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廳長!這事兒是我的不對!是我的不對!」魏國濤連聲道歉,」我今天就是喝了點兒馬尿,嘴瓢了!我的錯!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您坐下,您坐下,我給您賠個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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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國濤拉著葛建軍的胳膊,幾乎是把他給硬拉回了座位上。
張偉生這時候也回過神來,趕忙端著酒杯過來。
「葛廳長,葛廳長!」張偉生滿臉堆笑,「您消消氣,您消消氣!魏市長這人,您是知道的,性子直,藏不住話。今天他確實是說重了,您看在我張偉生的面子上,咱們這頓飯還是吃完吧。」
張偉生把酒杯遞到葛建軍面前:「葛廳長,我先敬您一杯。這一杯,是我的不是。蔣陽是您推薦過來的,您的好意,我領了。今天的事情,是我沒處理好,我自罰一杯!」
說完,張偉生仰頭,」咕咚」把一杯酒灌了下去,亮了亮杯底。
葛建軍也不為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算是給了張偉生面子。
而一邊的副書記王安邦,全程都是看戲的狀態。從蔣陽開口的那一刻起,他就一句話都沒說過。
王安邦這個副書記,在海城官場上是出了名的」老狐狸」。他什麼時候說話,什麼時候不說話,分寸拿捏得極准。
今天這場飯局,從一開始他就察覺出了不對勁。蔣陽一開口懟魏國濤,他就明白了——這小子的來頭,絕對不簡單。
現在看到蔣陽在這種場合上,敢這麼頂撞市委書記和市長,王安邦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幸好,幸好我當時拒絕了。
王安邦端起茶杯,慢慢地抿了一口茶,眼神依舊平靜。
他在等。
他要看,今晚這場鬧劇,最後到底是怎麼收場。
葛建軍重新坐下。
他知道,今天這事,他雖然能用」重啟調查」這四個字壓住張偉生和魏國濤一時,可這兩個人,絕對不會就此甘心。
蔣陽今天這麼狠地罵了一頓,張偉生和魏國濤的梁子算是記下了。
只要蔣陽還在張偉生身邊,只要蔣陽還在海城市委大院裡上班,張偉生和魏國濤就一定會想辦法把蔣陽搞下去。
明的不行,他們就來陰的。海城是他們的地盤,他們想搞一個小秘書,方法多得是。
葛建軍端起酒杯,跟張偉生和魏國濤碰了一下,喝了一杯。
就在這時,葛建軍口袋裡的手機,」嗡」地一聲震了起來。
葛建軍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顯示的,是」謝國泉」三個字。
省紀委書記謝國泉。
葛建軍眉頭微微一皺,心裡頭卻是一松——這個電話,總算是他媽的來了。
來參加飯局之前,蔣震就給葛建軍交過底。
蔣震在電話里說,今天晚上你不用慌。無論張偉生那邊怎麼折騰,都不用急著給蔣陽找退路。省紀委書記謝國泉,會在飯局期間聯繫。
葛建軍當時就明白了。蔣震既然敢讓蔣陽今晚」放開了去做」,那就是已經把後續的安排都打點好了。
蔣陽今晚這一鬧,肯定是要離開張偉生身邊的。可離開之後去哪兒?這才是關鍵。蔣震不可能讓蔣陽離開海城,因為蔣陽手裡還押著海城的大案。蔣陽必須留在海城,可又不能再當張偉生的秘書。
那麼,蔣陽就只剩下一個去處——海城市紀委。
去市紀委,蔣陽就能繼續辦案。
去市紀委,蔣陽就能名正言順地接觸海城官場上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去市紀委,蔣陽就能徹底脫離張偉生的掌控,不再受市委這一攤子人的鉗制。
這,才是蔣震真正的安排。
讓他給這些人當秘書,根本的想法就是讓蔣陽接觸到官場上的爭鬥。也讓蔣陽近距離了解這些人的脾性。
可是這個電話,謝國泉之前一直沒打過來。
葛建軍在飯桌上一邊應付一邊等,等得心裡頭都開始發毛了。
直到剛才蔣陽那一句」司馬昭之心」砸出去,緊接著」不會善終」四個字砸出去——葛建軍一邊驚心,一邊其實也明白,蔣陽這是在逼著省紀委這邊動起來。
現在,電話終於來了。
葛建軍站起身,朝桌上幾個人微微頷首:「我接個電話。」
張偉生趕忙說:「您去您去。」
葛建軍走出包間,把門帶上。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旁邊,他才按下接聽鍵,把手機貼到耳邊。
「喂,謝書記。」
「建軍啊。」電話那頭,省紀委書記謝國泉的聲音很沉穩,「打擾你飯局了。」
「哪裡哪裡,您說。」
「蔣書記給我打了個電話。」謝國泉直接切入正題,「今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蔣陽在你們省廳表現得很好啊。夜梟的案子今天結案,我看過你們的通報,這個案子蔣陽是一大功臣啊。」
葛建軍趕忙說:「是是是。」
「我聽蔣書記的意思是想要讓蔣陽去海城的紀委鍛鍊一下,但是,他的身份是不能公開,同時也是絕對保密的。所以,我剛才安排了一下。現在,海城市紀委書記劉大海,已經在路上了。一會兒他過去你那個飯局。蔣陽同志的工作,調整到市紀委去——這是組織上的考慮。」
葛建軍心裡頭一松,嘴上卻謹慎地問:「謝書記,那我這邊怎麼跟海城市委交代?」
「你不用交代什麼,」謝國泉笑了一下,「劉大海過去之後,會自己說。你只需要跟張偉生和魏國濤說,這是你葛建軍的關係,調蔣陽去市紀委。」
「我?」葛建軍愣了一下。
「對,你。」謝國泉的語氣很堅決,「這件事情,蔣書記的要求是,儘可能低調,不要讓他們知道蔣陽更多的關係背景。所以,我是以你葛建軍的名義,跟劉大海打的招呼。不是以蔣震書記的名義,更不是以我謝國泉的名義。這一點,你要記清楚。劉大海那邊,也已經答應了。」
葛建軍馬上明白過來了。
謝國泉這麼安排,是為了保護蔣陽的真實身份。一旦消息透出」蔣震」兩個字或者」省紀委」幾個字,那海城這邊的人馬上就會嗅出來不對勁。
蔣陽今天晚上這麼鬧,背後必然有大背景——這是個人都能想到的事情。
可如果」調動」是以葛建軍的名義辦的,那就成了」省廳廳長用他自己的關係給侄子安排出路」,這是個完全合理的解釋。
合理,就是最好的掩護。
至於劉大海願不願意接受這個」以葛建軍名義」的安排——
葛建軍幾乎是立刻就反應過來了。省紀委書記謝國泉發了話,劉大海這個市紀委書記,敢不收嗎?劉大海要是不收,他這個市紀委書記的位子就坐不穩了。
葛建軍笑著說:「書記,您放心,他當然得接。您省紀委書記發話,他敢不收嗎?」
謝國泉在電話那頭也笑了一聲:「那就好。蔣陽同志的工作,你就放心交給市紀委。後面的事情,我們這邊會安排。」
「好的,好的。我一定辦妥。」
掛斷電話,葛建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那一刻,他知道——今天晚上的結局,已經定下來了。
——
葛建軍收起手機,整理了一下衣領,重新走回包間。
包間裡的氣氛,比剛才他出去的時候要鬆弛一些。
張偉生和魏國濤這會兒正端著酒杯陪著王安邦說著場面話,蔣陽坐在角落,一個人默默地喝著茶。
葛建軍一進門,幾個人的目光就都看了過來。
葛建軍臉上掛著淡淡的笑,重新落座。
整個人,一下子就放鬆了很多。
他端起酒杯,跟張偉生和魏國濤碰了一下:「來,剛才讓大家不愉快了,咱們重新開始,喝這一杯。」
幾個人把這一杯酒喝下去。
葛建軍放下酒杯,慢悠悠地說了一句:「對了,待會兒可能還來一個熟人。」
張偉生和魏國濤同時抬起頭。
王安邦也推了推眼鏡,看了過來。
「誰啊,葛廳長?」張偉生趕忙問。
「嗯……」建軍賣了個關子,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待會兒你們就知道了。」
他這一賣關子,桌上的幾個人臉色都變了。
蔣震對於今晚省紀委的安排是知情的,可葛建軍沒告訴他劉大海會過來——這一節,是謝國泉剛才在電話里臨時通的氣。所以現在桌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接下來要進門的人是誰。
每個人心裡都在打鼓。
魏國濤心裡最虛——他剛剛被葛建軍用」重啟調查」四個字給敲過一錘,這會兒一聽說」還來一個人」,整個人頭皮都麻了。他第一反應是:會不會是省廳來的人?會不會是衝著肖鵬案子來的?會不會是衝著王啟鵬案子來的?
張偉生比魏國濤冷靜一些。他端著酒杯,眯著眼睛,慢慢琢磨。葛建軍這時候要叫人來,肯定不是泛泛之輩。
是省委組織部的人?
是省委辦公廳的人?
還是——
張偉生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
他抬起頭,試探著問:「葛廳長,您不會是叫了一個人,來給蔣陽調整工作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