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有的犯罪信息」，蔣陽終於開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一件小事，「現在都在我的車上。」
肖鵬愣了一下。
「不管是你販毒的證據、毒品交易的完整鏈條、涉案人員名單——」蔣陽一字一頓地說：「還是你參與黑社會性質犯罪的證據——那些打架鬥毆、非法拘禁、故意傷害甚至致人死亡的案子——全都在那裡。我全部可以交還給你。」
肖鵬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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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想到蔣陽會這麼直接。
「但是——」蔣陽話鋒一轉，「你要清楚，你得找到給你墊背的人。畢竟，我們這些人也是要交差的。證據鏈得完整，嫌疑人得坐實，案子得結。你懂我的意思嗎？」
肖鵬先是一愣，然後眼睛猛地一亮。
「懂了！我完全懂！」他拍了一下大腿，臉上浮現出一種狠厲的光，「我完全可以找到給我墊背的人！就我手底下那些背叛我的小弟——我巴不得讓他們替我背鍋！」
他越說越興奮，身子都坐直了，笑著說：「你放心，我會運作。我知道這幫人所有的秘密，誰幹過什麼事、誰藏了什麼東西、誰在哪兒埋過人——我心裡一清二楚！只要你幫我銷毀之前搜集到的那些證據，只要——」
「——你不要搞錯了。」蔣陽突然打斷了他。
肖鵬愣住了。
「這可不是讓你去銷毀證據。」蔣陽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證據要是銷毀了，我們怎麼結案？怎麼交差？這個案子已經驚動了京央。省廳上上下下這麼多人投入，你以為是開玩笑的？銷毀證據？那我蔣陽是不想活了嗎？」
肖鵬的表情僵在臉上。
「我們是想讓你自己去造。」蔣陽繼續說，語氣變得更加嚴肅，「我們會配合你造。但是——要在真實的基礎上去改寫。你懂嗎？」
他看著肖鵬那雙不解的眼睛，繼續解釋說：
「真實的毒品案件是存在的，真實的犯罪記錄也是存在的。但是主犯是誰、從犯是誰、誰發的指令、誰執行的操作——這些東西，是可以'重新梳理'的。把原本屬於你的責任，讓別人去承擔。把你從案件的核心位置'挪'出來。你的角色，從主犯變成知情人，從組織者變成被脅迫者，甚至——從犯罪分子變成舉報人。」
蔣陽看著肖鵬慢慢明白過來的眼神，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這樣，你的重罪就沒有了。你手裡那些小嘍囉的罪行，會變成你'戴罪立功'的證據。而真正的主犯，會變成你那些背叛你的兄弟。最後，你以'被脅迫的參與者'加'重大立功人員'的身份，爭取到最輕的處罰——甚至保釋出獄。然後，換個身份，消失。聽懂了嗎？」
肖鵬的心跳加速了。
他盯著蔣陽的臉，看了足足十幾秒鐘，然後慢慢地吐出一口氣——「難度這麼大的嗎？是不是太繁瑣了？」
蔣陽笑了一下，沒有回答。
肖鵬皺著眉頭，低下頭思考起來。他是個聰明人，蔣陽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懂了。而且他也不得不承認——蔣陽這個方案，雖然操作起來極其複雜，但確實是可行的。
更重要的是——這個方案聽起來是真的。
蔣陽沒有說那種一聽就是糊弄人的話。什麼「銷毀所有證據」啦、什麼「改頭換面送你出國」啦——這些都是騙小孩子的把戲。
相反，蔣陽提出的方案充滿了細節，充滿了操作層面的考量，甚至連結案邏輯都想到了。這不像是騙局，更像是一個真正在執行層面打過腹稿的計劃。
但正是因為太真，肖鵬反而更加警惕。
越是真的東西，越可能是最深的陷阱。
他在看守所里那段時間，一直在想同一個問題——蔣陽為什麼要救他？
按理說，蔣陽是把他抓進來的那個人。是他的敵人。敵人為什麼要救他？
唯一的解釋就是——蔣陽需要他。
——需要他提供魏國濤、胡凱等人的罪證。
可是，一旦他把罪證交出去了，他的價值也就沒有了。
到那個時候，蔣陽反手把他關回去，或者乾脆真的讓他」上吊自殺」——那不是什麼難事。畢竟，他現在已經是一個」死人」了。一個死人再死一次，連死亡證明都不用補。
這是肖鵬心裡最大的顧慮。
所以他必須要一個答案。一個能讓他相信蔣陽確實有辦法、也確實願意保他活下去的答案。
如果蔣陽拿不出這樣的答案——那他就算是死在這間屋子裡，也一個字都不會說。
而現在，蔣陽給出的方案——利用真實案件做基礎，重塑證據鏈，把他的責任轉移到其他人身上，讓他以立功人員的身份獲得最輕處罰——這個方案的複雜程度和可信度都很高。不是那種一眼就能看穿的忽悠。
肖鵬反覆掂量著這個方案，臉上的表情變化不定。
蔣陽看出了他的猶豫。他往椅子上一靠，神色淡然，輕輕地開口道：「你放心……你現在有很長很長的時間，可以一點一點地配合我們省廳的人搞這些東西。案子的重塑需要時間，證據的梳理需要時間，各個嫌疑人的供述對接需要時間。我們不急。」
「哦……好，很…很好……」肖鵬仍舊在一種如夢的狀態當中。感覺周圍很多事情都像是做夢，可是，卻也不是做夢。
「但是，我們想要的東西——魏國濤、胡凱，甚至是其他領導的犯罪證據——你要乖乖地給我們吐出來。」
蔣陽的語氣陡然變得冰冷，否則，我不排除讓你真的來一次上吊。」
肖鵬的身體猛地一僵。
蔣陽繼續道：「反正，你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在這個世界上，肖鵬這個人已經不存在了。你的死亡證明、你的屍檢報告、你的墓地——都會齊齊整整地辦下來。沒人會來找你，也沒人會怪罪我。」
屋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肖鵬盯著蔣陽，看了好半天。他嘴唇抖動了幾下，最終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你……真狠呢。」
蔣陽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
「彼此吧。」他淡淡地說：「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肖鵬深深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忽然泄了氣一般，往椅背上靠了下去。
「沒有了。」他說，「既然你說時間很長，那我就好好配合你們。只要你們能讓我脫罪——我絕對會給你們一些，讓你們意想不到的驚喜。」
「哦？說來聽聽。」蔣陽挑了挑眉。
「呵，我不傻的……」肖鵬慢悠悠地說：「這些年我藏了很多'好東西'。有些東西，連魏國濤都不知道我手裡有。有些人——有些很'大'的人——他們以為自己跟我的那些交易已經做得天衣無縫，卻不知道我留了後手。這些東西——等我確信你們真的在幫我，我自然會一樣一樣地拿出來。」
蔣陽看著他，心裡波瀾不驚。
這種話，他見過太多了。
每一個陷入絕境的犯罪分子都會說類似的話——「我手裡有料，我手裡有大人物的把柄」。十個裡面有九個是在吹牛。但是——肖鵬畢竟不是一般的犯罪分子。他在海城混了這麼多年，跟上層的人打了這麼多年交道，手裡確實有可能藏著一些真正的「好東西」。
「那我就等著你的好東西。」蔣陽平靜地說。
話畢，他站起身來，轉身朝門口走去。
——
蔣陽推開門，走了出去，隨手把門帶上。
陽光灑在院子裡，金燦燦的。
蔣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走出那間壓抑的屋子之後，他的腦海里沒有鬆了一口氣的放鬆——相反，一股更加沉重的情緒涌了上來。
他腦海里浮現出的，是王啟鵬被殺的情景。
雖然那情景他從來沒有親眼見過，但是——他光是憑想像就能感受到那份慘烈。
他之前跟著王啟鵬父母去看過法醫鑑定報告。
報告裡寫著——身上共有十七處刀傷。致命傷在頸部，幾乎將氣管切斷。死者生前曾遭受長時間、多部位的襲擊。胸腹部、四肢多處骨折。
兇手殺他的時候，不光是要殺人，還是要泄憤。
而現在——這個殺了他大哥的人，就關在身後那間屋子裡。
現在的證據，已經足夠判肖鵬死刑了。毒品案的證據，足以讓他死好幾次。
但是，這次蔣陽雖然嘴上說幫他理順案件，讓他脫了罪名。但是，這只是當前這些要他命的案件。
後面，等他擺脫罪名之後，等他交出魏國濤等人犯罪行為之後，甚至當庭指責魏國濤等人之後，讓這個混蛋在最興奮的時候，會再用王啟鵬這個案子！
讓這個案子，成為復仇的殺手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