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蔣震等人在常書記考察駐地的大門外已經等候了一個多小時。
而後,彭來昌的手機忽然響起。
彭來昌看到是常書記秘書的電話,馬上接起電話,應了幾聲之後,掛斷電話便招呼蔣震和王立慶下車。
這個駐地是一個非正式的駐地,但是,仍舊有武警把守。一通檢查之後,他們三人才放行進去。
走進大門口,是一個雅致的南方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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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冬天,但是,仍舊是綠油油一片。
走進洋樓,便是一個大的會客廳。
「這邊……」秘書做了個請的姿勢,帶著眾人穿過客廳,徑直朝著樓後走去。
走出後門,便是一個後花園,來到花園之後,便聽到常書記打電話的聲音。
「嗯,我知道了,明天再說吧。」常書記掛斷電話,便看到秘書帶著他們三人走了過來。
當天的天氣還是很不錯的,溫度不低,夜晚的花園裡並不寒冷。
「常書記,廣貴省彭來昌書記和蔣省長,以及省紀委書記王立慶,過來了。」秘書介紹說。
「蔣震。」常書記微笑著喊了一聲蔣震的名字,並慢慢抬起了手。
蔣震趕忙迎上去,握住了常書記的手:「你氣色真好,這南方是養人哈!」
「呵呵呵呵……難得的清閒啊!這地方是養人啊!呵呵呵呵!」常書記笑著說。
彭來昌和王立慶看到兩人那熟絡的樣子時,都驚呆了!
就這麼個情景,你敢說蔣震跟常書記不熟?不熟才怪呢!
想到之前自己還跟蔣震作對,真他媽的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啊!
就他跟常書記這關係,你說他蔣震會擔心自己淡化案件的事情嗎?不可能的!
那二十二個人就是蔣震提拔的,就他跟常書記這關係,也不會出事的啊!
「您的工作確實是太勞累了……」蔣震鬆開常書記的手,不卑不亢地說:「在您這麼忙的時候,還來打擾您,真是有些不好意思呢。」
「工作嘛!呵,來昌同志……」常書記衝著彭來昌輕輕抬起自己的手。
彭來昌趕忙點頭哈腰小跑上前,雙手握住常書記的手:「常書記,很高興見到您!」
「你這同志,關係很厲害嘛……竟然還能聯繫上我老師?」常書記微笑說。臉上雖然是微笑,但是,領導其實都不喜歡這種方式。尤其是,還是出了這種問題。。
「我這也是激動了……」彭來昌一臉為難說:「事發突然,我就,就這麼辦了……還希望您不要生氣。」
「談不上生氣。」彭來昌說著,轉身看向王立慶。
王立慶馬上上前彎身握手:「常書記好。」
「嗯。」常書記輕輕嗯了一聲之後,轉身朝著後花園的涼亭走去。
秘書見狀,趕忙小跑著提前過去,到一邊拿了四個坐墊,放到了涼亭的石頭椅子上。
看到他們坐下之後,當即走去了一邊。
「都坐吧。」常書記做了下壓的動作。
蔣震等人,趕忙坐下。
當然,蔣震是離著王書記最近的。
「剛才接到華紀委那邊的電話,事情我已經知道了。」常書記說。
彭來昌聽後,當即就坐直了身子,整個後背都緊緊繃著。
他知道,現在就是自己生死存亡的時刻啊!
「那二十二名幹部,都是你提拔的?」常書記盯著彭來昌問。
「常書記,」彭來昌趕忙站起來,滿臉恭敬地說:「我,是我用人不察,是我的錯誤。我,我是真沒想到會出現這些問題啊!」
「蔣震都給你壓下來了……怎麼還會出現進京檢舉這樣的事情啊?」常書記明知故問。
「趙天成,您知道我們廣貴的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趙天成嗎?」彭來昌一臉激動地說:「這是他內鬥的結果啊!」
「內鬥?呵,這是什麼年代啊?怎麼還有這種詞啊?」常書記微笑問。
但是,領導不笑不要緊,一笑的時候,當真讓人毛骨悚然。
看到常書記的微笑,彭來昌整個人就不好了……
「這,這是真的……趙天成一直在培養自己人,這次去京城檢舉我的,是我們副省長兼公安廳廳長高震岳,我給他打電話,說我們廣貴的問題,我們廣貴自己解決!我的用人不察問題,我承認,我也願意背這個責任!可是,不能用這種手段,隔過省委省政府,直接向華紀委檢舉揭發這件事情!我們有省委常委會,我讓他回來開會研究,可是他們卻……」
「——這麼做也沒什麼不對吧?我聽說,高震岳聯繫過王立慶書記啊……立慶同志?」常書記轉頭看向王立慶說:「這個問題,你是怎麼看待的啊?我怎麼聽說,你還護著不讓說啊?」
「不不不!」王立慶趕忙站起來,稍顯激動地說:「我是紀委書記,我的職責就是要搞清楚問題!但是,高震岳聽到我要重新審理之後,便說我們是在刻意隱瞞真相!他認為他們公安廳出具的報告是真實有效的,說我們必須要按照他們公安廳的報告直接做出嚴懲的結果!您說…您說著行嗎?我們紀委有我們紀委的辦案流程啊!如果按照他高震岳的辦法做的話,那還不如直接讓我們紀委劃到他們公安廳嗯!您說是不是?」
「呵……」常書記轉頭笑著看向蔣震,指著王立慶說:「這王書記,倒是,謾滑頭的嗎?嗯?」
「呵……」蔣震笑著點點頭說:「您英明。呵,確實。」
「啊?我……」王立慶當即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現在你們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啊……呵,說罷,來找我,想要一個什麼樣的答覆?」常書記直接問彭來昌。
「我希望……不是,不是希望,我這次來找您,就是想要當面向您匯報一下廣貴省的工作,我來廣貴省一年,一直致力於發展廣貴,但是,發現阻力很大,最大的阻力,就是趙天成為首的趙家幫……趙天成在我們廣貴地方上任職的時候,就沒斷過拉幫結派的勾當!」
彭來昌越說越激動,上前一步,彎著身子繼續道:「他當年在雲州市當市委書記,把自己的秘書直接提拔成市委常委、組織部長,還把三個老部下都安插進了財政局、發改局這些要害部門。有個搞招商引資的副局長,因為拒絕給趙家幫的工程開綠燈,沒過三個月就被調去了檔案館看材料,活生生把個能幹事的人給閒置了!」
他咽了口唾沫,繼續快速輸出說:「我來廣貴這一年,想搞個新能源產業園項目,牽頭的是省發改委的李主任,他是從沿海引進的專家,懂產業、有資源。可趙天成硬是從中作梗,說李主任『作風不夠嚴謹』,讓高震岳的人去查了李主任三個月,項目進度拖了大半年,最後被鄰省搶了先——您說說,這不是故意破壞發展是什麼?」
蔣震聽到這些話的時候,便感覺彭來昌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這才短短半天功夫,自己都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組織出了這麼多的「問題」。
常書記聽到這些話之後,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而後,目光轉向王立慶說:「立慶同志,彭書記說的這些,你作為紀委書記,有察覺嗎?」
王立慶心裡一緊,腰杆挺得筆直:「常書記,確實有苗頭。去年省紀委接到過兩起匿名舉報,反映趙書記提拔的幹部存在『抱團排他』的問題,但每次我們剛啟動初核,就有公安廳的人以『協助調查』為名介入,把線索都攪亂了。就說這次二十二名幹部的案子,高震岳把材料送來時,明確說『趙書記希望儘快定案』,還暗示我們不用重新核查——這根本不符合紀委辦案的規矩。」
「哦?」常書記微微皺眉:「你的意思是,廣貴公安廳一直在干涉紀委的工作嗎?」
「不是干涉,是越權!」王立慶明顯也是早就準備好了很多話,所以,此刻直接說:「紀委辦案講究獨立審查,可高震岳的人不僅盯著我們的調查進度,還私下找過涉案幹部談話,提前串了供。我們想找關鍵證人核實情況,證人要麼『突然』生病住院,要麼被調到外地學習——這背後沒人授意,誰信啊?」
常書記的目光終於落到蔣震身上,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些:「蔣震,你在廣貴待的時間也不短了,對這些情況怎麼看?」
蔣震微微前傾身體,語氣沉穩:「常書記,我覺得核心問題不是『內鬥』,是『發展觀』的分歧。趙書記的團隊確實幹淨,這一點毋庸置疑,但乾淨只是幹部的底線,不是上限。廣貴是欠發達省份,老百姓盼的是就業、是增收,我們需要的是敢闖敢幹、能抓經濟的幹部。可趙書記提拔的人,大多是『太平官』——不貪不占,但也不推不動。之前的雲州市就是個例子,他主政雲州五年,GDP增速始終低於全省平均水平,引進的重大項目只有鄰市的三分之一。」
蔣震說著,掏出手機,調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數據報表,微微側身,將屏幕對著常書記說:「這是去年的統計數據,趙書記當年提拔的幹部集中在五個地市,這五個地市的固定資產投資增長率,比其他地市平均低了6.2個百分點;而被他排擠的幹部所在的地區,反而因為政策落地快,招商引資成效顯著。這次涉案的二十二名幹部里,有三個是負責鄉村振興的,雖然有違紀問題,但他們主導的特色種植產業,確實讓十幾個貧困村脫了貧——當然,違紀必須查,但不能因為查問題,就把能幹事的氛圍全搞沒了。」
常書記接過蔣震手機,看了看之後,遞迴去,問:「你淡化案情,也是因為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