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怎麼是張著的,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寧遠洲仔細觀察著死者的臉,總覺得她的腮幫子鼓得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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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張林昆那順過來一雙手套,掰開死者的嘴一摸,居然夾出來一枚開元通寶。
「看來,這案子還沒結束!」
他緊皺著眉頭,臉色異常凝重。
「姐!你們想幹嘛!不許碰我姐」
聽障女的精神受了很大刺激,她看人都是糊的,助聽器在掙扎中擠出耳道,她像瘋了一樣,爬過來把張林昆推開。
「滾,都給我滾!」
她叫囂著,抓起屋檐下的雜物,一股腦往警察身上砸。
為了不影響調查進度,寧遠洲只能安排兩個警官把她架起來,聯繫被害人的其他家屬。
花生在前面的岔路找見了被害人的雨傘,傘面已經被撕開了,骨架零散的耷拉在地上。
女人的白挎包里的錢包和手機一樣沒少,這個聽障女寧遠洲之前見過,李柚就住在她家樓上,當時還是她替渾身麻醉的秦臻叫的救護車。
巷子四通八達,到處都有支路,誰都有可能從旮旯里跳出來。
花生聯繫了姐妹兩的父母,他們在榕城的工業園裡盤了一個小店,做早點生意。
把屍體帶回局裡,沒一會兒被害人的父母就來了。
這對老夫妻看著憨厚,兩人的個頭都不高,從停屍間出來後,母親不由分說,甩了有聽障的小女兒一記耳光。
「又是你,你這個害人精,這下好了,你姐姐死了,你滿意了吧!為了你這雙耳朵,我們累死累活,你就是這樣回報我們的!」
婦人唾沫星子滿天飛,聽障女的出生,讓這個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窮人的成長本來就是坎坷的,奈何聽障女內心脆弱,受不了風吹雨打,日子稍微有點不如意,就鬧著要自殺。
開始家裡人還勸,後來反覆幾次後,大家都麻木了,她對問題的極端處理方式,把家人越推月遠。
「你說話啊,裝什麼啞巴,你不是想死麼,有本事你替你姐姐去死啊!」
婦人氣血攻心,只覺得喉嚨堵得慌,她踉蹌著扶住牆,開始猛扇自己耳光。
一邊抽一邊罵:「造孽,造孽啊!」
她的舉動讓所有人都震驚了,一旁的丈夫也不攔著,任憑妻子無理取鬧。
「要不是你姐姐求情,當年發現你有殘疾的時候,我們就把你送人了,你能長這麼大,都靠你姐姐幫襯,你沒有資格說我們偏心。」
中年男人用力吸了一口煙,嫌棄的看著乾巴瘦的聽障女。
掉在雨里的助聽器被警官撿到,重新安回她的外耳道,父母的斥責她無力辯解,儘管已經有警員過來攔了,可這對夫婦怎麼都閉不上嘴。
不斷有賤貨、晦氣、怎麼不去死的字眼灌進耳朵,這無疑成了壓死聽障女的最後一根稻草。
所有的憤怒全部轉化為一聲吼叫,她用盡全力大喝一聲,悶頭衝出市局的大廳,下了樓梯就是大馬路,這個時間點正是車多的時候。
聽障女什麼都顧不上,腦子裡只有一個念想,就是死!
察覺到不對勁的花生也跟著奪門而出,聽障女踩空了樓梯囫圇滾到馬路牙子上,她毫不猶豫的爬起來,蒙頭衝進飛馳的車流中。
花生幾個箭步衝過來,想拉住她,可還是晚了,過去的時候,迎面駛來一輛電動車,把花生撞出去老遠。
等他爬起來,瘸著腿再去追聽障女的時候歐,一輛正常行駛的小貨車,猛地從右轉車道插過來。
不偏不齊,車頭對準聽障女的腰,劇烈的衝撞聲中,女人呈一道拋物線,高高彈起,又狠狠下墜。
她的腰椎全折了,胯骨被撞的粉碎,頭在墜地的瞬間爆裂,眼球滾到路中央,別川流不息的車碾碎。
「啊!不要!不要啊」
短短几秒,聽障女就結束了整個生命歷程,花生跪在地上,不甘的捶胸頓足。
後腳跟出來的警員,先把花生從路中央架到一邊。
肇事司機連滾帶爬從車裡下來,發現撞死了人以後,他一個沒站住,倒在地上哭天搶地。
路過的車紛紛停下,把頭探出車窗,見死的是個年輕姑娘,紛紛流露出傷懷的神色。
聽障女死於臟器爆裂,連搶救的餘地都沒有。
屍體抬回市局的時候,她的父母除了驚訝,臉上沒有半點愧疚或者悲傷。
對於這個有殘疾的小女兒,夫婦兩一貫是不上心的。
婦人交接好大女兒的遺物,當女警讓她填另外一一張小女兒的遺物交接單時,她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她不讓我們貼錢我就謝天謝地了,其他我們什麼都不要。」
「這……阿姨,你別這麼說,到底是您親生的女兒……」
「閨女,不是阿姨心狠,是這孩子太讓我們失望了,她生在我們這種家庭,就是野草的命,誰不是打碎牙往肚子裡咽,她倒好,非說我們偏心,說沒人愛她,天天吵著要自殺。」
婦人嘆了口氣,她的臉還腫著,之前那幾巴掌留下的手指印還在。
「話說回來,就算我們偏心那也是人之常情,誰不想老來有個依靠,靠她能靠得住麼!從我們身上得不到愛,就去亂交七七八八的男朋友,她那些男朋友都是遊手好閒的混混,我跟她爸一個都看不上,鬧到這一步說句難聽的都是自找的,誰也別怨誰。」
……
辦公室里,張林昆拿進來兩張卡片,說是從聽障女身上翻出來的。
一張是引誘跑團遊戲背景大紙牌,背面還寫著輕生者幾個大字。
另一張是名片,來源於吳天心理疏導班,地址在芙蓉東路的尾田巷。
和市局騷亂的氣氛不同,尾田巷裡,秦臻和唐潮又一次來到跑團俱樂部門口。
大門上的鎖還是老樣子,屋裡黑乎乎的,一點聲響都沒有。
唐朝抽口煙,撓了撓後腦勺道:「別看了,沒人!」
「嗯,算了,走吧!」
秦臻摘掉眼睛,用衣擺把鏡面上的雜物擦掉。
他們下來的時候,正好趕上寧遠洲和花生上來,花生的膝蓋、胳膊肘都磕破了,剛打完破傷風針。
本來是安排他休息的,可一想到聽障女死不瞑目的樣子,他就坐不住,說是一定要親自抓住兇手,給她一個交代。
兩組人馬在樓梯間撞見,嘴欠的唐潮撣了撣菸灰道:「喲,這麼巧,寧大隊長也來了!俱樂部休業,門上還掛著鎖呢,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