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5章 直接開罵

  「讓蔣陽——在桌上大罵魏國濤!」蔣震大聲道。

  葛建軍聽後差點沒嚇死,握著電話的手都緊了一下:「蔣……蔣書記?這…這……」

  「蔣陽是親手辦過肖鵬案子的人,」蔣震的語氣依舊平靜,「魏國濤跟肖鵬那點子破事,蔣陽是知道的。你直接讓蔣陽在桌上跟魏國濤對著幹!」

  葛建軍額頭開始冒汗了:「蔣書記啊,如果這…這麼一來的話,那飯局可就很難收場了啊!王安邦副書記也在場,海城市的幾個一把手都在桌上,蔣陽如果開口罵魏國濤,那事情就鬧大了!這後面怎麼收?」

  電話那頭,蔣震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卻讓葛建軍後背莫名一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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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軍啊,」蔣震慢慢地說,「你按我說的做。至於收場,你多慮了。」

  「……」葛建軍是真懵了。

  「他們的下場,我都已經想好了。」蔣震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傳來:「現在這情況,不過是走個過場。你擔心什麼收場啊?」

  葛建軍握著電話,半晌沒說出話來。

  「按我說的做吧。」蔣震說罷,當即掛斷了電話。

  掛斷電話之後,葛建軍長長地舒出一口氣,看著前方延綿不斷的高速公路,眼神漸漸凝重。

  他在漢東省官場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太清楚蔣震那一句「他們的下場我都想好了」意味著什麼。

  海城這場風暴,怕是已經悄悄地起來了。

  而那些坐在辦公室里得意洋洋、還在盤算著怎麼」羞辱」蔣陽的人,他們不會知道,從今天晚上那張飯桌開始,他們的命運就會被徹底改寫。

  葛建軍的司機踩了一腳油門。

  車,朝著海城的方向,一路向前。

  ——

  海城的傍晚,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

  夕陽掛在城西的高樓之間,把市委大院裡那幾棵老梧桐的影子拉得老長。

  機關下班的鈴聲響過之後,大院裡的車一輛接一輛地駛出大門,門衛的小哥站在崗亭旁邊,抬手敬禮,目送一輛輛掛著不同號牌的車融進城市的車流里。

  蔣陽的辦公室在市委大樓三樓東側,緊挨著張偉生那間大辦公室。這是秘書的標配位置,方便領導隨時叫人。

  蔣陽坐在自己那張不大的辦公桌前,手裡夾著一支簽字筆,桌上攤著幾份還沒整理完的材料。可他的目光,並沒有落在材料上。

  他的手機就放在桌角。

  剛才葛建軍的電話已經打過來了。

  電話很短,葛建軍只說了幾句話。

  第一句,今晚有飯局,張偉生做東,魏國濤、王安邦副書記,還有他葛建軍,再加上蔣陽,一共五個人。

  第二句,張偉生今晚多半要在桌上提出讓蔣陽給魏國濤當秘書。

  第三句,也是最關鍵的一句——「蔣陽,你父親讓你今晚放開了去做。如果張偉生真的提出這個事情,你就在桌上罵魏國濤。罵得越狠越好。」

  蔣陽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握著電話的手指緊了一下。

  他在電話里沉默了幾秒,然後只回了兩個字:「明白。」

  掛斷電話以後,蔣陽坐在桌前,一動不動地坐了很久。

  他知道父親蔣震的脾氣。父親是從基層一步一步走到中央的人,平時話不多,可只要他開了口,那就是已經把整盤棋都看透了的。

  蔣陽緩緩地呼出一口氣。

  這些日子裡壓在他胸口的那一團悶氣,那一團他在張偉生身邊端茶倒水、點頭哈腰、強忍著不發作的悶氣,今晚,終於要發出來了。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臉,從椅子上站起身,對著辦公室里那塊小鏡子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

  鏡子裡的年輕人,眉眼之間是沉靜的,可眼神深處,已經開始燃起火來。

  ——

  晚上六點半,張偉生訂的飯局,定在了海城市最有名的」聽濤閣」。

  這地方平時不對外開放,專門接待官場上的客人。一棟獨立的小樓,四面圍著青磚院牆,院子裡有幾棵竹子,幾方水景,安靜得很。

  張偉生提前半個小時就到了。

  他換了一身熨得筆挺的中山裝,站在小樓門口,等著客人。

  今晚這場飯局,他心裡頭跟撥珠子一樣,每一顆珠子都撥得清清楚楚。

  葛建軍是來給蔣陽撐腰的,王安邦是他特意請來的」見證」,魏國濤是要順勢接手蔣陽的人,而蔣陽——蔣陽只是一顆棋子,今晚是把這顆棋子從他張偉生的口袋裡轉移到魏國濤口袋裡的過場。

  只要葛建軍當著大家的面點了頭,今晚的事就算成了。

  哪怕葛建軍不點頭,他張偉生也已經準備好了三套說辭,每一套都聽上去讓人沒法拒絕。

  魏國濤比張偉生晚到了五分鐘。

  一身深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官場上那種標準的、溫和的笑容。可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來,他眼底那點壓不住的殺意。

  兩個人在小樓門口對視一眼,什麼都沒說,可什麼都已經說過了。

  緊接著,副書記王安邦也到了。他下了車,把眼鏡推了推,朝張偉生點了點頭。

  張偉生和魏國濤雖然知道王安邦在背後煽風點火,但是,都是千年的狐狸,誰還不會逢場作戲了?

  「偉生同志,今晚什麼場合啊?怎麼還搞得神神秘秘的啊?呵呵。」王安邦微笑問。

  「葛建軍葛廳長來海城看親戚,咱們陪他吃個飯。」張偉生客氣地把王安邦請進去。

  王安邦」哦」了一聲,沒多問。

  四個人之中,三個先到了。差的就是葛建軍和蔣陽。

  葛建軍的車比預想中晚到了一點。

  一輛掛著省廳牌照的黑色奧迪,緩緩駛進聽濤閣的院子。車

  門打開,葛建軍從車裡下來。

  他穿著一身便裝,深灰色的休閒西裝,沒打領帶。這是省廳廳長私人會面的派頭,刻意把」公」的味道壓下去,把」親戚」的味道提上來。

  緊接著,副駕駛的車門也打開了。

  蔣陽從車上下來。

  他身上還是上班那身襯衫和西褲,可領口微微敞了一顆扣子。

  他沒穿外套,手裡也沒拿包,整個人顯得比平時要輕一些,也要冷一些。

  葛建軍在路上就給蔣陽交代清楚了。

  該怎麼進門,該怎麼坐,該在哪一刻開口,該怎麼收。每一步,他都在車上一一交代過。蔣陽一邊聽一邊點頭,沒有問任何問題。

  下了車,葛建軍看了蔣陽一眼。

  蔣陽沖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這一點頭,就是明白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了聽濤閣的那棟小樓。

  ——

  包間不大,一張圓桌,鋪著白色的桌布。桌上已經擺好了幾樣冷盤,茶水也已經斟好了。

  張偉生第一個迎上來:「哎呀,葛廳長!您可算到了!」

  「路上有點堵。」葛建軍笑著伸手,「讓你們久等了。」

  兩個人握手寒暄,王安邦也站起身來,跟葛建軍客氣了兩句。

  最後,魏國濤也上前來,主動伸出手:「葛廳長,歡迎歡迎。」

  葛建軍跟魏國濤握了一下手,笑容不深也不淺,分寸拿捏得正好。

  寒暄過後,幾個人落座。

  張偉生坐主位,葛建軍坐他右手邊,王安邦坐葛建軍的右手邊,魏國濤坐張偉生的左手邊。

  蔣陽——按照秘書的規矩,坐在稍稍靠後的位置,這是旁聽的位置,不主動開口。

  服務員上了熱菜。

  張偉生舉起酒杯:「葛廳長大老遠過來,咱們海城也沒什麼好招待的。今晚就是個家常便飯,來,先喝一杯,歡迎葛廳長。」

  「客氣客氣。」葛建軍端起酒杯。

  第一杯酒下肚,氣氛就鬆了一些。

  接下來幾杯酒,話題在天氣、最近的省裡頭幾次會議、漢東省的一些工業指標之間來迴轉。

  這些都是官場飯桌上的」前菜」,誰都聽過,誰都說過,話過耳就忘。

  可張偉生心裡頭一直在等一個時機。

  等到第四杯酒下去,菜也上得差不多了,張偉生把酒杯往桌上輕輕一放,笑著說:「葛廳長,今天有句話,我得跟您說一下。」

  葛建軍端著筷子,抬眼看他:「張書記,您說。」

  「您也知道,」張偉生慢慢地說,「我這邊馬上要調動了。具體什麼時候,組織上還沒正式發話,可這風聲已經傳出來了。我這一走啊,蔣陽的位置就尷尬了。他現在是我的秘書,可我一走,新來的市委書記會不會用他,那就兩說了。」

  葛建軍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我琢磨著,」張偉生看了一眼對面的魏國濤,「國濤是我們海城市的市長,將來我離開之後,市委書記這個位置,按照慣例,多半就是國濤接。蔣陽這個孩子,跟著國濤干,對他將來發展是有好處的。我跟國濤打過招呼了,國濤也願意要這個秘書。」

  魏國濤配合地點了點頭,端起酒杯,朝葛建軍笑了笑:「葛廳長,蔣陽這孩子,年輕有為,我也很喜歡。讓他到我這邊來,我一定好好栽培。」

  王安邦坐在一旁,眼睛在幾個人臉上來回掃了一下,沒有開口。

  他不知道,之前自己推出去的這麼個二愣子秘書,今天怎麼還搶上了?哪怕是葛建軍的親戚,你們也不至於這麼演吧?

  再者魏國濤跟蔣陽的關係,呵……這不仇人嗎?

  這關係當秘書的話,那後面可真有戲看了。


  「張書記,」葛建軍慢條斯理地說,「這事兒……」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怎麼說。

  而後,忽然轉頭看向蔣陽。

  旁邊的蔣陽跟葛建軍對視一眼之後,緩緩地把手裡的筷子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