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蠟黃色的臉,轟然抽動了幾下道:「哦,死了也好,省的禍害別人。」
「你很恨那個家嗎?」
見她聽到死訊,咬牙切齒,寧遠洲追問道。
「呵,我跟杜建飛在一起十年,挨了十年的毒打,我恨他,是應該的,不信你們看。」
說著,她撩起衣服,肚子上、後背、胳膊,到處都是猙獰的瘡疤。
那一條條酷似蜈蚣的傷痕,已經結痂,但留在汪艷心理的陰影卻永遠揮之不去。
「這個杜建飛,真不是個東西!」
花生的眼眶紅紅的,這個瘦小的女人,在無數個日夜,跪伏在丈夫的拳腳之下,痛苦絕望了十年,逃離了魔窟,卻還是被魔窟所影響。
「這還算好的,我為了他,流了三個孩子,現在身體垮了,想懷都懷不上,我恨他們,恨他們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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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艷的臉比冰霜還要冷,她已經哭不出來了,她的眼淚,被那段失敗的婚姻,消耗得一乾二淨。
提起杜國棟一家,她的眼神狠辣中帶著一絲玩味,寧遠洲覺出來有點不對勁,繼續問:「昨夜凌晨三點,你在哪?幹什麼?」
「在家裡睡覺,什麼都沒幹!」
隨著聊天的深入,秦臻起身,在屋裡轉了一圈,縫紉店很大一部分都被顧客的衣服霸占了,汪艷自己的衣服只能晾在一個旮旯里。
因為不採光,所以很難干透。
細看那些半乾的衣物,中間還有一件帶著雨水的雨衣,衣擺下還沾了一些泥沙,顯然汪艷並沒有料到,警察會找上門來。
「冒昧問一句,杜國棟和妻子的感情好麼?」
汪艷搖搖頭:「不好,他跟杜建飛一樣,愛打人,又喝酒,我婆婆的那點錢,都不夠他快活的。」
「你和你前婆婆關係怎麼樣?」
「也不好,每次杜建飛打我,她都幫兒子……」
說起來,有些人命苦都是自找的,人是有劣質根的動物,所有的惡行都是縱容出來的,就像家暴,如果不及時制止,就會變本加厲的遺傳給下一代。
然而同為女人,熬到婆婆這個歲數,卻還想讓兒媳婦把自己的老路再走一遍,實在是有點鼠目寸光。
汪艷是一個不大會偽裝的人,這個從跟她聊天就能看出來,她毫不避諱的說出了自己的恨意,每次提到前夫時,她眼睛的笑意也是藏不住的。
寧遠洲看出來她有問題,隨即旁敲側擊的問了一大堆,但汪艷就是一口咬定,自己最近這一段都沒出去。
沒辦法,為了不打草驚蛇,寧遠洲只能撤退。
回到車裡,他抽了半天煙,為如何撬開汪艷的嘴這件事犯了難。
「寧隊,我有個辦法,你要不要聽聽?」
「什麼辦法?」
「我看汪艷家的牆上到處貼著辟邪的東西,說明她很迷信,等晚一點,挑個人辦成杜建飛,她受到驚嚇,不久都招了!」
……
「秦臻,你心眼這麼壞,你家裡人知道麼?」
寧遠洲差點被煙屁股燒到手,他拍了拍大腿上的菸灰,又道:「你這算誘供,我們得挨處分的!」
「我又沒讓你們去,作為一個熱心市民,我這次送佛送到西。」
秦臻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幅度,他的笑容,加深了在寧遠洲那的腹黑形象。
下午,天幕烏雲滾滾,陣雨即將來臨。
暴風呼嘯中,一道電閃划過天際,悶雷像卡痰的老頭,咳出來的瞬間,驚愕了整條街。
杏花街的商戶不多,這裡緊挨著工廠宿舍,整日被轟鳴的機械聲轟炸。
汪艷把玻璃門關起來,防止衣物受潮。
街上一個行人都沒有,她埋頭細心的車一隻袖子,很快,對面的大樹下,出現了一個渾身血跡斑斑的人。
他如同走肉一般,被推過來,一雙血手在玻璃門上抓出來好幾道印記。
汪艷冷不丁一抬頭,剛好對上那張惡魔的面龐。
「啊!你!你不是死了麼!」
她從椅子上摔下來,不斷往後爬,眼看著玻璃門被推開了,她匆忙站起來,折進廚房,拖出來一把板斧。
「你,你不要過來,我能殺你一次,就能殺你第二次!」
汪艷的嘴都在抖,她驚恐到了極點,這個夢魘般的男人,糾纏了她十年。
這期間她跑不掉,走不了,所有的錢被她揮霍一空,身體垮了,到頭來還要被丈夫拋棄,她的人生徹底完了,所以,她必須採取措施,讓那個混蛋男人付出代價!
「為什麼,夫妻一場,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殘忍!」
血跡糊住了秦臻的臉,此時她的口兜里揣著一個錄音筆。
「我殘忍,你這個魔鬼,你把我毀了,等我重病纏身又要拋棄我,我要讓你,讓你們一家子,跟我一起下地獄!」
「啊!」
汪艷大喝一聲,掄起板斧衝過來,剛要照著秦臻的腦袋砍,這時,外頭的玻璃門被人一腳踹開,花生和幾個警員一擁而入,把發瘋的汪艷控制住。
繳掉她手上的板斧,寧遠洲趕緊用密封袋包好。
在汪艷家裡,除了一件可疑雨衣,床底下,還有一床用塑膠袋包裝過的運動鞋,鞋子故意買大了兩個碼,或許因為是新的,她沒捨得扔。
鞋裡還藏了一部手機,是杜國棟的沒錯,裡頭還有他和兇手的簡訊聊天記錄。
在後續的搜證過程中,花生從縫紉機下的抽屜里,發現了一張病歷單。
汪艷被診斷出患有子宮瘤,是惡性的,需要做手術,術後還需要一大筆費用。
顯然,他的丈夫杜建飛並不想出這個錢。
在後續的審訊中,絕望的汪艷把對兇案過程供認不菲,她說9月2號那天晚上,她腹痛難忍,去求杜建飛看在夫妻一場的情分上,不要丟下她不管,可對方卻和富婆打得火熱。
富婆似乎是找他算帳的,兩人爆發了激烈的爭吵,汪艷躲在衣櫃裡,全部聽見了,她看著杜建飛用菸灰缸砸暈富婆,把她從柜子里拖出來,讓她滾。
一氣之下,她衝進廚房,用菜刀殺死了杜建飛,把肉剁碎,一大半留給富婆,一小半自己提回去餵狗。
至於為什麼要殺杜國棟,是因為她親眼看到公公把跟了自己一輩子的老婆,從天台上推下去。
這家人沒一個好東西,汪艷知道自己沒錢手術,沒幾天活頭,想著要死也得拉著他下地獄。
至於那面戰國銅鏡,其實是獵艷會所的女富豪送給她的,說是鏡子有魔力,能夠懲罰那些良心黑的人。
就這樣,她匿名把銅鏡寄給了殺死妻子的杜國棟,杜國棟又把鏡子給了兒子。
寧遠洲問起是那個女富豪,汪艷只說是獵艷會所的高級會員—韓冬梅!當時她剛發現杜建飛在外面做鴨子,跟蹤了幾次後,被韓冬梅叫住。
她的話讓寧遠洲有些毛骨悚然,畢竟前幾天他還被這個老女人看上過。
之後的幾天,獵艷會所因色情被查封,關於韓冬梅的資料少得可憐,這個女人就像迷霧一樣,再也找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