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3章 難得硬氣

  「咚咚咚——」的敲門聲傳來時,王立慶的眉頭瞬間皺起。

  這煩人的事情,終究是躲不過去的啊……

  蔣震沒有多言,只是用眼神示意王立慶後,轉身便朝著裡間的休息室快步走去。

  休息室的門被輕輕帶上後,外間的王立慶臉上的煩悶之感,又重了幾分。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門口揚聲喊了句:「進!」

  秘書推門的動作很輕,緊隨其後的高震岳卻帶著一股迫人的氣場。

  高震岳在彭來昌和蔣震,包括趙天成面前,從來都是非常低調的。但是,其他時刻,這個人,是非常有氣場的一個人。

  他手裡拎著一個稜角分明的牛皮袋,步伐穩健,掛著一副標準的官場笑容,卻也透著一股公安系統出身的銳利。

  「王書記,打擾了。」高震岳走進來打招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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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擾什麼啊?呵,客氣了,坐。」王立慶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自己卻沒動,依舊坐在主位上。

  只是,那刻王立慶的氣場,多少有點兒弱,像是在刻意保持著紀委書記的身份。

  「王書記身體不太舒服嗎?臉色不是很正常啊。」高震岳敏銳地觀察到說。

  蔣震就在隔壁,老子他媽的心情你能好嗎?

  「中午沒睡好……」王立慶微笑說。

  此刻,想到裡面的蔣震,再看到眼前帶著趙天成「尚方寶劍」的高震岳,便感覺自己是實打實地被架在了火上烤啊。

  高震岳一屁股坐下,將文件袋「啪」地放在紅木茶几上,推到王立慶面前。

  文件袋碰撞桌面的聲響不大,卻像砸在王立慶心上的重錘。

  「王書記,這裡面是那二十二名幹部的違紀違法調查報告。」高震岳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都是我們公安廳幹警連夜核查的,全程錄音錄像,沒有任何刑訊逼供的情況,每一筆貪腐、每一次濫用職權,都有鐵證支撐,內容絕對真實可靠。」

  王立慶的目光在文件袋上掃過,他沒有去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語氣帶著幾分譏諷:「高副省長,咱們都是在官場摸爬滾打幾十年的人,就別繞圈子了。趙書記讓你過來,應該不只是送份材料這麼簡單吧?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高震岳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下去,眼神里的溫度也降了幾分:「王書記果然爽快。那我就直說了——這份材料,希望你省紀委能在三天內完成審理,給出明確的處理結果。趙書記說了,要是省紀委處理不了,或者不想處理,他只能親自帶著材料去京城,直接向華紀委和領導匯報。」

  「三天?」王立慶故意提高了聲音,裝作震驚的模樣,「高副省長,辦案講究程序正義!這麼大的案子,涉及二十多名處級以上幹部,光談話取證就得花上十天半個月,三天時間怎麼可能完成?你這是為難我啊。」

  「呵,王書記啊,咱們程序要走,但效率也得跟上。」高震岳身體微微前傾,「你是省紀委書記,比誰都清楚這案子的嚴重性。二十二人的塌方式腐敗,涉案金額過億,牽扯出的利益鏈連到了省委門口。要是因為你不作為、慢作為,導致事情被媒體曝光,或者被京央知道了,你覺得你這個紀委書記,還能坐得穩嗎?」

  他死死盯著王立慶的臉,看到對方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知道自己的威脅起了作用,立刻趁熱打鐵:「而且,王書記,你可得想清楚。現在蔣震自身難保,他作為京央調查組第一副組長,明明掌握了完整的腐敗證據,卻故意淡化案情、隱瞞不報,這事兒要是被捅出來,他最輕也是個記大過的處分,提拔的路子徹底斷了。你跟著他,能有什麼好結果?」

  王立慶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他當然知道蔣震的處境,可他更清楚,此刻休息室里的蔣震正盯著自己。

  高震岳見狀,語氣放緩了些,勾著淡淡的微笑說:「趙書記說了,只要你好好處理這個案子,按照我們的意思辦,等事情結束,他絕不會虧待你。將來他要是坐上省委書記的位置,絕對會讓你更進一步。王書記,識時務者為俊傑啊。」

  休息室里的蔣震,聽到這些話的時候,眼神慢慢就冷了下來。

  趙天成的手段果然狠辣啊……

  一邊用「追責」的大棒砸人,一邊用「升官」的胡蘿蔔引誘,精準地拿捏住了王立慶趨利避害的本性。

  要是此刻他不在,以王立慶那搖擺不定的性格,恐怕早就舉手投降了。

  那份材料他見過,裡面的內容何止是「詳實」,簡直是「爆炸性」。

  除了二十二名幹部的貪腐證據,還有彭來昌在幹部提拔中「打招呼」「遞條子」等各種指向彭來昌的重磅間接證據。

  一旦這份材料上報京央,彭來昌必然會被問責,廣貴省的官場也會掀起一場大地震。

  作為紀委書記的王立慶,不可能不知道這份材料的份量,也不可能不害怕被牽連。

  王立慶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終於,王立慶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高震岳,說:「高副省長,這事兒太大了,讓我考慮考慮。材料我先收下,處理結果我會儘快給趙書記答覆。」

  「考慮考慮?」高震岳皺起了眉,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王書記,我怎麼感覺你有點兒敷衍啊?」

  「我怎麼敷衍了?」王立慶立刻反問,心裡卻叫苦不迭——蔣震就在隔壁,他能不敷衍嗎?

  可表面上,他還必須撐住!

  當即解釋說:「我現在的處境你又不是不知道,處處受制於蔣震。很多內情,你和趙書記都不清楚。你們突然給我出這麼大一個難題,我不得好好權衡一下?這麼多幹部出問題,我這個紀委書記能脫得了干係嗎?真要是把事情鬧大,我第一個被問責!」

  高震岳眯起了眼睛,常年的公安工作讓他對人的微表情格外敏感。

  王立慶說話時眼神閃爍,表情和動作都有誇張的陳芬,這分明是心虛的表現。

  於是,微微往前湊了湊,試探性地說:「不會是蔣震在你這兒安裝了監控,或者派人盯著你吧?」

  王立慶心裡咯噔一下,暗道高震岳果然敏銳。

  但他能坐到省紀委書記的位置,絕非泛泛之輩,立刻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委屈說:「高副省長啊,你別多想。我是真的難啊!你以為我不想跟趙書記合作嗎?可蔣震手裡也有我的把柄呀!現在他要挾我的話,我能怎麼辦?」

  高震岳聽後,皺眉問:「你是不是覺得趙書記給的好處太低了?難不成你還想爭一爭廣貴省的一把手?」

  「我什麼都不想爭!」王立慶猛地提高了聲音,像是真的被逼急了,激動地敲著桌子說:「我現在最想做的,就是你們能停止爭鬥,讓廣貴省恢復平靜。有什麼問題不能內部解決?非要搞得你死我活的,有意思嗎?就算把彭書記逼走了,你們又能得到什麼?靠內鬥上位,上級領導能不知道嗎?高副省長,你回去勸勸趙書記,咱們不能再這麼折騰了啊!」

  休息室里的蔣震,聽到這兒的時候,嘴角就輕輕勾了起來。

  王立慶這招以退為進用得好,既表現出了自己的「無奈」,又暗指趙天成的上位手段不正當,還把「勸和」的帽子戴在自己頭上,既應付了高震岳,又不會讓蔣震覺得他立場動搖。

  這個看似搖擺的「牆頭草」,比想像中要聰明得多啊。

  可高震岳是帶著死命令來的,怎麼可能被這幾句話打發?

  他的任務是拿下王立慶,要是就這麼回去,根本沒法向趙天成交代。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嚴肅起來:「王書記,現在不是講和的時候,就是針鋒相對的時候!趙書記為什麼要這麼做?還不是彭來昌步步緊逼?他先是在人事安排上處處卡趙書記的脖子,又縱容自己的人貪贓枉法,趙書記這是被逼無奈!」

  「瞎說!」王立慶立刻反駁,語氣帶著幾分憤怒,「這二十二名幹部的問題確實存在,但完全可以內部裁定、內部整改!我是紀委書記,我比誰都清楚這裡面的門道!這案子不能搞大,影響太惡劣了!都是廣貴省的高層幹部,把人都抓了,誰來幹活?發財還講究和氣生財呢,升官就不能和和氣氣的嗎?」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高震岳,語氣帶著一絲疲憊:「材料我留下,後續怎麼處理,我會跟趙書記親自溝通。你先回去吧,讓我靜一靜。」

  高震岳怎麼可能走?他猛地站起身,語氣帶著最後通牒的意味:「王書記,我把話撂在這兒——如果你不認真對待,我們絕不會善罷甘休。三天之後,要是沒有滿意的結果,我會親自帶著材料去京城。到時候,該查的查,該問責的問責,結果還是一樣的。」

  「你們非要把彭書記逼到絕路才開心嗎?啊?」

  王立慶猛地轉過身,臉上滿是焦灼和憤怒,厲聲道:

  「我王立慶夾在中間容易嗎!?啊?你們為難我,他們也能為難我!我現在就是個被你們拽來拽去的牆頭草!你們都想留在廣貴,可我王立慶現在巴不得立刻調走!你們啊!是我見過的最能斗的官員!尤其是趙天成書記!他這麼搞下去,就算把彭書記逼走了,他自己也絕對不會有好下場!這話,你可以原封不動地帶給趙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