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秦臻把話說完,方情撣了撣菸蒂,接著道:「那她有沒有告訴過你,所謂貓眼琥珀,其實是建立在貧窮上的罪惡。」
秦臻像是聽到了新大陸,直起背來問:「這個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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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也有個問題想問你們。」
「情姐,你說!」
方情的眼神很快暗淡下去:「你們窮過嗎?」
關於這個命題,秦臻似乎沒有發言權。
寧遠洲作為普通人家的孩子,趕緊接話:「什麼程度的窮?」
「窮到吃不起飯,看不起病,窮到害怕明天的到來。」
方情像是回憶到什麼,苦澀的笑了笑:「在東南亞,窮人為了活下去,會明碼標價,出售自己的器官。」
秦臻和她算是老朋友,兩人以前經常碰面,但對方一直是以長者的身份自居,給予的也大多是精神以及生活上的援助,從未像今天這樣,說太多題外話。
「貓眼琥珀里的貓眼並不是貓眼石,而是窮人的器官,很多富商都有著變態的愛好,他們喜歡凌駕在別人身上的快感,喜歡收藏血腥的玩物。」
沒等她把話說完,寧遠洲就接了一句:「所以貓眼琥珀並不是古董?」
「也不能這麼說,秦玉手裡那一件年代確實很久遠了,但理論跟我說的一樣,貓眼琥珀有鎮宅發運之說,古代的權貴信奉天神,他們相信只要湊夠足夠多的眼睛,就能和天神產生連結。」
「為什麼你這麼清楚?」
相比她的話,寧遠洲更願意相信秦臻說的。
「因為我也是這玩意的受害者。」
說罷,方情忽然笑了笑,慢慢抬起手,在眼角的部位摳挖,直到把那顆假眼睛拿出來。
空洞的眼窩已經長肉結痂,剩下一個填不平的坑,不得不說她戴的假眼睛非常逼真,如果不是她摘下來,明眼人還真看不出來。
秦臻望著她驚悚的右眼窩,一時半會什麼都說不出來。
「我是混血兒,我父親年輕的時候在東南亞打工,偶然認識了我母親,生下我不久,他便染上傳染病去世了,我的母親沒有文化,她找不到工作,沒有辦法養活我,只能賣掉自己的眼睛,再後來她生病了,我想救她,我沒有錢,也只能選擇賣掉一隻眼睛,中間她的病惡化,人沒幾天就死了,我的左眼才得以保留下來。」
訴說這些痛苦回憶時,方情的臉上依舊是一片木然,似乎是在講訴別人的故事。
一連串的信息被幾句話說明白,聽的人一時難以消化。
秦臻想安慰她,抬眼就看到那張不苟言笑的臉。
「你們別這麼看著我,我也沒那麼可憐。」
寧遠洲顯然是被這個故事吸引,追著問:「那後來呢?」
「後來,我聽說了一個科考隊,他們在我住的村子裡發現了一個墓葬群,我很幸運的遇到了一個人,他把我帶回國,資助我上學,他女兒是我人生中第一個朋友。」
「他是誰?」寧遠洲在心裡默默做筆記。
「秦振榮!」
「我外公!」
聽到這個名字,最震驚的莫過於秦臻。
「對,我能活著,能有現在的成績,都離不開他的幫助。」
提起外公,秦臻對他的印象只有幾張泛黃的老照片。
早在母親剛結婚,還沒懷孕的時候,外公就因病去世了。
他小時候,秦玉極少提及自己的家人,但冥冥中,他們祖孫三代,依舊沒有脫離古玩行當,這也可能是上天註定的香火傳承。
既然已經提到了器官買賣,寧遠洲索性繼續深挖:「那後來你在國內,接觸過買賣器官的人嗎?」
方情搖搖頭,抽完剩下的幾口煙道:「沒有,我的眼睛早在東南亞就賣掉了,那個時候來做手術的也是村里人,現在過去這麼多年,早就物是人非了。」
「想不到,漂亮的古董背後,還有這麼血腥的故事。」
「長袍底下的虱子並不取決於衣服干不乾淨,而是從一開始就是買一送一,不能拒絕的環節,這個世界上最難擺脫的就是窮病,資本是操控我們的黑手,有的時候命在別人手裡,做什麼都不由己。」
她的話讓秦臻聯想到唐潮,除夕那頓飯,對方明顯是來告別的。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了,其他的事在人為,靠你們自己。」
方情很輕鬆的把菸蒂摁滅,而後捏著鼻樑,把摘掉的假眼睛重新放回眼眶。
儘管寧遠洲還有想問的,但情緒卡在這,不上不下,他再說似乎有點不近人情。
沉默中,秦臻忽然起身:「寧隊,走吧。」
「不再坐一會兒?」
秦臻搖搖頭,拽著寧遠洲離開小院。
兩人先後回到車上,寧遠洲掏了半天,才發現煙盒空了。
「突然這麼急,有事?」
「情姐有問題!」
「何以見得?」
「她的鞋底是濕的,你不了解她,她有潔癖。」
儘管心裡有千百個不願意,可疑點擺在這,秦臻怎麼掩飾都沒用。
「所以她見我們很匆忙,今天外面大太陽,路上沒有積水,這個時間,潮濕的怕是只有地下室了。」
寧遠洲也沒岔開話題, 順著他的繼續往下說。
「你早就發現了吧?」
「這麼說吧,我去找你之前,調查了方情的購物記錄,她曾經用一個假身份證,購買過大劑量福馬林液。而且,那天晚上花生他們沒盯到有別人出入遊戲城,這就說明,打暈我們的人就在參加拍賣的人中。」
這些細節是經得起推敲的,秦臻聽完,耳鳴更加嚴重,他往嘴裡塞了一顆糖球,低聲道:「我真不想相信這是真的。」
「就像她說的,她或許有她的苦衷。」
「下一步,你準備怎麼辦?」
「都這個點了,花生他們快來了,待會兒你在車裡待著,別進去添亂。」
副駕駛上秦臻從鼻孔里哼出來一個嗯,再也沒說話。
小洋樓里,方情眼看著秦臻他們的車駛出視線,不知不覺過了快五十分鐘,李明翰的麻藥也快醒了,她必須速戰速決。
回到地下室,羔羊李明翰迷迷糊糊睜開眼睛,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還能看見。
上一秒他還在為自己沒有失去光明慶幸,而下一秒,他就看到了始作者方情。
「你這個瘋子,你給我滾,別碰我。」
無盡的恐懼吞噬著他的精神,方情不想引起人注意,從抽屜里拿出一把剪刀,威脅他:「閉嘴,再吵我就把你的舌頭也剪了。」
「瘋婆子,神經病,放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