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麗提著食堂打包好的飯菜,快步走向後院的單身宿舍樓。
宿舍樓有些年頭了,樓道里光線昏暗。
走到二樓到三樓的樓梯轉角處,趙麗停下了腳步。這裡是一個監控死角。
她四下張望了一番,確定樓道里空無一人後,迅速將飯盒放在窗台上。
而後,從口袋裡掏出那個裝有白色粉末的小紙包。
打開排骨湯的蓋子,看著濃郁的排骨湯,趙麗便想到今天上午蔣陽那副高高在上、冷酷無情的嘴臉……
想到自己即將面臨的牢獄之災,心裡的怨毒一汩汩往外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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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陽,這是你逼我的!」
趙麗在心裡咒罵了一句,手腕一翻,將紙包里的藥粉全部倒進了濃郁的排骨湯里。
她用自帶的勺子快速攪拌了幾下,直到粉末完全溶解,看不出任何破綻,這才重新蓋好蓋子。
提著加了料的飯菜,趙麗深吸一口氣,換上一副悽苦的面容,敲響了程小蝶宿舍的門。
「來了。」程小蝶打開門,將趙麗迎了進去。
程小蝶的宿舍雖然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溫馨。
她找出一張摺疊小方桌支在床前,趙麗將三菜一湯一一擺放好。那碗排骨湯散發著誘人的香氣,放在了桌子的正中間。
趙麗坐下後,看著桌子上的飯菜,忽然嘆了口氣,抬頭看著程小蝶問:「小蝶,你這裡有酒嗎?」
程小蝶搖了搖頭,有些歉意地說:「我不喝酒的,宿舍里從來不備酒。趙主任,要不就喝點湯吧?」
「沒有酒怎麼行呢……」趙麗當即眼圈一紅,眼淚說來就來,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程小蝶的手,哽咽著說,「你知道嗎?我今天真的很難過。其實,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劉堅才書記出事了,我跟韓大明鎮長也出事了。」
趙麗開始賣慘:「可是,小蝶你評評理,我們都是當下屬的,領導安排我們什麼,我們敢不幹嗎?我們不干就是得罪一把手啊!現在好了,領導倒台了,我們成了替罪羊……唉!」
趙麗一邊哭,一邊偷偷觀察程小蝶的反應,見程小蝶面露不忍,她覺得時機成熟了,猛地拋出了真正的目的:「小蝶,姐知道你跟蔣書記關係不錯。你能……你能幫我找蔣書記過來嗎?你能幫我求求情嗎?」
程小蝶一聽要找蔣陽,當即有些慌了,連忙把手抽了回來:「趙主任,這可不行!我只是個來掛職的副鎮長,我根本參與不了你們這些事情的。而且,蔣陽現在的身份,我怎麼好去干涉他的工作決定?」
「小蝶!姐給你跪下了行嗎?!」趙麗當即就要往地上出溜,展現出精湛的演技,死死地拉著程小蝶的胳膊,「你就幫姐打個電話!只要他肯來,哪怕是來罵我一頓出出氣也行啊!你就當是救人一命了!」
程小蝶被趙麗這副撒潑打滾的架勢弄得手足無措,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你快給他打電話吧……行嗎?」趙麗見程小蝶動搖了,立刻站起身,抹了一把眼淚,說:「光吃飯不行,我必須得敬蔣書記幾杯酒賠罪!我車裡有兩瓶好酒,我現在就下去拿!馬上上來!你趕緊給他打電話!你知道的,我還有個七歲的孩子要養,我要是進去了,孩子就沒媽媽了……對不對?你,你給蔣書記打電話,我下去拿酒!」
說完,根本不給程小蝶拒絕的機會,趙麗拉開門就沖了出去,一路小跑下樓。
程小蝶站在原地,看著一桌子的飯菜,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知道趙麗是在道德綁架,但看著一個平時高高在上的主任哭成這樣,她終究還是狠不下心來不管。
猶豫了片刻,程小蝶拿出手機,撥通了蔣陽的電話。
此時的蔣陽,還在辦公室整理文件。
聽到手機響,看到是程小蝶,當即接起電話:「喂,怎麼了?」
「那個……」程小蝶的聲音有些吞吞吐吐,「你現在忙嗎?」
「不忙,剛準備走……你呢?咱們一起去吃個飯?」蔣陽笑著打趣。
「不用了,有人請客了……」程小蝶說。
「哦?」蔣陽皺眉:「誰請你吃飯啊?」
程小蝶如實說:「是趙麗趙主任。她打好了飯菜,非要來我宿舍吃。她哭得很厲害,說馬上就要被紀委帶走了。她…她想讓你過來一趟,想當面跟你賠個罪,讓我幫她求求情。你看……」
聽到「趙麗」兩個字,蔣陽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這個女人,上午剛在自己辦公室演了一出苦情戲被拆穿,晚上又跑到程小蝶那裡去賣慘?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去。」蔣陽果斷拒絕,「我跟她沒什麼好談的,紀委自會處理她。」
「蔣陽……」程小蝶有些為難地說,「你就過來一趟吧。好聚好散,你就當是給我個面子,過來聽她說兩句,她情緒真的很激動,我怕她在我宿舍里做出什麼過激的事情來。剛才拉著我的手都跪下了。」
聽著程小蝶那軟糯的請求,蔣陽知道,程小蝶這種沒經歷過官場險惡的女孩,根本應付不了趙麗這種老油條的死纏爛打。
如果自己不去,趙麗指不定要在程小蝶宿舍鬧到什麼時候。
「行,我過去。」蔣陽答應了下來,但他那敏銳的刑偵直覺讓他察覺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立刻嚴肅地叮囑說:「但是,你記住,等會兒千萬不要喝酒。這個趙麗,酒量挺大,而且心思極深。她現在是被逼到了絕路,還不知道要耍什麼心眼兒呢。不管她怎麼勸,你滴酒都不能沾,明白嗎?」
程小蝶聽到蔣陽語氣這麼嚴肅,心裡也是一緊,連忙答應道:「知道了,她說下去拿酒了。我肯定不喝,你快來吧,他們都知道你平時周末不回家住宿舍,你不過來確實不合適。」
「好,我這就過去。」蔣陽掛斷電話,穿上外套,便出了辦公室。
——
另一邊,趙麗提著兩瓶白酒,氣喘吁吁地跑回了程小蝶的宿舍。
「小蝶,打了嗎?蔣書記怎麼說?」趙麗一進門,就急切地問,眼睛死死地盯著桌子上的那盆排骨湯。
「打了。」程小蝶點了點頭,「他說他馬上過來。」
趙麗聽到這話,心裡狂喜,臉上卻裝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趕緊把酒打開:「太好了!太好了!小蝶,姐今天能不能度過這個難關,就全靠你了!」
「吱——」趙麗的話音剛落,宿舍的門,便被緩緩推開。
蔣陽穿著那身白天開會時的黑色夾克,眉頭微皺,邁步走了進來。
他那雙銳利的眼睛,第一時間就掃過那張支在床前的摺疊小方桌上。
三菜一湯,熱氣騰騰,旁邊還放著兩個一次性塑料杯,以及兩瓶剛被趙麗提上來的海城特產白酒。
「蔣書記!您來了!」趙麗一見蔣陽進門,剛才在程小蝶面前那副悽苦哀求的模樣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諂媚的熱情。
趕緊迎上前去,身子微微佝僂著,伸出雙手就想去接蔣陽脫下來的外套。
蔣陽身子微微一側,避開了趙麗的手,自己將外套掛在了門後的衣架上。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趙麗,又看了看桌上的飯菜,眉頭皺得更深了,「趙主任,你這是……?」
在體制內,這種私下裡的飯局,尤其是這種帶著明顯目的性的「鴻門宴」,是最忌諱的。
更何況,眼前這個女人,上午還在自己辦公室里演了一出苦情戲,被自己毫不留情地戳穿後,晚上竟然又跑到程小蝶這裡來死纏爛打。
事出反常必有妖。
「哎呦,蔣書記,您看您這話說的,我能搞什麼名堂呀?」趙麗乾笑了兩聲,趕緊拉開一張摺疊椅,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坐下說,蔣書記,咱們坐下說。我這就是知道自己犯了大錯,心裡實在過意不去,想找個機會,當面給您賠個不是。」
蔣陽沒有立刻坐下,而是把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程小蝶。
程小蝶今天穿著一件居家的米色針織衫,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顯得溫婉而恬靜。只是此刻,她的眼神里透著幾分無奈和求助。
「蔣陽……」程小蝶輕聲開口,聲音軟糯,「趙主任剛才跟我聊了很久,她哭得很傷心。她說……紀委那邊可能隨時會對她採取措施。她心裡害怕,想跟你認個錯。」
聽到程小蝶這番話,蔣陽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程小蝶啊程小蝶,你還是太年輕,太善良了。
你根本不知道,在基層官場這個大染缸里,眼淚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也是最能騙人的武器。
像趙麗這種能在劉堅才手下干到黨政辦主任的女人,心腸早就硬得跟石頭一樣了,她現在的眼淚,說白了,就是鱷魚的眼淚。
蔣陽拉開椅子坐下。
趙麗見狀,心裡一喜,趕緊也在旁邊坐下,伸手就去擰那瓶白酒的瓶蓋。
「蔣書記,小蝶,咱們先不聊工作上的那些煩心事,咱們先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