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像是有一把生鏽的鋼鋸,正沿著天靈蓋來回瘋狂拉扯。
林恩剛恢復一絲意識,還沒來得及睜眼,就感覺自己的腦漿仿佛被人放進了全自動洗衣機里開啟了最高速的甩干模式。鼻腔里充斥著一股混雜著劣質煤煙、防腐草藥以及淡淡血腥味的古怪空氣。
他下意識地想揉一揉太陽穴,但在強行撐開眼皮的瞬間,整個世界在他的視網膜上徹底崩塌了。
陽光正艱難地穿過厚重的霧霾,擠進這間帶有典型維多利亞風格的臥室。然而在林恩眼裡,衣櫃的木紋、牆上的暗紅色牆紙、甚至是半空中的灰塵,此刻全都在以一種極其違背物理定律的方式蠕動、分裂。
無數斑斕的、扭曲的色塊在他眼前瘋狂跳著毫無邏輯的迪斯科。
與此同時,耳邊毫無徵兆地炸開了尖銳的嘶吼。
那聲音像是指甲在黑板上死命刮擦,又像是幾百個瘋子緊貼著他的耳膜,用一種黏糊糊、根本不屬於人類聲帶能發出的語言在瘋狂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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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去掀開帷幕……」*
*「凝視真實的命運……」*
伴隨著這些極具穿透力的污染囈語,一股龐大且混亂的記憶如決堤的洪水般,粗暴地塞進了林恩的腦海,讓他終於搞清楚了眼前的狀況。
這裡是魯恩王國的首都,萬都之都,貝克蘭德。
這具身體的原主人也叫林恩,喬伍德區一個落魄男爵的次子。作為一個遊手好閒、且對神秘學有著狂熱追求的富家翁,原主在昨晚的一個地下野生非凡聚會上,被騙子狠狠忽悠了一把。
他花了大價錢,買下了一瓶號稱能讓人「窺探命運」、直接跨入非凡者大門的序列9魔藥——「怪物」。
很遺憾,那是一瓶不僅配方極其殘缺,還非常敷衍地兌了不知名變質血液的假冒偽劣產品。
原主滿懷激動地一口悶了下去,結果顯而易見:他在極致的幻聽與瘋狂視界中,連五分鐘都沒撐過去,當場心膽俱裂,活活被腦子裡的幻覺給嚇死了。
這也給了現在的林恩無縫銜接、穿越附身的機會。
「嗡——!」
腦海中的囈語突然拔高了一個八度,那些不可名狀的聲音仿佛化作了實質的觸手,正在瘋狂撕扯他的靈魂,試圖將他強行拖入那片絕對瘋狂的深淵。它們在引誘他,引誘他去「看清」那些色塊背後的真相。
按照經典網文的發展,作為一個剛剛穿越的主角,林恩此刻應該雙眼赤紅,青筋暴起,死死咬住後槽牙,在心底發出一聲屬於逆天改命者的怒吼:「我命由我不由天!區區魔藥,給我鎮壓!」
然後憑藉著兩世為人的強大意志力,在生與死的邊緣瘋狂拉扯,最終險之又險地壓制住污染,成功開啟波瀾壯闊的非凡之路。
但林恩沒有。
他只是極其艱難地在床上翻了個身,感受了一下身下那張屬於落魄貴族的、柔軟得不可思議的羊毛床墊。
作為一個前世連續加班大半個月,天天熬夜改方案,最終成功在凌晨三點的電腦屏幕前猝死的重度社畜……林恩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字:
累。
從靈魂深處透出來的、連骨髓都在泛酸的疲憊。
「吵死了……」林恩虛弱地嘟囔了一句。
去對抗瘋狂?去用意志力戰勝魔藥殘留的污染?去和腦子裡那些不可名狀的存在作鬥爭?
光是想想都覺得好費力氣啊。上一輩子努力工作落得個猝死的下場,這輩子剛睜眼,連口熱水都沒喝上,就要強制加班打高端局?
這班誰愛上誰上,反正老子不幹了。
林恩嘆了口氣,他慢吞吞地伸出手,抓住柔軟的鵝絨被邊緣,往上一拉,結結實實地蒙住了自己的腦袋。
然後,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的大腦進入了前世開無聊早會時最擅長的狀態——宕機。
完全放空,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看,什麼也不探究。
毀滅吧,趕緊的,反正我也懶得反抗了,死了算求,剛好補覺。
然而,在這個充滿了詭秘與瘋狂的世界裡,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那瓶劣質「怪物」魔藥帶來的瘋狂與污染,其底層邏輯是引誘服食者去「探究」、去「窺視」、去主動與那些危險的未知產生聯繫。原主就是因為太想「看清」那些扭曲的畫面,才導致理智徹底崩潰。
可現在,當宿主變成了一條徹底放棄思考、毫無好奇心、甚至連求生欲都懶得展現的死魚時……
瘋狂的囈語尷尬地發現,自己找不到錨點了。
這就像是一個使出了渾身解數的傳銷頭目,正對著一個戴著降噪耳機睡大覺的植物人瘋狂洗腦。林恩這種「完全不產生任何情緒波動和探究欲」的極致擺爛狀態,反而硬生生切斷了魔藥與理智之間的毒性連接。
那些蠱惑的聲音猶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在林恩越來越平穩的呼吸聲中,尖銳的嘶吼不甘地漸漸微弱,扭曲的色塊也像退潮般從視網膜上散去。
五分鐘後。
臥室里徹底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馬車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軲轆」聲。
被窩裡,林恩翻了個身,砸吧砸吧嘴,均勻地打了個呼嚕。
去他媽的非凡者,去他媽的窺探命運。
天大的事情,等睡醒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