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這藥,我就會假死,然後再醒過來……對嗎?」肖鵬看著蔣陽手中的藥問。
「對,你會昏迷六到八分鐘……」蔣陽說著,看了眼牆上的電子表,而後回過頭微微皺眉說:「胡凱的人馬上過來接手你的案子,所以,你趕緊把藥吃下去。若是他們來的時候,你還沒有進入假死狀態,到時候可就麻煩了。」
「我只需要吃下這一粒藥,然後剩下的都不用我管了對嗎?」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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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效過了,你就會自然恢復。但在藥效持續的這段時間裡,你必須配合我演一場戲。」蔣陽說著將藥放到他的面前。
「什麼戲?」
蔣陽看著他:「上吊自殺。」
肖鵬的臉抽搐了一下。
「你用腰帶做一個套,偽裝成上吊的樣子。」蔣陽的聲音很平靜,「藥物起效之後,你的身體會自然鬆軟下來。從外面看,就跟真的上吊一模一樣。到時候我會衝出去喊人,說你畏罪自殺了。後面的事情,交給我來處理。」
肖鵬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吐了出來。
他低頭看了看那粒深褐色的藥丸,然後抬起頭來,最後看了蔣陽一眼。
那一眼裡,有複雜的感情。
有賭命的恐懼,有將信將疑的忐忑,有對命運最後一根稻草的渴望,也有……一絲奇怪的感激。
「你最好沒有騙我……」肖鵬沙啞著嗓子說了這麼一句。
然後,他將藥丸塞進嘴裡,仰頭吞了下去。
蔣陽的目光一直鎖在肖鵬身上,沒有移開半分。
他幫肖鵬把外套脫了下來,搓成一條粗布繩的形狀,又解下肖鵬的腰帶,在審訊室里那根裸露的水管上挽了一個結。
特製的結——看著緊實,實際上並不真正承重。
只要稍微使力就能鬆開,但從外面看,跟真正的上吊繩索別無二致。
肖鵬按照蔣陽的指示,站到了水管下方。
他把那個布繩套繞過脖子,雙腳微微離地——實際上是踩在一個矮凳上,但凳子被他的桌子擋住了,從門口的角度看不見。
一切就緒之後,蔣陽站在肖鵬面前,看著他的眼睛。
他能感受到藥物開始起效了——肖鵬的瞳孔在緩緩擴散,眼神從清明變得渾濁。
他的呼吸越來越慢,越來越淺,胸腔的起伏幅度在肉眼可見地減小。
「三分鐘。」蔣陽低聲說:「三分鐘後你會失去意識。不要怕。」
話音一落,自己這邊的手機就叮的一聲來了條信息。
李隊發來信息,說市公安局的人已經進了大門,四五分鐘就過來。
「他們馬上過來接手,不過你不用擔心,我們會帶走你的……你現在,放鬆就好。」蔣陽說。
肖鵬的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他的眼神越來越沉,越來越暗,像是一盞燈在被慢慢擰小。
他的身子開始發軟,先是膝蓋微曲,然後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了脖子上的布繩上——那個特製的結恰到好處地卡住了,讓他的身體呈現出一種自然的懸掛姿態。
蔣陽盯著肖鵬的面部。
皮膚在迅速失去血色,由紅潤變成蒼白,再由蒼白變成一種接近灰暗的顏色。
嘴唇青紫。眼瞼微合。
手臂垂落在身體兩側,毫無生氣。
像一個死人。完完全全像一個死人。
蔣陽又等了三十秒。
確認肖鵬已經完全進入假死狀態之後,他猛地轉身,一把拉開審訊室的門,衝進走廊!
「快來人!!罪犯畏罪自殺了!!」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炸開,像一顆驚雷。
走廊里瞬間亂了套。
幾個看守和專案組的工作人員「嘩」地從各個房間裡沖了出來,臉上全是驚惶失措的表情。
蔣陽跑在最前面,一邊跑一邊喊:「審訊室!快喊醫生救人!」
人群湧向審訊室的方向。
蔣陽在混亂中與李隊交換了一個極其短暫、極其隱蔽的眼神。
那個眼神不超過半秒鐘,但其中包含的信息量卻極其豐富——李隊,一切按照計劃。
李志強隊長心領神會,當即帶著人第一個衝進了審訊室。
接下來的一幕,讓所有人都震驚了——肖鵬掛在水管上,脖子被布繩勒著,身體懸空,四肢無力地垂著。臉色青灰,嘴唇發紫,雙眼微閉——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快放下來!快放下來!!」李志強大喊。
幾個人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將肖鵬從水管上放了下來。肖鵬的身體軟塌塌地癱在地上,了無生氣,像一攤泥。
「叫醫生!快叫看護醫生!!」蔣陽喊道。
醫生一進來就按照程序蹲下身子,伸出兩根手指按在肖鵬頸部的動脈上。
十秒鐘。二十秒鐘。三十秒鐘。
「死了……」醫生抬起頭來,面色沉重地說:「死了。」
審訊室里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
有人倒吸涼氣,有人面面相覷,有人滿臉不可置信。
一個關在看守所里的重刑犯,在交接之前畏罪自殺了——這可是天大的事故。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人推開人群擠了進來。
紀成明。胡凱最信任的親信。
今天下午他是來接管肖鵬案件的先遣人員,比大部隊早到了十幾分鐘。他聽到外面的騷動之後,立刻趕了過來。
紀成明是個老刑警,幹了二十多年的偵查工作,對死亡鑑定有著非常敏銳的職業直覺。
他看到肖鵬癱在地上的樣子,第一反應就是——不信。
肖鵬會自殺?
他了解肖鵬。這個人貪生怕死到了骨子裡。
他在道上橫行這麼多年,靠的從來不是膽量,而是關係和金錢。
這種人,怎麼可能在看守所里自殺?
紀成明推開人群,蹲到肖鵬身邊。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用力按在肖鵬頸部左側的動脈位置。他的手指按得很用力,幾乎要將指頭嵌進皮肉里。
三十秒。
沒有搏動。
一分鐘。
依然沒有搏動。
其實不是沒有搏動,而是極其微弱的搏動,那麼雜亂的環境之下,不用儀器根本測不出來。
紀成明又翻開肖鵬的眼皮。瞳孔散大,對光反射消失。皮膚冰涼,毫無血色。
他慢慢站起身來,臉色複雜地看了肖鵬的」屍體」一眼,又看了看周圍那些面色各異的人。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轉身快步離開了審訊室。
他要去給胡凱打電話。
胡凱的辦公室里,電話鈴響了。
「胡局,肖鵬死了。」紀成明的聲音壓得很低,「在審訊室里上吊自殺。我親手驗過了。頸動脈無搏動,瞳孔散大,皮膚冰涼。確認死亡。」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鐘。
「你確定?」胡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敢相信。
「確定,剛才我親手按的動脈。」
又是一陣沉默。
「屍體呢?」胡凱問:「屍體在哪兒?」
「還在審訊室。省廳那邊的人在處理。」
胡凱的大腦飛速運轉。肖鵬死了——這個消息如果是真的,對他來說簡直是天降福音。
肖鵬活著,就是一顆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肖鵬死了,一切就都死無對證了。
但同時,另一個問題也浮上了水面——肖鵬是在看守所里自殺的,而且是在省廳管轄期間。這個責任,誰來承擔?
「你聽我說。」胡凱迅速做出判斷,「屍體絕對不能留在省廳手裡。我們必須拿到屍體,做一次正式的法醫解剖,確認死因。這樣才能在後面的追責中占據主動——」
「胡局,不行呀。」紀成明打斷了他,語氣果決,「這麼做,絕對不行。」
「怎麼不行?」
「你想想啊……這人是在交接之前死的。」紀成明說:「按照時間點來算,肖鵬自殺的時候,案件還在省廳手裡。我們市局還沒有正式接管。所以,這個責任是省廳的,不是我們的。如果我們現在去要屍體、去做解剖,那就等於主動介入了——到時候追責的時候,誰也說不清楚了。」
胡凱一聽這話,立刻冷靜了下來。
紀成明說得對。
省廳管轄期間出的事故,那就讓省廳去背這個鍋。
市局現在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袖手旁觀,乾乾淨淨,不沾一絲泥。
「你說得對。」胡凱深吸一口氣,聲音恢復了平靜,「讓省廳自己處理。我們不要插手。但是,你確定肖鵬是死了對嗎?!」
「百分之一萬確定!我在他脖子上按了一分鐘呢!死得透透的了!」紀成明一臉認真回答說。
「好,很好!死得好啊!你繼續盯著吧!我要去跟魏市長匯報匯報這個好消息!」
話畢,直接掛斷了電話。
——
看守所走廊里。
紀成明掛斷電話之後,快步回到審訊室門口。
他到的時候,蔣陽已經指揮人將肖鵬的「屍體」抬上了一副簡易擔架。兩個省廳的工作人員抬著擔架,正準備往外走。
「等一下。」紀成明擋在了門口,目光銳利地掃了蔣陽一眼,「你們要把肖鵬的屍體帶到哪兒去?」
蔣陽轉過身來,面色沉重,語氣公事公辦的樣子說:「按照工作條例,罪犯在羈押期間非正常死亡的,必須由上級公安機關組織法醫進行屍體解剖,確認死亡原因,並出具法醫鑑定報告。這是程序性的要求,你應該清楚。」
紀成明盯著蔣陽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什麼破綻。
蔣陽迎著他的目光,坦坦蕩蕩,沒有任何躲閃。
「我知道你們市局今天下午要來接管案件。」蔣陽的語氣里甚至帶上了幾分歉意,低聲繼續道:「只是,沒想到在交接之前出了這種事故,這確實是我們省廳的責任。你放心就好——後續的法醫鑑定和事故調查,我們省廳會自己處理,不會牽扯到你們市局。」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紀成明看了蔣陽好一會兒,又看了看擔架上肖鵬那張毫無生氣的臉。他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
而後,他側身讓開了路。
蔣陽沖他微微點了下頭,然後轉身喊道:「走!抬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