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8章 那會是誰

  謝國泉非常清楚郭曙光跟蔣震的關係,怎麼可能去找郭曙光討論讓蔣陽滾出調查組的事情?

  想到這些,謝國泉的聲音陡然拔高:」省長——蔣陽真的換不了!您要是覺得不放心,您自己去找郭書記。這事兒我這邊,就這樣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就是在下逐客令!

  劉洋進握著電話,後槽牙咬了咬——這老東西,今天是鐵了心裝傻到底啊。

  「嗯……」他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而後,直接電話掛斷。

  劉洋進把聽筒摔回機座上,比平時重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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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在椅子上,盯著面前那杯涼透的茶,足足生了五分鐘的悶氣。

  氣過之後,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氣是沒用的。

  氣解決不了問題。

  在官場上待了三十年,他早就明白一個道理:當一件事開始變得不正常的時候,不要急著去問為什麼,而要先去想接下來怎麼辦。

  謝國泉這條線斷了。

  但還有別的線。

  劉洋進重新拿起電話,撥了海城市委書記張偉生的號碼。

  鈴響一聲就接通了。

  「劉省長。」張偉生的聲音響亮,帶著那種地方一把手特有的、習慣性的恭敬,「您有什麼指示?」

  「蔣陽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昨天會上趙德才說走就走了,把調查組扔給了蔣陽。蔣陽當場就把趙德才那份報告給否了,說要重查。」

  「你怎麼看?」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張偉生這種地方一把手,最擅長的就是揣摩上意。

  劉洋進這一句「你怎麼看」,看似平常,實則是在掂量他的分量。

  回答得太輕,顯得不重視;回答得太重,又顯得自己心裡有鬼。這其中的拿捏,差一絲一毫都不行。

  「省長,我個人的看法啊——這事兒不需要過度擔心。」張偉生說。

  「哦?」

  「蔣陽這個年輕人,膽子是大,嘴皮子也利索。但他有一個致命的弱點——手裡頭沒東西。」

  張偉生的語氣不緊不慢,繼續道:「這幾天我們從各個渠道都打聽過了,調查組內部的人也確認過,蔣陽從頭到尾就是嘴上凶,實際上拿不出任何實打實的證據。一個調查組長手上沒證據,他能翻出什麼來?無非就是嚇唬嚇唬人。」

  劉洋進沒接話。

  他不接話,張偉生就得繼續說。

  「再說了,省長……」張偉生的語氣變了一變,很微妙地往一個方向偏,「你想想,這蔣陽靠的是誰?葛建軍。一個省公安廳廳長。這次盯著劉洪濤不放,說到底是誰在後頭推?不是市委、不是市政府、不是省紀委,是葛建軍啊。蔣陽是他親侄子,他把蔣陽硬塞進市紀委,目的是什麼?」

  劉洋進的眉毛動了一下,直接問:「你想說什麼?想表達什麼?」

  「我越琢磨越覺得——這事兒的本質,根本不是什麼海城腐敗之類的事情。這件事,本質上應該是葛建軍跟劉洪濤、跟劉希華之間有什麼過節。」

  張偉生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親信之間的親近感,繼續道:「葛建軍這個人,省長您也接觸過……他跟劉希華平時的關係怎麼樣,您比我清楚。蔣陽就是一顆棋子。這盤棋下到現在,下棋的人是葛建軍,劉洪濤只是個等待被吃掉的卒子!咱們要是不留神,被棋盤上的人誤導,往裡頭一摻和的話,八成可能會替別人擋刀呀。」

  這一通話說得是真漂亮。

  每個字都站得住腳,且每句話都點到為止。

  表面上是在為省長分析局勢,實際上是把矛盾的焦點從「海城腐敗」巧妙地挪到了「葛建軍和劉希華的私人恩怨」上去。

  張偉生心裡清楚這是在給他自己和魏國濤打掩護。

  但話術高不高明不重要,重要的是劉洋進信不信。

  劉洋進臉上的肌肉微微收緊,眉頭緊皺……

  這個人,疑心病重得很……

  就張偉生這種話他不會全信,但他會往心裡擱。

  而只要他往心裡擱了,那就意味著不得不去亂想。

  「我會去查清楚的……」劉洋進的聲音終於響起來,「海城那邊你盯緊點,劉洪濤畢竟是劉希華的弟弟,所以,蔣陽要是有什麼動作,第一時間告訴我。」

  「是,省長,您放心。」

  電話掛斷。

  張偉生那頭長長舒了一口氣。

  這通電話他剛才說得輕鬆,其實心裡緊張得要死!

  之前還想著讓這些高層們動蔣陽!

  畢竟葛建軍在上面壓著,他分毫動彈不得。

  可是,誰成想劉洋進知道蔣陽擔任組長之後,竟然也動不了?

  這他媽的的不是省紀委書記謝國泉一句話的事情嗎?

  他命令不了謝國泉了?

  呵,這…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啊!

  但是,這從側面反映出了一個問題——蔣陽不是那麼簡單啊!

  這裡面的問題,當真是越來越大了啊……

  想到魏國濤那張不知死的臉,他便覺得是時候跟魏國濤劃清界限了。

  魏國濤現在仍舊還想著之前的策略「坐山觀虎吃蔣陽的肉」,可就現在的情況來看,繼續刺激矛盾的話,自己都會被牽扯進去。

  恰好此時,魏國濤忽然打來電話,看到魏國濤的電話時,他當即接起電話。

  聽到魏國濤問能不能找劉洋進說蔣陽壞話,繼而讓蔣陽滾蛋的事情時,張偉生心中就冷笑不已。

  很明顯,現在劉洋進因為夜梟案的事情,已經跟魏國濤保持了距離。雖然肖鵬死了,但是,夜梟案對魏國濤的影響依舊在。所以,保持距離是對的。

  可是,魏國濤非但不收斂,現在竟然還想著趕緊把蔣陽這個刺頭給拔掉?

  「國濤啊……」張偉生說:「我覺得這件事情啊,你不找劉省長,劉省長也會用心的。但是,你的擔心是很有必要的。其實,我知道你之前跟劉洪濤走得很近,而劉洪濤跟肖鵬也有一些說不清的關係,所以,你最好去找劉洪濤商量商量,你倆都是聰明人,你們兩個一起,還搞不定蔣陽了嗎?」

  「嗯……對!我找劉洪濤去拱火!」魏國濤笑著說:「我感覺劉洪濤現在有些懈怠,我不能讓他這樣,就跟你說得似的,現在必須讓兩邊鬥起來!劉洪濤懈怠了就不行!我現在就去找劉洪濤!」

  話畢,直接掛斷電話後,就去找劉洪濤了。

  而張偉生掛斷電話之後,表情之中則帶著一種看好戲的味道。

  雖然他不知道事情會朝著什麼方向發展,也不知道蔣陽為何能量如此巨大,但是,他隱約感覺到劉洪濤會栽!而魏國濤也不會善終……

  現在讓他感覺最最聰明的人,便是王安邦副書記了。

  這是一隻狡詐的黃雀啊。

  ——

  省委那邊。

  剛才劉洋進掛斷張偉生的電話之後,在辦公桌前坐了十分鐘。

  張偉生的話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他一時分不清。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這水比他原本想的要深。

  他猶豫了一會兒,到底還是拿起電話,撥了劉希華的號碼。

  電話響了五六聲才接通。

  「洋進啊……」劉希華當即接起電話。

  「希華兄啊……」劉洋進的語氣立刻不一樣了,明顯是老熟人的關係,「海城那邊的情況,跟你通個氣。之前的省紀委調查組組長趙德才撤了,突發疾病,然後蔣陽接手了調查組。」

  「生病?」劉希華帶著明顯的可疑味道。

  「說是生病了。但我估摸著,是被人按了頭。」劉洋進省長說。

  「誰按的?」

  「還在查。」劉洋進頓了一下,「但海城那邊有人跟我提了一個可能性——這事兒,可能是葛建軍在背後搞的?蔣陽是他侄子,劉洪濤的案子也是他一手推的。希華兄你想想——你跟葛建軍之間,有沒有什麼過節?」

  電話那頭,劉希華沉默了好幾秒。

  時間長得讓劉洋進忍不住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了一眼,確認沒斷。

  然後那邊傳來劉希華的聲音,比剛才更慢、更沉:「我跟一個省公安廳廳長,能有什麼過節?」

  劉洋進聽得仔細,他聽到的不是」沒有過節」,而是」能有什麼過節」。

  ——前者是否認,後者是反問。

  ——反問的潛台詞是:你別瞎猜,我也不知道。

  劉洋進聽出來了。

  他在心裡又翻了一遍劉希華和葛建軍這兩個人,確實想不出明面上的衝突。

  但官場上的恩怨,多得是埋在水底下二十年都不浮上來的。

  「那就奇怪了……他為什麼盯著洪濤不放呢?」劉洋進皺眉說。

  「我不知道。」劉希華的語氣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但有一件事。洪濤這孩子做事毛糙,嘴上沒把門兒,別讓他在蔣陽那個毛頭小子面前露了餡兒。」

  「我已經跟海城市委書記張偉生打過招呼了。」

  「還有一件事——你幫我去問問謝國泉,趙德才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怎麼覺得這裡頭的事情,不是那麼簡單啊。」

  「我剛跟謝國泉通過電話。他說不知道,裝聾作啞。問急了,他還說什麼想辭職不幹了。」劉洋進適時地說了謝國泉的壞話。

  「不干?」劉希華冷笑了一聲,那聲笑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省紀委書記是他想干就干、想不干就不乾的?」

  「我也覺得他在裝。」

  「行了。」劉希華嘆了口氣,「你盯著就行。這邊我自己想辦法。」

  劉希華放下手機,同樣是在桌前坐了很久。

  他這一輩子在官場上爬到正部級,靠的不是莽,是穩。穩的人有一個共同點——對反常的事情格外敏感。

  趙德才突然撤了。謝國泉裝聾作啞。蔣陽一個二十四歲的小屁孩,接管調查組?

  這哪一樣是正常的?

  但他想不通。葛建軍沒那個本事讓謝國泉裝聾作啞。葛建軍更沒那個本事按住一個省紀委的副處級調查組長。

  那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