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3章 新的秘書

  蔣陽走出院門之後,一邊的李隊大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關切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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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肖鵬怎麼說的?他吐不吐?」李隊問。

  蔣陽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院子中間的石墩上坐下來,掏出一包煙,給李志偉遞了一根,又給自己點了一根。

  兩人默默地抽了幾口。

  然後,蔣陽慢慢地把剛才屋子裡的對話——經過篩選和簡化——向李志偉說了一遍。

  重點是那個「用肖鵬手下背叛者來頂罪、用真實案件做基礎重塑證據鏈」的方案。

  李志偉聽完之後,面色凝重。

  「你真想放了他?這麼做,他可真就脫身了……」

  李志偉看著蔣陽,眼神裡帶著不解和幾分擔憂,繼續道:

  「這個肖鵬不是一般的人渣。毒品、涉黑、故意傷害——樁樁件件都是要命的罪。你要是真的幫他脫罪,就算他把魏國濤他們的證據交出來了——這也是放虎歸山啊。將來這個人出去了,誰知道會造多少孽?」

  蔣陽慢慢地吐出一口煙。

  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輕輕搖了搖頭說:放他?怎麼可能。」

  李志偉愣了一下。

  「李隊,有件事我沒跟你們說。」蔣陽看著前方的柿子樹,聲音很低,「之前有個案子,是我一個人在查的。」

  「什麼案子?」

  「王啟鵬被殺案。那個案子在海城這邊早就被胡凱定性為尋釁滋事致死了。」蔣陽說:「他們抓了兩個外地小混混頂罪,草草結案。但真相不是那樣的。真相是——肖鵬殺的。王啟鵬當時盯上了肖鵬的販毒網絡,消息走漏之後,肖鵬直接下了滅口的命令。」

  李志偉倒吸了一口涼氣。

  「王啟鵬……是我一起從小長大的大哥。」蔣陽說:「你覺得我怎麼可能放過他?」

  李志偉沉默了。

  「我來海城這趟臥底任務,不光是為了省廳的案子。」蔣陽緩緩地說,「也是為了給他報仇。」

  院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柿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作響。秋天的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投射出斑駁的光影。

  「因為這次我們搜到的毒品案證據已經足夠判肖鵬死好幾次了。所以王啟鵬的案子,我暫時沒有在現在的案卷里提及……現在,卻讓我等到了一個機會,這,或許就是天意。」

  「等什麼機會?」李志偉問。

  「等用這個案子做最後的殺手鐧。」蔣陽說:「等肖鵬把魏國濤這些人的違法犯罪證據全部吐出來、等我們把他所謂的'重罪轉移'計劃配合他操作到一定程度,等他出庭指證魏國濤!等所有一切如他所願的時候,我會再把王啟鵬的案子拿出來。到時候,誰也保不了他。」

  李志偉看著蔣陽的側臉,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既有震驚,也有敬佩,還有一絲絲的寒意。

  這個年輕人才二十五歲。

  二十五歲的年紀,能有這樣的心思、這樣的城府、這樣的耐心——這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刑警所能擁有的素質了。

  「你真是厲害。這樣一來,你也不算食言。」李志偉說:「你跟肖鵬承諾的配合他脫罪,這個過程咱們接下來就跟他認真進行。完事兒等他把魏國濤他們的更多證據吐出來之後,等最後真相大白的時候——連他自己都沒想到,他是死在一個更老的案子上。」

  「對……就這樣一個惡魔,我們怎麼可能放了他?」蔣陽淡淡地說。

  他站起身來,把菸頭按熄在石墩邊上。

  「行了,李隊。」蔣陽拍了拍李志偉的肩膀,「你把這邊搞好。告訴所有參與的人——嚴格保密,一個字都不能外傳。特別是不能被肖鵬的花言巧語給騙了。這個人太會說話,也太會迷惑人。你們要繃緊那根弦。」

  「明白。」李志偉鄭重地點了點頭。

  「記錄工作正常開展。每天的問詢內容要整理歸檔。我這邊不在的時候,由你全權負責現場調度。遇到特殊情況,直接打我電話。」蔣陽說。

  「好。」李隊當即站起來跟下屬似的說。

  可是說完之後,才發現自己怎麼還跟蔣陽如此上下屬一般的客氣了?雖然蔣陽是案件負責人,可是他才二十出頭啊?自己竟然不由自主地尊敬他?

  ——

  蔣陽交代完這些,轉身朝院門口走去。

  院子外面是一條林間小道。蔣陽沿著小道走了十幾米,掏出手機,正準備給葛建軍廳長匯報。

  葛建軍卻忽然給他來電。

  蔣陽笑了笑,按下了接聽鍵,「葛廳長。」

  「你小子……呵,」葛建軍那頭傳來笑聲,「事情辦怎麼樣了?怎麼還沒給我匯報呢?」

  「辦好了。」蔣陽簡潔地說:「我已經跟肖鵬和李隊他們商量好了具體方案。只是因為案子太複雜,肯定是需要很長時間慢慢來的。具體的操作思路,我過幾天整理一份詳細的方案給您。」

  「嗯,好。」葛建軍說,「時間不是問題,慢工出細活。肖鵬這種硬茬子,想要從他嘴裡撬出真東西,急不得。你心裡有數就行。」

  「您放心。」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葛建軍的語氣忽然帶上了幾分關切,「不過,你今晚要跟王安邦副書記見面吧?」

  「我知道。」蔣陽說:「您發給我的地址我已經收到了。本來還想著這會兒給您回個電話,然後直接就過去了。沒想到您先給我打過來了。」

  葛建軍笑了一聲:「知道你忙。」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但是,今晚你過去王副書記那邊之後——知道該怎麼表現嗎?」

  「這……」蔣陽沉吟了一下。

  「你現在是個絕對稱職且優秀的警察。」葛建軍說,「在一線干刑偵、搞臥底、破大案,那都是你的強項。但是秘書工作——跟你之前乾的活兒完全不是一回事。你父親有跟你講過嗎?」

  「多少講過一點。」蔣陽如實回答。

  他父親蔣震在電話里確實給他點過一些事情——秘書這個崗位的特殊性、在漩渦中要攥住把柄、要為自己預留籌碼。

  但那些話說得比較宏觀,對於具體該怎麼跟王安邦打交道,蔣震並沒有展開細說。

  「好好好。」葛建軍聽了之後說,「既然他跟你講過,我就不跟你囉嗦了。你爹是做大事的人,他教你的東西肯定比我全面。」

  「不過——」葛建軍的語氣加重了幾分,「如果今晚這個王安邦有什麼不得體的、或者是過火的話——你馬上跟我說。你不要自己去處理,更不要跟他起衝突。我跟他溝通。」

  「您放心。」蔣陽說:「我有分寸。」

  「那就好。」葛建軍笑了笑,「這會兒天都快黑了。你抓緊過去一趟吧。畢竟是他主動提出來要先見你一面,說明他心裡還是有重視的。你別讓人家等久了。」

  「好的,我這就出發。」

  「對了——」葛建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壓低了聲音說,「不管發生什麼,你可千萬不要泄露你的真實身份!」

  「嗯,我知道。」

  「記住……」葛建軍不放心地說:「在你就是我一個遠房親戚。從小看著長大的。家裡條件一般,父親是個普通幹部。你自己考上的警校,畢業後分到省廳工作。這次因為肖鵬的案子立了功,提了正科。藉機下基層歷練。你記住了?」

  「記住了。」

  掛斷電話,蔣陽站在林間小道上,抬頭看了看天色。

  太陽已經開始西沉,天邊泛起了一層淡淡的橘紅色。秋天的傍晚來得早,再過半個小時,天就要黑了。

  他收拾了一下衣服,理了理頭髮,然後沿著小道一直走到林子外面的公路上。公路上車不多,但好在沒過多久就攔到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先去海城市區。」蔣陽上了車,「中間找個菸酒店停一下。」

  「好嘞。」

  車開了大約半個小時,進入市區之後,蔣陽讓司機在菸酒店門口停車。

  他下車進去,挑了兩瓶千元左右的高檔白酒。

  價格適中。既不顯得寒酸,也不顯得過分諂媚。剛剛好的一份見面禮。

  他拎著酒出來,又鑽進計程車,「師傅,去這個地址。」他把手機上的地址給司機看了一眼。

  司機瞥了一眼,點了點頭:「嘿,這是個好地方。南湖畔的那幾棟別墅區。」

  蔣陽靠在后座上,沒有說話。

  他望著車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城市燈火,心裡默默地整理著接下來要面對的局面。

  王安邦——海城市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黃琦雲副書記在海城插下的那顆釘子。肖鵬案件幕後的推手之一。魏國濤、張偉生的對手。

  接下來一段時間,他要在這個人身邊當秘書。

  這是一場新的博弈。

  一場跟抓毒販完全不同類型的博弈。

  在這場博弈里,沒有警燈呼嘯、沒有槍聲、沒有刀光血影——但暗地裡的較量,比任何一場抓捕行動都要兇險。

  蔣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了出來。

  他想起了姥爺的那句話——深埋自己的欲望,用最終的結果來展示。

  海城南湖畔。

  這裡是海城市有名的高檔住宅區。

  一座座獨棟別墅錯落有致地分布在湖邊,被精心修剪的綠化帶包圍。

  白天的時候,這裡顯得格外幽靜;到了傍晚,各家的燈次第亮起,映在湖面上,美得像是一幅油畫。

  王安邦家住在其中一棟三層的獨棟別墅里。

  此刻,廚房裡飄出陣陣飯菜的香味。

  王安邦的妻子趙淑芬正繫著圍裙,站在灶台前忙活。案板上擺著切好的蔬菜和肉片,鍋里的油已經燒熱,滋滋作響。

  「老趙……」王安邦走進廚房,臉上帶著幾分心不在焉。

  「嗯?」趙淑芬頭也沒抬,手裡的鍋鏟翻動著,「怎麼了?」

  「你多做兩個菜吧。」王安邦說。

  「多做菜?」趙淑芬終於轉過頭來,皺著眉頭問,「今晚要來客人?」

  王安邦嘆了口氣,靠在門框上,面露不悅,「省公安廳葛廳長給我安排了一個秘書。今晚要來家裡見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