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8章 簡直草包

  向雄海那一個乾淨利落、勢大力沉的反手擒拿,直接把不可一世的劉千越死死按在地板上。

  劉千越的側臉重重地貼著地面,由於反關節的劇痛,疼得大叫:

  「啊——!你他媽的敢打我!放手!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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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千越瘋狂地扭動著身體,雙腿在地上亂蹬,但向雄海那雙猶如鐵鉗般的大手死死壓著他的肩膀和手腕,讓他根本動彈不得。

  看到向雄海副局長發火動手,原本守在走廊和約束室外圍的幾名值班警察,條件反射般一股腦全都沖了進來!

  「別動!」

  「老實點!趴下!」

  幾名警察瞬間將地上的劉千越圍了個水泄不通,黑壓壓的警服和警棍交織在一起,大有再敢掙扎一下就直接上強制手段的架勢。

  站在門口的縣委辦主任孫宇,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懵了。

  他那常年保持著職業微笑的臉龐,此刻震驚得都有些微微發抽。

  作為縣委辦的大管家,孫宇處理過無數突發事件,但眼前這種荒誕的場景,他還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碰見。

  別人不認識被按在地上瘋狂叫囂的年輕人是誰,他這個縣委辦主任能不認識嗎?

  今天下午,可是他怎麼可能不認識?

  之前接到徐志堂書記的電話,火急火燎地趕到公安局,孫宇心裡還在犯嘀咕:這大半夜的,徐書記到底來找誰?未曾想,要找的人竟然是剛到任第一天的副縣長劉千越!

  更讓孫宇感到匪夷所思的是,這個劉千越竟然在公安局裡,指著縣委書記徐志堂的鼻子,用那種命令式的、甚至帶著極度侮辱性的口吻要求放人?

  這他媽的到底是哪路神仙?

  孫宇心裡暗自倒吸了一口涼氣,在體制內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他太清楚這裡的規矩了。

  一個掛職的副縣長,就算是省里某個大領導的親戚,到了地方上,面對一把手縣委書記,那也得客客氣氣地喊一聲「班長」。

  像劉千越這種毫無顧忌、如同瘋狗一般的做派,只能說明一個問題——他的後台,硬到了根本不把一個縣委書記放在眼裡的地步!

  「都住手!!」

  就在場面即將徹底失控的瞬間,徐志堂厲聲喝止。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推開圍在旁邊的兩名警察,臉色鐵青得可怕。

  徐志堂感覺自己的臉皮在今晚已經被扒下來扔在地上踩了無數腳。

  堂堂縣委書記,眼睜睜看著自己要保的人被警察按在地上,這威信算是蕩然無存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火氣,轉身衝著向雄海副局長,語氣生硬地命令道:「向局長,幫我把人帶到辦公室去!」

  話畢,徐志堂連看都沒看地上的劉千越一眼,轉身就走出了約束室,大步流星地朝著走廊盡頭那間開著門的辦公室走去。

  向雄海冷著臉,一把將劉千越從地上薅了起來,而後安排眾人帶他出去。

  劉千越疼得齜牙咧嘴,還想開口罵人,向雄海手上微微一用力,又是一陣鑽心的疼,硬生生把他的髒話逼回了肚子裡。

  眾人七手八腳地把罵罵咧咧的劉千越推進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原本有一個正在值班的內勤人員,見這陣勢,嚇得趕緊站了起來。

  「你們都出去吧!」徐志堂轉身對向雄海冷聲吩咐道。

  徐志堂隨即轉頭看向孫宇,使了個眼色。

  孫宇心領神會,趕緊拉著向雄海往外走。

  向雄海冷冷地盯著劉千越看了一眼,那眼神中沒有絲毫對權力的敬畏,只有對一個紈絝子弟的鄙夷。

  隨後,他一言不發,轉身便走出了辦公室。

  ——

  走廊盡頭的吸菸區,向雄海掏出一根煙點上,深吸了一口,眉頭皺起。

  孫宇湊了過去,低聲說:「向局,你這手勁兒可真不小啊……」

  向雄海一口濃濃的煙霧,緊皺眉頭問:「孫主任,這人到底什麼來頭?剛聽他在裡面咋咋呼呼的,說自己是副縣長?呵,副縣長?這素質的人能當副縣長?滿嘴髒話,動手打警察,這怕不是哪裡來的黑社會吧?」

  「唉……確實是副縣長啊,今天剛來掛職第一天……」孫宇無奈地搖了搖頭,苦笑一聲,湊到向雄海耳邊,低聲說:「說實話,今晚具體是什麼情況我是真不知道。但是,你也是在體制內混了半輩子的人了,你也該瞧出來了。這劉副縣長來頭不小啊!你見過哪個副縣長敢這麼指著縣委書記的鼻子說話的?這後台,絕對不是一般的厲害啊!」

  向雄海聽完,臉上的表情並沒有孫宇預想中的那種惶恐,反而多了一絲冷厲。

  「孫主任,不管他有什麼後台,就他這種為人處世的方法,絕對走不長遠。」向雄海彈了彈菸灰,語氣嚴肅道:「我今天晚上可是親自帶隊去了老鐵路局的現場。你沒去,你不知道那邊的情況多嚴重!幾十號人,拿著砍刀、鋼管,往死里打!現在還有很多在醫院躺著呢!這幫人,絕對不是一般性質的街頭混混,這是有組織、有預謀的黑社會性質犯罪!」

  向雄海目光灼灼地盯著孫宇,繼續道:「孫主任,你也是縣委的領導,你應該清楚,這正是市委這次雷霆掃黑除惡行動的重點打擊目標!在這個節骨眼上,誰敢保他們,誰就是往槍口上撞!」

  孫宇聽著向雄海義正言辭的話,心裡暗嘆這老向還是這麼軸。

  「老向啊,你怎麼說也是咱們縣裡的幹部,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啊。」孫宇語重心長地勸道,拿出了縣委辦主任那種和稀泥的本事,說:「這件事情,既然已經牽扯到了咱們徐書記,又牽扯到了新來的劉副縣長,我認為,還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比較好。真要是鬧大了,對咱們馬朐縣的政治生態也是個巨大的打擊啊。」

  孫宇拍了拍向雄海的肩膀,繼續道:「聽我一句勸,今晚這幫人,當真是應該全都放掉。把卷宗壓下來,就當是一場普通的治安糾紛。總之,該避過這次市局的掃黑行動去才行啊。真要是把某些大領導牽扯進來,咱們馬朐縣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孫宇這麼說,確實有他的道理。

  站在一個縣委辦大管家的角度,他首先考慮的是馬朐縣領導班子的穩定,是縣委書記的顏面。

  足以證明他是個優秀的、有前瞻眼光的領導,懂得在複雜的政治鬥爭中明哲保身。

  但是,向雄海更是一個聰明人。

  在基層政法系統摸爬滾打了二十多年,向雄海什麼風浪沒見過?

  這些縣城裡的領導幹部,比省里的那些大領導,在個人才能和政治智慧方面其實相差並不大,他們缺少的,僅僅只是一個後台、一個機會而已。

  向雄海看著孫宇,無奈地搖了搖頭,「孫主任呀,你剛才在外面,難道沒聽到裡面那位劉副縣長是怎麼叫喚的嗎?」

  孫宇一愣:「聽到了啊,他不是讓咱們放人嗎?」

  「你只聽對了一半。」向雄海深吸了一口煙,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這位劉千越副縣長,他確實是想讓我們放人。但是,他只要求放他那邊的人!對於另一邊的人,也就是那個叫趙浩的那幫人,他可是咬牙切齒地要求我們把他們抓起來,嚴懲不貸的啊!你說著……」

  向雄海皺緊眉頭,湊近一分,繼續剖析說:「孫主任,你仔細品品。他口氣那麼強硬,徐書記在裡面都壓不住他,他怎麼可能同意雙方都放人?但是,如果他執意要讓趙浩那幫人進去定罪,那麼,作為參與大規模械鬥的另一方,他那邊的秦峰、秦朗等人,那也是絕對逃不掉的啊,躲得了初一躲得過十五嗎?後面必須得一起進去的呀!」

  向雄海將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狠狠碾碎後,一臉嚴肅對孫宇說:「你也是當領導的人,你也知道什麼時候能網開一面,什麼時候不能!歸根結底,這法律不是他劉千越家開的,案發現場那麼多雙眼睛看著,還有執法記錄儀。他想只抓一方,放走另一方?這簡直是異想天開!他這麼搞,不僅保不住他的人,反而會把事情徹底鬧大!」

  孫宇聽完向雄海的這番分析,猶如醍醐灌頂,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

  是啊!

  如果雙方都放了,還能勉強用「治安調解」來掩蓋過去。

  但如果抓一方放一方,那這就是赤裸裸的司法不公,是明目張胆的包庇!

  一旦明天市局的人下來查,發現這麼明顯的漏洞,那整個馬朐縣公安局,甚至縣委,都要跟著吃不了兜著走!

  「哎……」孫宇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深感無力,「這位劉副縣長,對於政治,對於體制內的遊戲規則,實在是……能力不怎麼樣啊。簡直就是個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