝了一口。
「這種完全沒有世俗欲望、剝離了一切物質享受衝動的感覺,真是一項頂級的財務管理技能。不僅省錢,還能極大地降低生活中的精神內耗。」
有了這兩件大殺器,明天的安全防線總算有了閉環保障。
緊接著,他那如古井無波的大腦里,突然閃過了一個極其大膽的念頭。
貝克蘭德有一位自稱「愚者」的神秘存在,似乎能提供某種跨越空間的交易服務。那是某種超越現實的「雲端服務」。
在神秘學世界裡,主動聯繫未知的隱秘存在,通常意味著恐懼、瘋狂和極高的失控風險。野生非凡者若是敢這麼幹,基本等同於主動撥打詐騙電話並把自己打包送上門。
林恩放下玻璃水杯,那雙死魚眼裡倒映著煤氣燈微弱的火苗,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甚至還透著一種甲方準備驗收外包項目的冷酷。
「就讓我來評估一下,這位跨國物流提供商的服務延遲,到底達不達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