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果真的想給謠謠出口氣,就給我把頭髮紮起來,把臉洗乾淨,收起那些鼻涕眼淚,它們除了能證明你懦弱,實際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沙發里的人被他說懵了,愣在那半天沒反應,良久才回過神。
「阿梅,堅強一點,你想不想給謠謠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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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繼續說。」
梅姨收起眼淚,把散亂的頭髮撩到耳後。
「事情因為秦臻手裡的藏寶圖而起,金蟬的實力不容小覷,但是我們也不差,他們有的東西,我們也有,要找到殺死謠謠的兇手並不難,這件事我來辦,你現在需要做的就是穩定局勢,再想想辦法,怎麼從狼嘴裡把屬於我們的藏寶圖搶回來。」
萬勇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著,眼看著梅姨調整了狀態,他的語氣也跟著軟下來。
「阿梅,我不想跟你吵,謠謠是我看著長大的,我的痛苦不比你少。」
「我要讓害死謠謠的人,付出代價,你一定要幫我。」
「放心阿梅,我到死都站在你這邊。」
陣雨持續了四十多分鐘才停,路上濕漉漉的,汽車飛馳而過,將積水壓得老高。
中午時分,去桃源縣的高速發生了好幾起追尾事件,沒辦法,商務車只能繞去國道。
車裡,戴永強的眼睛一直閉著,他身體似乎不太好,肖助理公文包內,永遠備著藥。
秦臻跟他面對面,中間只隔著兩個膝蓋的距離。
窗戶上密密麻麻的水珠開始凝結冷卻,他往玻璃上哈了一口氣,再用力一擦,視線就恢復了澄清。
跟前,戴永強稍微調整了一下坐姿,微微抬起頭:「我很欣賞你的勇氣,秦玉年輕的時候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性子。」
他的話拉回了秦臻的思緒:「戴先生,很了解我母親嗎?」
「當然,我跟她相處的時間,比你這個兒子長得多。」
提起秦玉,兩人似乎找到了共同話題,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您能跟我說說她的故事嗎?」
正好車上也無聊,秦臻一半為了打發時間,一半為了讓自己和母親更靠近一點。
「你對她的事,這麼感興趣?」
對方眉頭一皺,臉上有些警惕之色。
「我小的時候,她經常出差,實打實算起來,我們相處的時間並不多,很多關於她的事,我都是從日記本或者別人嘴裡聽說的,半真半假,我也分辨不全。」
秦臻苦笑了一下,可能是他的語氣比較真誠,戴永強冷峻的臉忽然鬆懈下來。
他把手架在拐杖上,緩緩道:「秦玉是個傳奇的女人,你想知道什麼?」
「想知道她會喜歡什麼樣的人?
此言一出,坐在左手邊的榮叔突然咳嗽起來,像是在提醒他要少說話。
戴永強瞪了打攪的人一眼,轉而道:「我很清楚,你不是真的想跟我合作,但既然你願意把東西交給我,我也不會做得太絕。」
「戴先生您跑題了。」
簡單的提示過後,戴永強扭動著手上的扳指道:「說出來你們可能不會相信,秦玉從始至終喜歡的都是我這樣的,童天明連備胎都算不上。」
「為什麼?我爸除了不懂古董,其他不論是身價還是地位,都在您之上。」
不論父母的婚姻是因何而起,作為兒子,秦臻始終還是擁護自家人的。
「原因你不是都說了麼,秦玉跟我一樣,我們對古董的念想你們是理解不了的,即便是作為她的兒子,你不過也就學了她十分之一的皮毛。」
面對戴永強咄咄逼人的措辭,秦臻倒也不生氣,轉而自嘲道:「我媽當年是拿著國家津貼的考古專家,我這樣的挑梁小丑當然比不上,但您既然這麼熱愛這份事業,為什麼要做出背道而馳的選擇呢?」
「哼,不論是什麼古董,都是現代人賦予它的價值,文明是前進的,既然之前的王朝被顛覆了,就說明了自然的優勝劣汰,即便是把皇上的屍首挖出來,又能改變什麼?不過是滿足了現代人的獵奇心。」
「這是一個哲學問題,但偷換概念,就是您的不對了。」
「我喜歡古董給我的厚重感,但我討厭他的明碼標價,我想給這個社會重新洗洗牌,讓那些貪婪的傢伙,嘗嘗人為財死的滋味。」
說到這,戴永強忽然將車窗降下來,風吹動他黑髮里的銀絲,看著有點寂寞。
秦臻咽了口唾沫,從剛才的聊天中,能聽出來戴永強有一套完整的自我理念,通常具備這種心魄的人,很多都是禍害。
「我媽已經死了十年,您就沒考慮再給自己找個老伴?」
既然扯到了秦玉,秦臻索性借坡下驢。
此言一出,對方的眉頭愣是皺成了一個川字,顯然,戴永強覺得這句話冒犯到了自己:「老伴?不需要。」
「為什麼?」
「人的熱情有限,燒沒了就沒了。」
的確,心只有一顆,青春只有一次,人生不可重來,執念太深,紮根太緊,要輕易放下,是不可能的。
榮叔說的沒錯,戴永強這個人的確是兩個極端,他厭惡社會上的秩序,也有能力顛覆一些規則,但很可惜,這樣的人要麼成為一代梟雄,要麼成為惡貫滿盈的罪犯。
不過就算他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白的,可對秦玉的心思卻磐石無轉移。
雨點漸漸變小,商務車像遊魂一樣,穿過隧道,往一切的起源桃源縣駛去。
這個古樸神秘的縣城,封存了太多歷史和秘密,當眼前的視線逐漸開闊起來時,戴永強的目光漸漸轉向窗外。
縣城地界不大,自從離開後,他便再也沒有回來過。
這裡承載了太多的記憶,包括他的青春在內,即便是強大如他的人,也有別人看不見的弱點。
秦臻的追問還在繼續,他不耐煩的敲了敲手杖:「我是讓你帶我來找藏寶圖的,你的問題有點過於多了。」
「放心,我既然答應給你,就不會耍心機。」
「那樣最好,我很討厭騙子,落在我手裡,他會死的很難看。」
溫柔是一閃而過的,話畢,那張臉很快又恢復了冷淡。
直到秦臻說給司機一個地址,他才愕然反應過來。
「師傅,勞煩您前面右轉,去桂花路藍天花園。」
這個地名他再熟悉不過,秦臻剛坐下,他又一次開口:「小子,你打什麼壞主意呢。」
對方則一臉無辜:「戴先生,說來可笑,您要的東西,其實一直放在我外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