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謠還在手術清創,外面的等候區圍滿了人,梅姨、萬勇都來了,兩個人的氣壓都很低,梅姨一直沒說話,倒是萬勇,始終用敵意的目光看向秦臻。
寧遠洲過去的時候,秦臻和唐潮正躲在樓梯間裡抽菸,一問才知道,童謠的臉被硫酸燒毀了。
「少抽點,人怎麼樣?有生命危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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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遠洲把秦臻手上的煙打落在地,再一腳過去,踩成粉末。
「醫生說她中度燒傷,面容毀損……」
「可惡,這個人渣!」
「一定……一定要抓到兇手!」
「我會的。」
寧遠洲堅定摁住秦臻的肩,心裡燃燒著一團火焰。
「童謠和兇手相處過,待會她醒來,你問問看……」
話還沒說完,就被怒氣沖沖跑過來的萬勇打斷:「問個屁,要不是因為你,謠謠怎麼可能離家出走,不離家出走,怎麼會遇到那個兇手!」
他激動的抓著秦臻的衣領,一拳掄過來,反被寧遠洲抓住。
「童謠受傷,他也不好受,你在這發什麼羊癲瘋。」
唐潮是最熟悉內情的人,他把煙往樓梯間一扔,站起來,作勢要跟人理論。
「行了,都別嚷嚷,再吵跟我回局裡吵。」
在寧遠洲的眼神威懾下,兩人紛紛熄火,不再說話。
走廊上靜悄悄的,手術室的燈還沒熄,梅姨坐在長椅上,蠟色的臉上沒有表情,如同一座雕塑,面上風平浪靜,心裡百感交集。
萬勇罵罵咧咧走到窗戶邊透氣,漫長的等待,讓所有人都懸著一顆心。
晚上八點半,手術終於進入尾聲,童謠被人推出來,她的臉被套進一個肉色頭套里,只留下鼻子眼睛和嘴巴。
人還沒醒,寧遠洲提前走了,留下花生守著。
唐潮中途出去過一趟,回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一大袋吃食。
梅姨只喝了點豆漿,其餘什麼都吃不下。
「秦臻,別愣著,先吃飯。」
唐潮見他不肯動筷子,自顧自把餐盒打開。
「給我弄點辣子!」
紅艷艷的辣醬,抹在米飯表面,秦臻把它們拌勻,大口大口往嘴裡劃拉。
直到最後眼圈越來越紅,也不知道是辣的還是噎的。
「兄弟,沒事,你要是難受,就哭出來!」
唐潮不願意看他這樣,但張張嘴,什麼安慰都說不出來。
對方搖搖頭道:「麻藥該醒了,把花生叫上來吧!」
十分鐘後,花生和另一個便衣警察敲門進入病房,童謠虛弱的躺在床上,空洞的眼睛直勾盯著天花板。
「童小姐,我們是刑偵隊的警察,請你……」
「我知道,問吧!」
童謠的嘴皸裂的厲害,一旁,梅姨不斷用浸濕的棉簽擦。
「你既然和兇手發生過正面衝突,能跟我們大致描述一下當時的情況,和他的長相麼?」
點滴管里的藥水,有規律的流進掌筋,童謠閉上眼眼睛:「他的頭髮比較短,右耳帶著一枚黑色耳釘,額角的地方又沒洗乾淨的紋身,眼型狹長,厚嘴唇,高鼻樑,下顎線的地方有一道疤。」
按照她的描述,便衣一筆一划,把兇手的輪廓側寫下來。
花生在第一時間,把那張肖像畫拍照傳給寧遠洲。
童謠被關在清水路某商住樓的地下室里,那間房子的主人叫范山,范山使用的身份證是假的,他的真名和戶籍地址還在搜證中。
接到人像側寫的時候,寧遠洲還在路上,他心裡咯噔一下,范山的臉很熟悉,他似乎在哪裡見過。
鏡頭的背面,夜幕雲涌中,一輛黑色轎車飛馳穿過隧道。
范山抽著煙,單手操作方向盤,交警已經被他甩掉。
從榕城高速上下來,匯入一條無名支路,再轉彎開進一片濕地公園,直接繞過一排嚴密監控線,進入桃源縣區域。
這條路他比誰都熟悉,無數個夜晚,他宛如一個幽靈般從城市出逃,回到故鄉。
桃源縣,一個古老的城鎮,殘留著上了年頭的歷史建築,也保留著醇厚樸質的風土人情。
范山在這個小縣城裡長大,也終究會死在這裡。
車輪壓過一條不規整的國道,周圍黑乎乎的,風奮力搖晃樹梢,招來一堆山鳥。
范山把菸頭從窗戶扔出去,摸出手機打出去一通電話。
「喂,老師,好久不見!」
這個電話,他很早以前就想打了,但出於一些顧忌,他是始終沒有鼓起勇氣。
「您好,請問找我是?」
聽筒里傳來一個柔和的女聲,聽起來已經上了年紀。
「老師,您不記得我了?」
「不好意思!」
「二十年前,我是您的學生,您為了救我,從學校的天台上摔下去……」
電話那頭的人頓了頓,再開口嗓子已經啞了。
「你,你是范小山!」
「承蒙老師還記得我,學生很高興。」
范山用牙齒撕開一盒新煙的包裝,叼出來一根點上。
「你忽然打我電話是?」
「沒別的,老師,這些年我一直想感謝您,也一直沒臉見您。」
范山說到這打止,眼神晦澀不明。
「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不要放在心上,你現在過得好嗎?」
老師的話讓他有些動容,索性吸了吸鼻子道:「老師,我過得不太好,我想見您,可以嗎?」
「當然可以,你什麼時候回來,到時候我請你吃飯。」
「我就在桃源,您現在有時間嗎?」
「啊!現在!我得看看樓下還有沒有車!」
女老師挪到床邊,往下看,黑漆漆的馬路上,看不到一輛穿行的出租。
她姓莫,單名一個雨,老公不在家,兒子在榕城工作,難得回來。
家裡冷冷清清,因為范山那件事,她的身體一直不太好。
「沒關係,我開了車,我可以過去接您!」
「那……好吧……你開車注意安全。」
莫雨嘆了口氣,二十年白駒過隙,原本以為某些傷痛早被時間治癒,回過頭才發現,痂還在那裡,一碰還會疼。
車裡,范山聽到老師肯定的回答,暫時把心放進肚子裡。
事情從這開始,也必須從這結束。
他看著副駕駛上放的禮盒,那是他買給老師的禮物。
轎車悶頭扎進夜幕深處,又從路燈下探出頭,留給人眼一道追不上的背影。
車最終在某小區門口停下,范山又打了一通電話,很快,一個消瘦的女人從樓道里出來。
莫雨穿著一件咖啡色風衣,脖子上系了一條絲巾,戴著一頂米黃色貝雷帽。
范山從車上下來,沖她揮揮手,很紳士的替人打開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