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9章 洪濤大哥

  劉洪濤掛了孫副書記的電話,在客廳里來回踱了好幾圈。

  他越想越氣。

  一個科室主任!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年輕!敢在飯桌上那麼跟他說話?敢當著一桌人的面放出」對付你分分鐘」這種話?

  他媽的!

  劉洪濤在客廳中央站住,眼睛死死盯著落地窗外那一片碧藍的海,胸口起起伏伏。

  宿醉的頭疼還沒散,一股子燥熱從胃裡往上頂,撞到後腦勺,太陽穴跟著突突地跳。

  他伸手扯了扯領口,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手機,翻出通訊錄,手指頭在屏幕上劃了兩下,找到」劉希華」三個字,按了下去。

  嘟——嘟——嘟——

  沒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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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洪濤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看屏幕,又貼回去。

  再打。

  嘟——嘟——嘟——

  還是沒人接。

  「他娘的!」劉洪濤低聲罵了一句,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彈了兩下,卡在靠墊縫裡。

  他走到飲水機前,接了一大杯涼白開,仰脖灌下去,又接了一杯,又灌下去。水珠順著下巴滴到地板上,他也沒擦。

  胸口那股火壓下去一半,又燒起來一半。

  他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坐不住,站起來走了兩圈,又坐下。

  剛才的手機是大哥的私密手機,不接電話八成是開會。

  可是想到孫副書記那些話,他心裡就憤恨不已!

  被這種小鬼纏上的滋味,那是相當難受啊……

  客廳里的掛鍾滴答滴答地走。

  十一點半。

  十一點四十。

  十一點五十五。

  一直到中午十二點出頭,手機才響起來。

  來電顯示:大哥。

  劉洪濤一把抄起來,按下接聽鍵的時候手指還哆嗦了一下。

  「大哥!」

  「什麼事?上午開會,沒看到。」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平,語速不快,是那種長年在高位上養出來的節奏——不急不躁。

  這劉洪濤的堂兄劉希華,現任京城某部正部級實權領導。

  劉家那一輩的老大。

  劉洪濤深吸了一口氣,把聲音壓下來:「大哥,我跟您說個事兒——海城這邊有個人,要整我!」

  「誰啊?」劉希華皺眉。

  「省公安廳葛建軍的侄子!叫蔣陽,原先是市局那邊一個小警察,剛調到海城市紀委,當一室主任。這小子不知道吃了什麼藥,盯著我不放!天天加班查我的案子!他指著我的鼻子說'對付你分分鐘',說'證據都有了讓我等著'——」

  劉洪濤越說越急,嗓子眼裡那股火又冒上來了。

  「大哥,您說這叫什麼事兒?!我劉洪濤在海城待了這麼多年,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一個科室主任,敢在飯桌上指著我的鼻子說話——這要是傳出去,我以後在海城還怎麼混?哪個兄弟還肯跟著我干?」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兩秒不長,可劉洪濤握著手機的那隻手,指節都攥白了。

  「證據?什麼證據?」

  劉希華的語氣沒有變化,就問了這麼一句。

  輕飄飄的,像是隨口一問。

  可劉洪濤聽得心裡一凜。

  「他胡說八道的!」他異常激動,卻也心虛地說:「我能有什麼事兒?他就是想拿我開刀立威!現在紀委不是要搞什麼鐵軍建設嘛,這小子剛進門,想找個人頭給自己添彩——正好挑上我了!」

  「洪濤啊……」劉希華打斷他。

  「啊?」

  「我跟你說過多少回了——在地方上,收斂一點。」

  劉洪濤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大哥,我很收斂的呀!我在海城這邊老老實實的,該幹活幹活,從來沒——」

  「——你以為你幹了什麼我不知道?」劉希華直接打斷。

  而後,聲音驟然沉了下來。

  音量其實沒高,甚至比之前還低一點,可那股子壓迫感穿過電話線,像一隻手,直接按在了劉洪濤的脖子上。

  劉洪濤肩膀不自覺地縮了一下。

  「我讓你收斂,你聽不明白什麼意思?」

  劉洪濤的嘴張了張,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了。

  但是,這會讓你不解釋能行?

  「大哥……我真沒事。他們那都是捕風捉影,造謠。我在海城這些年,清清白白的,誰查都不怕。可問題是——這個蔣陽現在鐵了心要搞我。我自己琢磨了半天,我也搞不懂我哪兒得罪葛建軍了……紀委裡頭有人私下跟我透過話,說這個蔣陽就是想找個官員開刀立威,正好挑上我了。我這不是實在沒辦法了,才來找您嘛……」

  他一邊說,一邊在心裡頭給自己打氣。

  他這個大哥,外頭看著不動聲色,骨子裡其實護短得厲害。

  當年他在部隊裡頭惹了事,是大哥從京城打電話下來壓的;後來他剛進海城仕途,有幾次卡殼,也是大哥在背後點了點頭才過的關。自家人的事兒,大哥歷來不會撒手不管。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這一回的沉默,比上一回還長。

  劉希華的沉默,比他說話更讓人緊張。

  劉洪濤拿手機的那隻手心裡全是汗,一點一點地往下滑。他咬著牙,連氣都不敢大喘一口,生怕驚著對方。

  過了好一會兒,劉希華才開口:「你不用跟我說這些……你只需要聽話。」

  「啊,是是是……」

  「葛建軍是省公安廳廳長,這個人我知道。我找他說一下。你——最近給我老實點。聽到沒有?」

  「聽到了聽到了!大哥,那就拜託您了!我這邊一定老實,絕對一個字都不多說!」

  「行了。」

  電話掛了。

  劉洪濤長出了一口氣,往沙發上一靠,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似的癱下去。他把手機扔在身邊,閉著眼睛緩了好一會兒,臉上的怒氣才散了大半,嘴角甚至慢慢勾起一點笑。

  他大哥既然說了」我找他說一下」,那就穩了。

  一個正部級去跟一個正廳級打招呼——這還用想結果嗎?

  他睜開眼,看了看天花板,伸手抹了把臉,臉上的汗擦在沙發套上,留下一道濕印。

  「蔣陽啊蔣陽……」他衝著空氣笑了一聲,「你小子,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等我解決了這些麻煩事之後,看我怎麼慢慢弄死你!挑戰我們劉家的權威,你真算是攤上事兒了!」

  ——

  京城,某部辦公大樓。

  劉希華放下手機,手搭在辦公桌上,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角那塊磨得發亮的木紋。他閉眼坐了一會兒,才睜開。

  他對劉洪濤這個堂弟,了解得很透。

  嘴上說清清白白,屁股底下到底坐著多少爛帳,他心裡有數。

  早些年他就敲打過好幾回,話重話輕都說過,這堂弟當面點頭,一轉身還是該怎麼來怎麼來。老劉家的人,骨子裡都有點犟。

  但畢竟是自家人。

  這個節骨眼上出了事兒,不管不行。地方上真要把人順著藤摸上來,摸到他老劉家頭上——這事兒就不是他一個人的臉面了。

  他在椅子上坐直了,翻了翻手機里的通訊錄,找到了葛建軍的號碼。

  兩人之前在一次全國性的工作會議上見過面,互相留了聯繫方式。算不上深交,但打過幾次電話,關係維持在」認識」和」客氣」之間。

  他把號碼調出來,盯著看了兩秒。

  這種事情,他平日裡是不做的。

  一個正部級,親自給一個地方的正廳級打電話,為了一個毛頭小子手上的案子——說出去都跌份兒。

  可這事兒他不親自開口不行。讓別人代話,層級一低,分量就不夠;交代得含糊,對方還可能裝糊塗。

  他按下撥號鍵。

  電話撥過去,響了兩聲就接了。

  「葛廳長!忙著呢?」劉希華的口氣很熱絡,像是多年老友。

  「劉部長,您好您好!難得接到您的電話。」葛建軍在電話那頭笑著應。

  「哎,別客氣。上回在京城開會,說好了找機會一起坐坐,結果忙來忙去一直沒抽出空。你那邊工作還順利吧?」

  「還行,老樣子。您呢?」

  「還那樣……」

  兩個人寒暄了三四分鐘。

  從工作聊到天氣,從天氣聊到最近的政策動向,從政策動向又拐到各自手底下幾個要緊的事兒。表面上熱熱鬧鬧,你一句我一句,氣氛熱絡得很。

  可葛建軍從接到這個電話的第一秒,就知道——劉希華不是打電話來敘舊的。

  蔣陽要動劉洪濤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了。

  蔣陽雖然嘴上叫他」叔」,但在工作上從來不跟他報備細節。這小子脾氣他清楚,吃軟不吃硬,又是個認死理的。

  可這是蔣震的獨生子啊,自己能不關注。

  海城那邊的風吹草動,他有自己的渠道。蔣陽在金海灣酒店跟劉洪濤那頓飯的事情,他第二天清早就聽說了。

  所以,劉希華這個電話,肯定是跟劉洪濤有關。

  寒暄完了,劉希華果然話鋒一轉。

  「老葛,有個小事想跟你說一下。」

  「您講。」

  「我有個堂弟,在海城那邊工作,叫劉洪濤。最近呢,市紀委那邊好像在查他一些事情。具體的情況我也不太清楚,聽說是些陳年的舊帳。我這個弟弟嘛……說話比較沖,脾氣也直,可能跟你們那邊經辦的同志產生了一些誤會。我聽說,負責這個案子的,是你的侄子?叫蔣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