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0章 怎麼處置

  「我擔心,我走之後,劉洋進會盯著蔣陽不放啊。」郭曙光擔心地說。

  「你放心。」蔣震說:「案子結束的時候,你差不多也該調走了。然後呢,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你臨走之前,給蔣陽站一下台。你要在公開場合或者會議上,表揚他、肯定他,規格越高越好。越是讓劉洋進難受越好。剩下的事情不用再管,安心去你的新崗位任職。」

  「可是我總覺得不妥呀……這,我一走,漢東沒人控場呀。」郭曙光擔心地說。

  「呵……」蔣震微微一笑說:「我是他父親。後面的路,我會安排的。」

  郭曙光聽完,說了聲「好,我明白了」便掛斷電話。

  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吁出一口氣。

  他跟蔣震那已經是打了幾十年交道了,每次都覺得看懂了,事後回頭一想,又覺得沒看懂。

  讓他兒子去查正廳級的案子,查完了又讓兒子背一口鍋,背完了再把兒子扔到縣城去……

  這盤棋下的,心是真夠大的呀。

  但也正因為心大,蔣震才能坐到今天那個位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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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曙光站起來,走到窗前。

  葛建軍當即跟著靠過來。

  兩人看著窗外的省委大院已經暗了下來……

  「建軍啊……我在這個省委書記的位子上坐了四年了。四年裡跟劉洋進明爭暗鬥,從來沒撕破過臉。今天是頭一回。」郭曙光說。

  「呵,說實話,我感覺是真痛快。」葛建軍說。

  「蔣書記對我們漢東省的腐敗問題很重視,你們公安廳那邊安排幾名業務能力強的人去幫助蔣陽,看看能不能有什麼收穫。」

  「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很難啊……現在來看,劉洋進那一派應該都緊張起來了。後面,不會有太大的收穫。」

  「嗯……沒有也要派人過去,這是重視,更是我們省委的態度。」郭曙光說。

  ——

  兩周後。

  魏國濤受賄案、胡凱受賄案、劉洪濤受賄案正式移交司法程序。

  但是,正如葛建軍所言,沒有什麼重大的突破。畢竟很多人都知道郭曙光即將離開漢東,而劉洋進即將升任書記。

  這個時候,誰都不敢下死手硬查劉洋進的人。

  最後,三個人的涉案金額經審計確認——魏國濤六百四十七萬,胡凱八百一十二萬,劉洪濤一百八十三萬。

  第二天,省委書記郭曙光親赴海城。

  這個動作本身就是一個信號。

  省委書記親自下去,不是視察、不是調研,是開會。

  而且會議通知上寫得明白——「海城市黨風廉政建設專題會議」。

  這幾個字傳到海城市委大樓的時候,張偉生正在辦公室里收拾東西。

  他的調令也已經下來了——調任省文旅廳副廳長。

  明面上是平調,實際上所有人都清楚,從地級市市委書記到省文旅廳副廳長,這是從實權崗位扔到清水衙門。半輩子的仕途算是到頭了。

  張偉生把抽屜里的私人物品一樣一樣往紙箱裡放——幾支筆、一個相框、兩本日記本。

  他看了眼旁邊一盒沒拆封的鐵觀音,那盒茶葉是魏國濤去年過年送的。

  魏國濤出事了,他這個一把手還是跟著遭了殃。

  想到這裡,他直接將那鐵觀音扔進了垃圾桶,暗罵了一聲晦氣。

  收拾到一半,秘書敲門進來說,郭書記的車隊已經到市委了。

  張偉生放下紙箱,整了整領帶,下樓去了。

  會議在市委大禮堂召開。

  台下坐滿了人。海城市四套班子的主要領導、各區縣一把手、市直機關負責人,烏壓壓三百多號人。

  前排正中間坐著幾個人——郭曙光、省紀委書記謝國泉、省委組織部副部長陳國正、海城市委副書記王安邦。

  劉洋進沒來。

  這場會他當然不想來,來了只能坐在台上當背景板。

  同時,他也是在傳遞信號——這是郭曙光在對付人,不是我劉洋進。

  郭曙光的講話稿有十三頁,秘書提前準備好了。

  但他翻到第三頁的時候,把稿子合上了,摘下眼鏡,直接脫稿講。

  「同志們,今天這個會,我不念稿了。」

  台下安靜了。

  「海城出了什麼事,你們比我清楚。一個副市長,一個公安局局長,一個發展中心的副主任,三個人,合計貪了一千六百多萬。數字擺在這兒,我不展開說了。我想說的是另一個問題——」

  他掃了一眼台下。

  「這三個人的違法違紀行為,不是一天兩天了。魏國濤在海城當了五年副市長,胡凱在公安局局長的位子上坐了四年。四五年的時間啊,同志們——你們海城的幹部就沒有一個人發現問題?沒有一個人舉報?還是說,發現了不敢說,舉報了沒人管?」

  台下沒人出聲。

  「我再說一個人——蔣陽。」

  聽到這個名字,三百多人的目光幾乎同時找向台下第三排靠邊的位置。蔣陽坐在那兒,穿著一件深藍色夾克,胸前別著工作證,表情平平常常,跟周圍那些緊繃著臉的官員們格格不入。

  「蔣陽同志,二十四歲,正科級。一個人,從零開始,把一條完整的證據鏈挖了出來。中間遇到過什麼困難、受到過什麼阻力,在座的心裡有數,我也不點名了。」

  郭曙光的目光在某幾張臉上停留了一瞬。

  「省紀委調查組剛開始派了趙德才同志當組長,結果怎麼樣?大家都知道了。趙德才同志的那份調查報告我看了——『未發現實質性違紀問題』。同志們,一千六百多萬的受賄案,調查組組長告訴我未發現實質性違紀問題?!」

  他拍了一下桌子。聲音不重,但禮堂里迴蕩了一下。

  「是蔣陽頂住了壓力,堅持把案子查了下去。這種敢打硬仗、敢碰硬釘子的精神,是我們紀檢監察系統最需要的品質。我在這裡明確表態——省委充分肯定蔣陽同志在本案中的工作。同時,我也號召全省的紀檢監察幹部向蔣陽同志學習。」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台下響起了一片掌聲。

  蔣陽在座位上坐著,沒什麼特別的表情。旁邊的人拍手,他也跟著拍了兩下。

  郭曙光講完表揚蔣陽的部分之後,畫風一轉。

  「下面說第二個問題。」他語氣嚴肅地說:「魏國濤等人的腐敗行為,還要繼續深挖。」

  台下的氣氛又緊了。

  「一千六百多萬,三個人分的。但這個錢從哪兒來的?宏達建設、明遠置業、海天工程——這幾家企業為什麼敢行賄?行賄之後拿到了什麼?拿到的項目有沒有質量問題?工程款有沒有虛報?這些都要查。」

  他說著,目光掃視全場,朗聲繼續道:

  「還有一個更深層的問題——這些人為什麼能在海城橫行這麼多年?是不是有人在背後給他們撐腰?是不是有人在替他們打掩護?拉幫結派、結黨營私、官商勾結——這種現象在漢東是零容忍!不管涉及到誰,不管級別多高、背景多硬,只要查到了,絕不姑息!——不管級別多高、背景多硬」。

  ——

  『不管級別多高、背景多硬』這八個字,在會議剛結束的時候,就已經傳到了省府。

  劉洋進在辦公室里聽完秘書的轉述後,氣得直接把水杯摔了!

  秘書趕忙蹲下去收拾。

  「不用收拾了!出去吧!」劉洋進憤怒道。

  秘書趕忙起身出去。

  劉洋進坐在椅子裡,胸口一起一伏。

  ——不管級別多高、背景多硬?

  ——這是說給誰聽的?

  全漢東的人都知道魏國濤是他劉洋進的學生!郭曙光這是在台上指著他的鼻子罵!

  還有那個蔣陽……

  「省委充分肯定」、「號召全省學習」——一個正科級!

  你他媽給一個正科級發這種評語,是什麼意思?

  是告訴全省的人,蔣陽背後站著省委嗎!?

  劉洋進越想越氣。

  但他也在想另一件事——郭曙光要走了。

  郭曙光可能會調到鄰省任省委書記,也可能進京。具體去哪兒還沒定,但離開漢東是板上釘釘的事。

  等郭曙光一走,漢東的省委書記誰來當?

  是我劉洋進!

  你不是打壓我的人嗎?那我現在就開始針對你的人!

  你表揚了蔣陽,那我就必給蔣陽個好看!

  哼……

  他看了眼牆上的鐘表,知道這會兒他們已經往回走,於是,直接給黃琦雲、葛建軍分別打了個電話。

  而後,他又打了郭曙光的辦公室座機上。

  座機自然是郭曙光秘書接的。

  「郭書記在回來的路上,劉省長有什麼事我先記一下?」秘書說。

  「你告訴郭書記,我和葛建軍、謝國泉三個人,今天傍晚在他辦公室等他。」

  秘書一聽這陣勢,不敢怠慢,立刻給郭曙光打了手機。

  郭曙光正靠在后座上閉目養神,手機響了,聽完之後,說了句「知道了」,又把眼睛閉上了。

  倒是旁邊坐著的謝國泉皺了皺眉。

  「郭書記,劉洋進這是要幹什麼?」

  「老調重彈唄。」郭曙光沒睜眼,「肖鵬假死的事,他不會放過,肯定是要做做文章的。」

  謝國泉沉默了一會兒:「要不要提前跟葛廳長通個氣?」

  「不用。建軍比我們都清楚該怎麼應對。」

  下午五點半,郭曙光的車停進省委大院。

  他在辦公室里換了杯茶,洗了把臉,才讓秘書通知其他人進來。

  劉洋進第一個到。

  他站在郭曙光辦公桌前面,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郭書記,魏國濤的案子已經移交了,司法程序已經啟動。現在我要問一個問題——肖鵬假死的事,怎麼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