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國濤火速來到張偉生辦公室，「偉生啊！你都聽說了嗎？」
張偉生抬眼，笑了：「呵……快進來，我正好要給你打電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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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國濤走進來，臉上帶著按捺不住的喜色，把門順手帶上，「日思夜想，總算是結案了！你看了嗎？我剛看到結案的內容了！」
「我也剛看完。」張偉生把手裡的茶杯往桌子上一放，笑著說，「我就說嘛……你看，事情不就辦下來了？」
魏國濤連連點頭。
張偉生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沙發，魏國濤坐下，張偉生也從辦公桌後面繞出來，在魏國濤對面坐下。
「國濤啊，」張偉生慢悠悠地說：「雖然你恨死了這個蔣陽，但是，我跟葛廳長的這個交易，還是非常非常賺便宜的。不就是讓蔣陽當我的秘書嗎？現在蔣陽是我的秘書不假，但是，你什麼時候見我用過他啊？」
魏國濤聽到這話，臉上露出了笑意。
「這麼個年輕人，」張偉生繼續說：「雖然禮節上沒問題，眼力勁兒也算可以，但是，誰信得過啊？葛建軍推薦過來的人，背後是省委書記郭曙光那條線。郭書記馬上就要調走了，他葛建軍算個什麼？這點我心裡跟明鏡一樣。我能讓蔣陽碰我那些機要嗎？做夢！」
魏國濤笑著說：「我就知道！呵，張書記，您啊！在這一方面，一直是聰明極了！現在好了！現在好了！呵，現在各方面都證明肖鵬是無主要犯罪責任，那麼就算外界知道他是我外甥又能怎麼樣呢？沒什麼可怕的。」
「對嘛！」張偉生一拍沙發扶手，「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嘛！之前你那個氣啊，簡直要把屋頂掀了。我就跟你說了，你的生氣是完全沒必要的。現在不就證明了嗎？現在，你完全可以開始對付這個蔣陽了！」
聽到這句話，魏國濤眼中那股陰狠的光，」唰」地就冒了出來。
「那你什麼時候讓他給我干秘書？看我他媽的不羞辱死他！」魏國濤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媽的，想到之前蔣陽乾的那些事情，我就恨他恨得咬牙切齒！」
張偉生笑著說：「好嘛！我今天就找機會跟這個蔣陽聊聊。」
他說著，臉色微微一變，嘆了口氣說：「說實話啊，國濤，這個蔣陽如果不是跟你有仇的話，我還真想好好教一教他。這個年輕人雖然年輕，但是非常有眼力勁兒！你看他這些天在我身邊，端茶遞水，整理文件，從來沒出過錯。一看啊，就像是從窮家庭里出來的、想要尋找靠山的年輕人。可是，誰讓他跟你有仇呢？這一步錯，步步錯，他上來就跟你作對，就是非常不明智的選擇！」
「對！」魏國濤緊握著拳頭，「想起來我就生氣！之前他來海城當臥底的時候，我哪兒知道是臥底啊？身上那個紋身，痞里痞氣，跟那些街邊的小流氓沒兩樣！後來竟然還直接跟我叫嚷！更為可氣的是，因為這小子，我女兒跟徐家徐長安的婚事都他媽的黃了！我女兒現在還天天罵這混蛋呢！後來竟然還把我外甥肖鵬給搞進去了！這仇你說放你身上，你能不報？你能咽得下去這口氣？」
張偉生聽著，慢慢地點頭。
魏國濤喘了幾口粗氣，繼續說道：「今天你就跟他說，要麼過來給我當秘書，要麼就捲鋪蓋滾蛋！給他安排全市最差勁的鄉鎮讓他去當副鎮長！他媽的，想起這個人來我就氣得要命！」
「行了行了……」張偉生擺了擺手：「別生氣了。現在啊，一切都開始好起來了！肖鵬的案子已經定性，這是誰都改變不了的事實了！結案文件已經走完了流程，葛建軍那邊也批了，鐵板釘釘，誰都翻不了案。後面，我離開之後，你就是海城市的市委書記。在幹這個重要角色之前，先把蔣陽的事情擺平。」
他停了一下，眯起眼睛：「就跟你說得一樣，誰知道這小子在審理肖鵬案子的時候，有沒有抓住你什麼把柄呢？現在，就是咱們解決這個隱患的時候！」
「是啊！我就說這點非常不好，必須重視！」魏國濤猛地一拍大腿，「今天你就跟他談話，我要讓他給我干秘書，我一定要狠狠把他給我按在地上摩擦！讓他知道知道，誰才是這海城市真正說了算的人！」
話音剛落，張偉生辦公桌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張偉生起身過去，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是省公安廳廳長葛建軍的電話。
他眉頭一動，趕忙衝著魏國濤做了個噓聲的動作，按下接聽鍵，臉上立刻換了一副熱情的笑容。
「哎呀，葛廳長！你這電話來得正好啊！我這邊正想給您打過去呢！」
電話那頭的葛建軍聲音很客氣：「張書記，有件事情想跟你打個招呼。我今天下午想到海城走一趟，看看我那個遠房親戚蔣陽。這孩子一個人在外，我這個做長輩的也得來看看。」
「好啊好啊！」張偉生一邊說一邊給魏國濤使眼色，「葛廳長來海城，今天我做東！您一定要賞臉！」
葛建軍在電話那頭笑了一下：「張書記你太客氣了。誰做東都無所謂。主要是今天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張偉生趕忙說：「你是不是說肖鵬案子的事情？這個我們都聽說了！結案文件剛下來不久。不得不說啊，你們省廳的工作，就是高效啊！這個結果，我們海城市委市政府，那是相當滿意啊！」
葛建軍在電話那頭微笑著說：「消息這麼快啊！呵，那就好，那就好啊！」
張偉生忽然想到了什麼，看了眼坐在沙發上的魏國濤，壓低了聲音說：「對了，葛廳啊，我琢磨著我也快要去別的地方任職了！考慮到你那個遠房親戚蔣陽啊，我想著讓他給魏國濤當秘書。你也知道，魏國濤現在是市長，未來我離開之後，他就是市委書記，讓蔣陽跟著他，這樣有利於蔣陽長遠的發展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葛建軍的眉頭，在那一瞬間不易察覺地皺了起來。
他這次過來海城，是因為蔣陽前兩天給他打了一個電話。電話里蔣陽說，張偉生刻意跟自己保持距離，重要的事情都不讓他插手。如此情況，葛建軍怎麼可能不重視？他第一時間就向蔣震匯報了。
跟蔣震溝通之後，蔣震在電話那頭沉吟了片刻，語氣平靜地說：「建軍啊，現在肖鵬的案子告一段落，這群人的真面目怕是要露出來了。所以，在這個時候，要去海城走一趟，給蔣陽撐撐腰。畢竟這個市委書記的秘書，不好干。」
葛建軍答應了，火速安排了行程，準備今天下午就到海城。
可萬萬沒想到，電話剛打過去，張偉生竟然張口就要把蔣陽推給魏國濤當秘書！
魏國濤跟蔣陽之間的仇，誰不知道？
這麼安排，怎麼能行？這不是把蔣陽往火坑裡推嗎？
但是，這件事情自己不能擅自做主。蔣震那邊什麼意思，還得問過才行。
葛建軍在電話里淡淡笑了一聲，不動聲色地說：「張書記，這個事情等我過去之後，咱們再商量吧。今晚，你叫上魏市長一起吃個飯。我們飯桌上，把這事兒定一下！對了，你們王安邦副書記跟我也是老相識了，工作上也是有聯繫，晚宴讓他一起吧！其他人就不要叫了。」
「好好好！」張偉生滿臉笑容，「我安排好地方之後，給您發信息！」
話畢，便掛斷了電話。
張偉生放下手機，轉回身，眼裡帶著一絲得意，對魏國濤說：「葛建軍要來。」
「我聽到了。」魏國濤皺著眉，「他來給蔣陽撐腰？」
「看樣子就是這麼回事。」
魏國濤眼神有些不安：「張書記，葛建軍這個時候過來，給蔣陽站台，證明兩人關係真的不簡單啊。這小子背後到底是什麼來頭？」
張偉生坐回沙發，把茶杯端在手裡，慢慢地搖晃了一下，茶湯在杯子裡轉出一個小漩渦。
「你啊……多慮了。」張偉生緩緩開口，「這葛建軍的靠山是省委書記郭曙光，你是知道的。郭書記馬上就要調走了。一旦郭書記調走之後，他葛建軍算個什麼？省廳廳長，聽著風光，沒有省委書記撐腰，他什麼都不是。」
魏國濤看著張偉生，等他繼續說。
「咱們的靠山是誰？」張偉生眼裡閃著光，「是省長劉洋進！郭書記一走，劉省長馬上就要頂上來。到時候，劉洋進幹上省委書記，整個漢東省就是咱們的天下了，你還擔心他葛建軍幹什麼啊？」
「對對對！」魏國濤聽了，心裡那股不安頓時被驅散了大半，重新湧起一股豪氣，「那咱們今天晚上就陪著他們演戲！只要蔣陽答應給我當秘書，後面有他好受的！」
張偉生滿意地笑了，又跟魏國濤細細討論了一下晚上席間的應對——誰先開口，怎麼把話題引到蔣陽頭上，怎麼說服葛建軍，怎麼讓蔣陽沒有退路。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把今晚的局排得嚴絲合縫，仿佛已經看到了勝券在握的畫面。
——
另一邊。
葛建軍掛斷張偉生的電話，沒有片刻耽擱，立刻撥通了蔣震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了。
「蔣書記。」
「建軍，你到海城了？」
「還沒，正在路上。剛才跟張偉生通了電話。」葛建軍微微皺眉說：「剛才，他在電話里跟我提了一件事，我得馬上向您匯報。」
「你說。」
「張偉生想要讓蔣陽給魏國濤當秘書。理由是，他自己快要調走了，讓蔣陽跟著魏國濤，對蔣陽的仕途有好處。」
說完之後，電話那頭靜了幾秒。
然後，蔣震嘴角緩緩勾起了一絲冷笑，說：「海城這幫人還真是心急呢……」
葛建軍沒有插話，等著。
「張偉生嘴上說是為了蔣陽好…可是好什麼？」蔣震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實際上，還不是想要給魏國濤一個包餃子蔣陽的機會啊？他張偉生當了甩手掌柜，一拍屁股走了，把蔣陽留給魏國濤收拾。這個套路，老掉牙了。」
葛建軍輕聲說：「那您看，這事兒怎麼辦？」
蔣震沉默了一下，說：「你告訴蔣陽，今晚如果張偉生在飯桌上提出讓他給魏國濤干秘書的時候，就讓蔣陽……」
葛建軍屏住呼吸。
「讓蔣陽——在桌上大罵魏國濤！」蔣震大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