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對峙絕望
特莉絲的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仿佛要衝破胸膛。她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不讓任何一絲顫抖泄露出去。
潘娜蒂亞的目光,就像是冰冷的刀鋒,在她身上來回刮擦,試圖剝開她所有的偽裝。
「起來吧,特莉絲。」女人的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耳畔,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讓特莉絲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那聲音里沒有絲毫情緒,卻又仿佛蘊含著無盡的疲憊和哀傷,讓人聽了便會不自覺地感到絕望。
特莉絲緩緩起身,垂著眼帘,不敢直視對方。
她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正在自己身上遊走,像無數根冰冷的觸手,試探著她的每一寸靈性,每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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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純粹的絕望之力,試圖在她心中尋找哪怕一絲縫隙,然後將其撕裂。
她內心裡瘋狂地告誡自己,不能露出任何破綻。奈亞曾經對她說過,面對序列4的聖者,任何一點情緒波動,都可能被對方捕捉,並加以利用。
她必須像一塊沒有感情的石頭,才能在這種壓迫下生存。
「雪倫的死,我很遺憾。」潘娜蒂亞的語氣里聽不出任何遺憾,她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仿佛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她在廷根經營多年,也算是我教派的一枚重要棋子。就這麼死了,總要有個說法。」
特莉絲的心臟猛地一緊。她知道,潘娜蒂亞這句話,是在敲打她。雪倫夫人,那位曾經的「歡愉魔女」,是她親手終結的。雖然是按照奈亞的指示,為了讓她能順利晉升,但這件事,在教派內部,她必須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她低著頭,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聖者,雪倫夫人遭遇了意外。她被捲入了一場由極光會主導的儀式中,為了保護教派的秘密,她選擇了自我犧牲。我趕到時,只來得及收取她的非凡特性。」
這是奈亞為她準備的台詞。一個模糊而又合理的解釋。將責任推到極光會身上,同時又彰顯雪倫夫人的「忠誠」。
潘娜蒂亞的嘴角弧度又深了幾分,仿佛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她的目光在特莉絲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輕輕地笑了笑。
「不過————」潘娜蒂亞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一絲玩味,「你做得很好。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穩定局面,接手她留下的一切,說明雪倫沒有看錯人。」
特莉絲的心頭稍微鬆了口氣。這是潘娜蒂亞的認可,至少表面上是。
眼前的這位聖者,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好糊弄。
她能感知到自己身上那股「歡愉」魔藥的氣息,也能知曉到她所掌握的雪倫夫人的遺產。
她內心深處,對奈亞的謀劃感到一絲敬佩。
他總是能提前預判到所有的可能,並為她做好萬全的準備。她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奈亞賜予的。
她必須小心翼翼地守護這些,才能不辜負奈亞的信任。
特莉絲低著頭,聲音恭敬:「感謝聖者認可。我只是盡力完成教派的使命。」
潘娜蒂亞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種目光,讓特莉絲感覺自己仿佛被剝光了衣服,所有的秘密都無所遁形。她知道,潘娜蒂亞正在用她的能力,深入地探查她的內心。
她緊緊地攥著藏在袖口裡的那枚【謊言】符咒。
這是奈亞特意交給她的。他曾說過,這枚符咒可以在關鍵時刻,扭曲他人的感知,讓對方相信她所說的一切。
符咒散發著微弱的、不易察覺的波動,將潘娜蒂亞那股冰冷的力量,輕輕地撥開。
它沒有直接對抗,而是巧妙地引導,讓潘娜蒂亞的感知,停留在她所希望她看到的地方。
特莉絲的內心,就像是在走鋼絲。
她必須維持住那份平靜,那份恭敬,同時又要在心裡築起一道道高牆,將真正的秘密牢牢地鎖在裡面。
特莉絲低著頭,不敢露出任何表情。她知道,眼前的這位聖者,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好糊弄。
潘娜蒂亞的讚揚,更像是對她能力的一種評估,而不是真正的欣賞。
她能感覺到,潘娜蒂亞正在細緻地觀察她,試圖從她的每一個微表情、每一個細微的動作中,讀取出她內心深處的真實想法。
她回想起奈亞先生的叮囑。
奈亞先生讓她利用「歡愉魔女」的特性,在潘娜蒂亞面前展現出一種「不懼絕望」的獨特魅力。
她想起了自己那些被她終結了痛苦的人們,他們臉上最終的解脫,成為了她消化魔藥的養分。
她從終結他人的痛苦中,獲得了某種奇異的滿足感。而這份滿足感,也成為了她抵禦絕望的武器。
她不能表現得過於恐懼,也不能表現得過於順從,而要展現出一種,即便面對絕望,也能從中找到「歡愉」的瘋狂。
「我會繼續努力。」特莉絲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但她努力讓它保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冷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狂熱。
她心裡清楚,自己現在扮演的是一個「被絕望浸染,但又從中找到樂趣」的魔女,一個符合潘娜蒂亞審美的「同類」。
潘娜蒂亞沒有再說話,只是那雙眼睛,依舊在特莉絲身上掃視著。
特莉絲感覺自己仿佛被剝光了衣服,站在冰天雪地里,那種無形的壓力幾乎讓她窒息。
她知道,潘娜蒂亞正在用她的「絕望」權柄,悄無聲息地侵蝕著她的靈性,試圖尋找她內心的破綻。
她緊緊咬住舌尖,用疼痛來保持清醒。
她想起了奈亞先生,想起了灰霧之上那宏大的計劃,想起了自己身上背負的使命。
她不能在這裡露出馬腳,不能讓奈亞先生的努力功虧一簣。
「特莉絲,看著我。」
潘娜蒂亞的聲音像一根無形的絲線,輕輕勾住了特莉絲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直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情感,只有純粹的、無盡的絕望,仿佛是一個黑洞,要將所有的一切都吸入其中。
特莉絲感覺自己仿佛墜入了一個無底的深淵。
周圍的一切都在褪色、消失,房間的輪廓變得模糊,空氣中的香氣也變得腐朽。
只剩下無盡的黑暗和絕望,將她徹底吞噬。
她聽到了哭聲,無數人的哭聲。
那哭聲悽厲而悲傷,交織成一首巨大的、令人心碎的哀歌,在她耳邊不斷迴響。
那是飢餓的孩子的哭聲,是失去親人的母親的哭聲,是被壓迫的貧民的哭聲,是所有在絕望中掙扎的人們的哭聲。
她看到了死亡,無數種死亡的方式,在眼前一一上演。
腐爛的屍體,痛苦的呻吟,絕望的眼神————那是瘟疫,是饑荒,是戰爭,是所有人類所能想像到的最可怕的終結。
這些畫面,比任何血腥的場景都要令人心悸,因為它們直接衝擊著她的靈魂,試圖將她拖入無盡的虛無。
這是「絕望」權柄的力量。
潘娜蒂亞在用自己的方式,試探她內心最深處的秘密。
她試圖通過這種方式,擊潰特莉絲的意志,讓她徹底臣服,或者,讓她露出真正的破綻。
特莉絲咬緊牙關,拼命守住心神。
她的身體在顫抖,但她的意志卻像一塊堅硬的礁石,在狂風巨浪中屹立不倒。她沒有去想奈亞,沒有去想塔羅會,沒有去想任何與秘密相關的東西。
她只是在想一件事那個貧民窟的孩子,那個在她懷裡安靜死去的女孩。
那雙終於不再痛苦的眼睛,那份在死亡中獲得的解脫,成為了她此刻唯一的錨點。
她記得自己終結他人痛苦時的滿足感,那是一種奇異的、扭曲的「歡愉」。
她從終結他人的痛苦中,獲得了某種救贖。
一股奇異的力量從她體內升起。那是「歡愉魔女」的逆向扮演——她從終結他人的痛苦中獲得的滿足感,此刻化作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那鋪天蓋地的絕望隔絕在外。
她不是在對抗絕望,而是在絕望中尋找「歡愉」,尋找那種終結痛苦的平靜。
潘娜蒂亞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她的嘴角弧度收斂了一些。她的目光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她顯然沒有想到,一個剛剛晉升的「歡愉魔女」,竟然能在她的「絕望」領域中,堅守得如此徹底。
難道真沒有什麼問題?
「有意思。」潘娜蒂亞收回目光,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也隨之消散房間的輪廓重新變得清晰,空氣中的香氣也恢復了正常。特莉絲感覺自己仿佛從深海中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你比我想像的要有趣,特莉絲。」潘娜蒂亞的語氣中多了一絲玩味,也多了一絲探究,「雪倫選你當接班人,看來不只是因為她心善。」
特莉絲知道,自己勉強通過了第一關。潘娜蒂亞對她的懷疑並沒有完全消除,但至少,她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價值和能力。
「教派最近有任務交給你。」潘娜蒂亞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廷根灰濛濛的天空,她的背影顯得有些單薄,但卻透著一股強大的力量,「極光會的人在廷根搞事情,你應該知道吧?」
特莉絲的心猛地一緊,但臉上不動聲色。
奈亞曾多次提到極光會,也曾讓她注意極光會的動向。她知道,極光會正在廷根策劃一場巨大的陰謀。
「知道一些。」特莉絲聲音平靜,「雪倫夫人在時提過,他們似乎在準備一場————儀式。」
「不是似乎,是肯定。」潘娜蒂亞轉過身,臉上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她那雙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穿特莉絲內心所有的想法,「而且,我們和極光會達成了一些————合作。
我需要你做的,是代表教派,去和極光會的人接觸。」
特莉絲愣住了。她萬萬沒想到,教派竟然會和極光會合作。極光會是「真實造物主」的狂信徒,而魔女教派則崇拜「原初魔女」。這兩個教派之間,一直都是敵對關係。
她內心深處,瞬間閃過無數念頭。奈亞曾說過,極光會是他的「廢物利用」對象。現在,潘娜蒂亞讓她去接觸極光會,這其中又蘊含著奈亞怎樣的謀劃?這是否是奈亞計劃中的一部分?她該如何應對?
她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個任務,更是一次巨大的風險。一旦暴露,她將面臨來自魔女教派和極光會的雙重追殺。
但同時,她也意識到,這同樣是一個機會——一個打入極光會內部,獲取第一手情報的機會。
特莉絲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內心的震驚。她知道,她必須接受這個任務,而且必須做得完美。
「是,聖者。」特莉絲低聲回應,她的聲音中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潘娜蒂亞滿意地笑了笑,她的笑容中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深意。
特莉絲知道,自己已經徹底被捲入了這場漩渦之中。她現在,就像是一個走鋼絲的舞者,每一步都必須小心翼翼,才能避免跌入深淵。
六人議事團的會議上,氣氛比窗外的黑暗還要壓抑。
圓形的會議桌旁,坐著白銀城最具權勢的六位長老,他們的臉上都帶著嚴肅的表情,目光在戴里克和首席科林之間來回掃視。
房間裡只有壁爐中木柴燃燒的啪聲,以及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我反對!」一位鬍鬚花白、面容刻板的長老用力拍著桌子,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桌上的羊皮紙都跳動了一下。他的臉上布滿了深深的皺紋,因為激動而扭曲,聲音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怒氣。
「讓一群毛頭小子掌管物資分配?首席,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那些孩子連怪物都沒殺過幾隻,他們懂什麼?他們懂白銀城的規矩嗎?懂什麼是貢獻?什麼是犧牲?他們只知道那些花花綠綠的食物,只知道嘴巴上的享受!」
這位長老名叫格瑞爾,是白銀城最資深的探索者之一,也是保守派的代表人物。
他一生都在與黑暗中的怪物搏鬥,信奉力量和傳統,對任何新生事物都抱有極大的警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