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王安邦收住話頭。
門被推開,市紀委書記劉大海夾著個筆記本走了進來。
看到朱康健也在,劉大海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打招呼:「王書記。朱市長也在啊。」
「大海同志,你來得正好。」王安邦指了指桌上的照片,語氣嚴肅地說,「你來看看這些東西。朱市長剛才拿過來的,說是有人舉報石榴鎮的蔣陽強姦女同事。」
劉大海聞言,臉色一正,立刻走上前,拿起桌上的照片仔細看了起來。
朱康健在一旁急不可耐地煽風點火:「大海書記,你看看,這影響多惡劣!我們應該馬上行動起來,馬上召開市委常委會,然後勒令蔣陽停職檢查,讓他承認錯誤,並予以革職查辦啊!這是非常嚴重的基層幹部作風問題,絕不能姑息!」
王安邦坐在椅子上,冷眼看著朱康健在那兒上躥下跳,心裡只覺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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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市長。」王安邦一臉冷硬,「這種事情,按照組織程序走就好。大海書記,你們市紀委具體負責這件事情,但是,要以事實為主,不要聽風就是雨。」
劉大海拿著照片,眉頭越皺越緊。
他幹了這麼多年紀委,一雙眼睛毒得很。
「王書記,朱市長……」劉大海把照片重新放回桌子上,指著照片上程小蝶的臉,語氣中帶著濃濃的狐疑,「我怎麼瞅著……這照片不對頭啊。」
「哪裡不對頭?」朱康健心裡一緊。
「你們看這個女同志。」劉大海用手指點了點,「不管是哪張照片,這女同志全程都是閉著眼睛的,身體姿態也非常僵硬,一點反抗的動作都沒有,甚至連表情都沒有。這不像是強姦,也不像是你情我願的親熱……我怎麼瞅著,像是被人下了蒙汗藥,然後被擺拍的?」
此話一出,辦公室瞬間安靜。
王安邦的眼睛猛地一亮,心裡暗贊劉大海這紀委書記沒白干,真是一針見血!
「我覺得也是!」王安邦立刻順水推舟,厲聲道:「石榴鎮那幫幹部,之前連煽動村民暴亂的事情都能幹得出來,還有什麼事情是他們做不出來的?!」
王安邦銳利的目光如刀子一般射向朱康健:「聽說石榴鎮還有幾個涉案的幹部沒有抓?大海書記,你們市紀委的動作也太慢了吧!這明顯是有人在打擊報復!」
說完,王安邦死死盯著朱康健,質問:「朱市長,你老實告訴我,你這些所謂的『證據』,到底是從哪兒來的?不會是石榴鎮那幾個還沒落網的爛幹部,為了自保,故意搞出這些東西來陷害蔣陽,然後順著你的線子遞上來的吧?這麼簡單明了的陷害把戲,你們在往上報之前,難道就不搞清楚嗎?!」
朱康健聽後,心裡「咯噔」一下,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慫了。
因為王安邦猜得一點都沒錯,這些照片,確確實實是石榴鎮的黨政辦主任趙麗,通過秘密渠道偷偷塞給他的!
他當時看到照片,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拿這個去向劉洋進邀功,根本沒去仔細推敲照片裡的破綻!
現在被劉大海一眼看穿,又被王安邦扣上了一頂「和基層腐敗分子同流合污、構陷好幹部」的大帽子,朱康健頓時覺得手裡的牛皮紙信封變成了燙手的山芋。
「這…這我也不太清楚具體來源……」朱康健有些結巴了,眼神躲閃著,「我也是在辦公室門口的信箱裡發現的匿名舉報信……」
「匿名舉報?」王安邦冷笑連連,「朱市長,你堂堂一市之長,就憑一份來路不明的匿名舉報,就要革職查辦一個剛剛立了大功的鎮委書記?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劉大海也早就覺察到這背後是有人在故意陷害蔣陽,此時市委書記發了話,他自然堅決執行。
「好的王書記,我完全同意。我這就回紀委布置,立刻對石榴鎮的相關人員進行抓捕和突審!」劉大海站直了身體表態。
看到這兩人一唱一和,瞬間就把矛頭從蔣陽身上轉移到了舉報人身上,朱康健徹底急了。
如果抓了趙麗,趙麗把他供出來怎麼辦?
如果這事兒查清了,他拿什麼去跟劉洋進交差?
「不行!不能就這麼辦!」朱康健急切地阻攔道,「王書記,大海書記!就算照片有疑點,但蔣陽和這個女幹部共處一室總是事實吧?我們應該雙管齊下,在抓捕那幾個幹部的同時,必須先查辦這件事情,先對蔣陽採取停職問話的動作!否則,萬一蔣陽真的有問題,我們怎麼向省里交代?怎麼向老百姓交代?」
「朱康健市長!」
王安邦突然加重了語氣,連名帶姓地吼了一聲。
「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裡!蔣陽同志絕對是沒有問題的!這個幹部我了解,他有膽識、有擔當,是個干實事的好苗子!」
王安邦的眼神堅定,「如果他蔣陽真的酒後強姦了同事,我這個市委書記跟著他一塊挨處分!跟著他一塊問責!我拿我的烏紗帽給他擔保!」
朱康健被王安邦這番擲地有聲的話徹底震懾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王安邦是不是瘋了?
為了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基層鎮委書記,竟然敢拿自己的政治前途來打包票?!
「但是!」王安邦話鋒一轉,語氣更加凌厲,「我相信蔣陽絕對是清白的!這一切,都是別有用心之人的構陷!一切,等市紀委調查清楚之後再說!大海書記,你趕緊去執行吧,查清楚後,第一時間向我匯報!」
「是!」劉大海看都沒看朱康健一眼,轉身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內,只剩下王安邦和朱康健兩人。
王安邦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連看都不看朱康健,直接下了逐客令:「朱市長,如果沒有別的事,你也可以回去休息了。以後這種捕風捉影的匿名信,就不要拿到市委來浪費大家的時間了。」
朱康健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像吃了蒼蠅一樣難受。
而後,狠狠地瞪了那幾張照片一眼,一把抓起牛皮紙信封,悻悻地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
回到自己辦公室,朱康健氣得不行。
王安邦這是吃錯藥了嗎?!
他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件事情必須立刻向劉洋進書記匯報,否則一旦市紀委那邊把趙麗抓了,把案子辦成了鐵案,他就徹底失去主動權了。
朱康健拿出那部專門用來聯繫省領導的加密手機,撥通了劉洋進的號碼。
「劉書記,是我。」朱康健趕緊換上一副恭敬的語氣,聲音焦急,「劉書記,我剛才拿到了蔣陽在石榴鎮亂搞男女關係的鐵證照片,本來想趁熱打鐵,讓市里立刻雙規蔣陽的。可是……可是事情被壓下來了!」
「被壓下來了?」電話那頭,劉洋進的聲音陡然拔高,「誰壓的?!照片證據都有,誰能壓?!」
「王安邦呀……」朱康健委屈地說,「我拿著照片去找他,結果他不僅不查蔣陽,反而說照片是假的,是石榴鎮的幹部故意下藥擺拍陷害蔣陽。他還當著我的面,直接讓市紀委書記劉大海去抓舉報人!他還放了狠話,說他願意拿市委書記的烏紗帽給蔣陽擔保!」
「廢物!」
一聲怒吼從聽筒里炸響,震得朱康健耳朵嗡嗡作響。
「朱康健,你就是個十足的廢物!」劉洋進在電話那頭破口大罵,「你堂堂一個市長,連個小小的鎮委書記都辦不了,你還幹什麼市長?!王安邦說擔保你就信?王安邦壓著你,你就不會反抗嗎?!你手裡的權力是擺設嗎?!」
朱康健被罵得狗血淋頭,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只能硬著頭皮解釋:「劉書記,這真沒辦法啊!王安邦畢竟是市委一把手,劉大海只聽他的啊。而且……而且……」
「而且什麼?有屁快放!」
「而且他們說得好像也沒錯……」朱康健咽了口唾沫,小聲說道,「我後來仔細看了一下那照片,那個女的確實全程閉著眼睛,一點反應都沒有,真的像是被下了藥。這極有可能就是石榴鎮那幾個心懷不滿的幹部故意陷害蔣陽的。所以,我覺得……我們還是等市紀委查清楚情況之後,再採取行動比較好,免得落人口實啊。」
「放你媽的屁!」
劉洋進徹底暴怒了,連省委書記的涵養都顧不上了,直接爆了粗口。
他在省委辦公室里來回踱步,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這輩子,從基層一路摸爬滾打做到封疆大吏,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朱康健,你他媽的是豬腦子嗎?你不會兩條腿走路嗎?!」劉洋進對著電話咆哮道,「這次我在海城吃癟的時候,你他媽的沒看見嗎?!我劉洋進,堂堂漢東省委書記,被一個毛都沒長齊的鎮委書記逼著,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自己打自己的臉!你認為我能咽得下這口氣去?!」
劉洋進憤怒道:「如果蔣陽這個小王八蛋不滾蛋,不身敗名裂,你讓漢東省的幹部以後怎麼看我?我的威信何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