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9章 開始談話

  劉希華想了半天,最後搖了搖頭。

  他抓起手機,撥通了劉洪濤的號碼。

  「大哥。」

  「蔣陽那邊什麼情況?」劉希華直接問。

  講真的,那刻他的心情非常不美好,工作上很多煩心事兒,自己這個弟弟又不省心。

  現在的事情還這麼撲朔迷離起來,換了誰能不煩躁?

  「蔣陽啊?沒事了啊。」劉洪濤的聲音從電話里傳出來,帶著一股子輕佻,「那趙德才組長雖然走了,但調查組另外兩個人是我們的人,蔣陽現在是光杆司令。他翻不起什麼大浪來。」

  「你別大意!」他的聲音突然嚴起來,嚴得電話這頭的劉洪濤都打了個激靈,「蔣陽這個人,不簡單!」

  劉洪濤腦子並不是非常聰明,典型屁股決定腦袋的領導,聽大哥這麼敏感,當即說:「大哥,我覺得沒事兒,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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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聽我說完!」劉希華打斷他,說:「蔣陽一個二十四歲的科室主任,能把省紀委派下來的副處級調查組長擠走?洪濤,你覺得這是正常的事嗎?」

  「大哥,他靠的不就是葛建軍嘛。」

  「靠一個省廳廳長,能讓省紀委書記謝國泉都不敢吭聲?」劉希華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半度,「你給我用腦子好好想想!從政這麼多年,你的腦子是讓狗吃了嗎!?」

  劉洪濤被這一嗓子吼得沒聲了。

  電話那頭沉了幾秒,劉希華的語氣緩了緩:

  「你手上那些事,該收尾的收尾,該清理的清理。別等人家上門了再慌。聽到了沒有?」

  「我……我哪兒有什麼事兒啊?」劉洪濤狡辯說。

  「有沒有你自己心裡清楚,我讓你去干你他媽的跟我反駁什麼?我不是紀委!我是你哥!知道嗎!?」劉希華發火道。

  「聽到了聽到了,我知道我知道。」

  「還有!最近少出去喝酒,少跟張偉生那幫人混在一起。那幫人靠不住。出了事,第一個把你賣了的就是他們!」

  「啊?張偉生嗎?」

  「對!張偉生那幫人你遠離他們!辦事兒能力沒有,煽風點火絕對有他們!現在是非常時期,你做什麼事情都要謹慎再謹慎!」

  話畢,竟然就那麼直接掛斷了電話?

  劉洪濤把手機放到辦公桌上,發了一會兒呆。

  大哥的話他聽進去了一半。

  「該清理的清理」這句他記住了。但「蔣陽翻不起大浪」這個判斷,他依然深信不疑。

  憑什麼不信?

  陳涵和老吳都是趙德才親手安排好的人。蔣陽要查銀行流水,得通過他們;要調檔案,得通過他們;要找人談話,還得通過他們。一個調查組長,沒有手下能跑腿,能幹出什麼名堂?

  再說了——一個二十四歲的毛頭小子,能把老子怎麼樣?

  ——

  三天過去了。

  這三天裡,蔣陽沒再去找過陳涵和老吳。

  他每天上午八點準時到辦公室,進了門就把門關上。

  門一關就是一整天。中午陳涵讓食堂的人送過兩次盒飯,敲門的時候蔣陽只把門開了一條縫,伸手把飯接進去,再把門關上。

  陳涵有一次借著送文件的名義,趁蔣陽出門上廁所的工夫,從虛掩的門縫裡偷瞄了一眼。

  辦公桌上攤了一桌子文件,分門別類堆成五六摞。還有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表格——銀行的、工商的、稅務的、招投標的,眼花繚亂。

  陳涵看不清具體內容,但她知道——這個年輕的組長,絕對是在憋什麼壞!

  於是趕緊回到了自己辦公室。

  「那小子在憋什麼招?」老吳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

  「不知道。」陳涵搖頭,坐下後,呼吸略微急促地說:「剛才我偷偷進了他辦公室,桌上全是一些報表類的東西,但是真正有用的他絕對不會房子啊外面。現在雖然不知道他想幹什麼,但是光看那架勢,倒像是真在幹活。」

  「哼……他能幹什麼活?」老吳冷笑,「調檔案要走我們,找人要走我們,他自己關在屋裡看那些公開的報表,能看出花來?」

  「……也是。」

  兩個人嘴上這麼說,心裡其實都沒底。

  陳涵當即給趙德才離開時留下的私密手機發了條簡訊,把蔣陽這幾天的反常匯報了過去。

  趙德才那邊五分鐘之後回了一條:「別理他。讓他折騰。出不了兩個禮拜他就得自己滾蛋。」

  陳涵看著這條簡訊,心裡那塊石頭落了一半。

  可另一半,還懸著。

  ——

  第三天下午三點,蔣陽辦公室。

  辦公桌前,蔣陽打出一個電話。

  鈴響了五聲才接通。

  那頭傳出一個慵懶的聲音:「喂,哪位?」

  「劉洪濤同志嗎?」蔣陽的聲音平平淡淡,沒有客套也沒有起伏,「我是省紀委調查組副組長、海城市紀委一室主任蔣陽。請你明天上午九點到市紀委來一趟。」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什麼事啊?」劉洪濤的聲音里掛著一股子漫不經心,聽得出來他中午絕對是喝酒了。工作日喝酒,還真是有雅興。

  「到了你就知道了。」

  沒等對面回話,蔣陽把話筒擱下。

  ——

  電話那頭,劉洪濤還握著手機愣著。

  他雖然有些醉意,但是大腦還是清醒的,當即反應過來——這小子是來真的了。

  「操他媽的……」劉洪濤罵了一句,把手機直接甩在沙發上。

  罵歸罵,他心裡其實沒把這事當回事。

  陳涵和老吳是自己人。趙德才說過蔣陽手上沒東西。大哥那邊也打過招呼了。一個二十四歲的副組長,能問出什麼來?

  他從茶几上摸過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明天九點是吧?

  去就去。看你能耍出什麼花活兒。

  ——

  第四天上午八點五十五分。

  一輛黑色奧迪停在了海城市紀委大樓門口。

  劉洪濤是自己開的車。沒帶司機,也沒帶秘書。

  他下了車,把車鑰匙往手裡轉了兩圈,揣進褲兜。

  今天他沒穿西裝——一件藏藍色的POLO衫,袖子擼到手肘,露出一截曬得黝黑的小臂。

  這身打扮,是故意的。他要傳遞的信號是:我沒把今天這事兒當回事。

  他邁著大步走進大樓。皮鞋底敲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脆響在安靜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前台值班的保安抬頭看了他一眼,張了張嘴想問「您找哪位」,被他一個眼神掃過去,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了。

  這保安也不是一般人能幹的,平日裡對海城官場上的事情比較關心,知道最近省紀委調查組調查的劉洪濤就是眼前這個男人。

  劉洪濤就徑直往電梯走,按了五樓。

  電梯裡就他一個人。鏡子裡的自己臉色紅潤,眼神銳利,腰板挺得筆直。

  劉洪濤對著鏡子整了整領口,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九點整。

  他站在了一室門口。

  門是開著的。

  蔣陽坐在辦公桌後面,桌上收拾得乾乾淨淨,乾淨得讓劉洪濤心裡微微好奇。看著桌上只有一個牛皮紙文件袋,一支簽字筆,甚至連一杯茶都沒有。

  辦公桌對面擺著一把椅子。位置擺得很正,正對著蔣陽,離桌沿大概一米。

  劉洪濤在門口頓了半秒。

  那半秒里,他第一次覺得這個屋子有點不對勁——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一個正常的辦公室,像一個……審訊室。

  但這種感覺只持續了半秒,就被他自己強行壓下去了。

  「進來吧。」蔣陽的聲音從辦公桌後頭傳過來,平平淡淡,像在叫一個普通訪客。

  劉洪濤徑直走到那把椅子前,自己拉開,坐下。

  坐下之後還嫌不夠松,二郎腿一翹,左手搭在膝蓋上,右手搭在椅子扶手上,那塊百達翡麗剛好露在最顯眼的位置。

  「蔣主任——哦不對,現在該叫蔣副組長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煙燻過的牙,「恭喜高升啊。年輕有為。」

  蔣陽沒接茬。

  蔣陽甚至沒看他。

  蔣陽低頭翻開筆記本,從筆筒里抽出那支簽字筆,在最上面寫了一行字。

  筆尖在紙上沙沙地走,整個屋子裡只有這一個聲音。

  劉洪濤臉上的笑慢慢掛不住了。

  他翹著的那條腿,不動聲色地放下了一半。

  寫完那行字,蔣陽才抬起頭。

  他的目光落在劉洪濤臉上,平靜,毫無波瀾,像在看一份待審閱的文件,而不是一個活人。

  「劉洪濤同志。今天請你來,是就一些事項做進一步了解。」蔣陽低聲道。

  「理解理解。」劉洪濤重新把腿翹上去,把那點不自在壓下去,「配合組織工作嘛,應該的。」

  蔣陽的筆尖又在文件上劃了一下。

  「你們發展中心從2018年到2021年,工程項目總共多少個?」

  「大大小小?」劉洪濤眯起眼睛想了想,做出一副認真回憶的樣子,「得有三十多個吧。具體數我腦子裡記不清,你們調檔案就有,比我準確。」

  「三十四個。」蔣陽說。

  劉洪濤眨了下眼睛。

  「我已經調過了。」蔣陽補了一句。

  「那你還問我幹啥。」劉洪濤笑了笑,但笑得有點干。

  蔣陽沒理這句話,接著問:「這三十四個項目里,有多少個是通過公開招投標確定施工方的?」

  劉洪濤這次答得很順:「全是啊。發展中心的項目從我手裡走,每一個都按規矩來,全部走招投標程序。這事兒你查檔案也能看得到。」

  「二十八個。」

  「什麼?」

  「三十四個項目里,有完整招投標檔案的,是二十八個。另外六個——檔案里只有合同和付款憑證,沒有招標公告,沒有投標文件,沒有評標記錄。」蔣陽的聲音不緊不慢,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劉主任,按照《招投標法》,這六個項目屬於程序違法。」

  劉洪濤翹著的二郎腿,悄悄地,放下來了。

  劉洪濤腦子雖然不怎麼樣,但是,畢竟是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的人。對於很多事情,他是有眼力勁兒的。看到蔣陽那眼神,便知道蔣陽是尋找到突破口了。

  而蔣陽的突破口,不是別人,就是肖鵬給他的那些足以能掌控海城官場的一系列貪腐證據。

  「在這六個程序違法的項目裡面,有幾個我很是好奇,尤其好奇他們的打款方式……」蔣陽說著,伸手打開了檔案袋,將裡面肖鵬給他的原件複印件,慢慢掏了出來。

  他知道,肖鵬的證據出來之後,馬上就要準備敲打魏國濤這隻小老虎了……

  只是不知道假死的肖鵬出現之後,他們會作何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