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2章 真難搞啊

  彭來昌再次抓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臉色依舊鐵青。

  「蔣省長,這事兒你不能不管!」彭來昌將菸蒂按滅在菸灰缸里,語氣帶著一絲哀求,更多的是被逼到絕境的焦灼,說:「趙天成那傢伙明顯是要魚死網破,他真把材料捅到京央,咱們誰都沒好果子吃!」

  蔣震走到沙發前坐下之後,故作眉頭緊鎖的模樣,愁眉不展說:「彭書記,我理解你的難處。可趙天成抓著的是實打實的證據,那二十二個人的違紀違法事實擺在那兒,我就算想幫你,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啊。」

  「你怎麼會沒辦法?」彭來昌起身,直接站到蔣震跟前,眼神里滿是不信,皺眉說:「京央調查組的報告是你主導淡化的,你能讓調查組壓下這事,就一定有辦法攔住趙天成!咱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他扳倒我,下一個目標就是你!」

  蔣震輕輕搖頭,語氣沉重:「彭書記,這不一樣。調查組那邊是因為領導不希望廣貴出現大面積腐敗的負面輿情,才默許了那份輕描淡寫的報告。可趙天成要是直接實名舉報,帶著完整的證據鏈,性質就變了——這是下級對上級的實名反映,京央沒有理由不受理。」

  蔣震看著彭來昌那焦急的模樣,聲音放低,繼續道:「再者……趙天成敢說那種話,肯定是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他這個年紀,要麼再進一步,要麼黯然退休……他已經做好安排,他賭得起,咱們賭不起啊。」

  彭來昌頹然坐到沙發上,滿臉疲憊。

  他不是沒想過後果——二十二人的塌方式腐敗,自己作為省委書記,用人失察的責任跑不了。

  輕則被黨內警告、調離崗位,重則可能還要承擔領導責任,多年的仕途可能就此終結。

  「那……那怎麼辦?總不能坐以待斃吧?」彭來昌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往日的一把手威嚴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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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王立慶也急得團團轉,他搓著手,突然眼睛一亮:「彭書記,蔣省長,我有個主意!蔣省長不是跟華紀委的楚副書記熟嗎?咱們把這事兒捅給楚副書記,讓華紀委直接接手處理這二十二個人!」

  「對啊!」彭來昌猛地抬起頭,看向蔣震說:「讓華紀委來定性,他們說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趙天成就算想鬧,也沒理由了!到時候他總不能質疑華紀委的決定吧?」

  蔣震聽完,搖了搖頭,否認說:「彭書記,王書記,你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華紀委要是拿到完整的證據,看到廣貴的腐敗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會坐視不管嗎?他們大概率會順藤摸瓜,徹查下去。到時候別說那二十二個人,就連提拔他們的人、包庇他們的人,都得被拉出來問責啊。」

  他看著兩人瞬間僵硬的臉色,繼續說道:「到時候,趙天成的目的達到了,彭書記你難辭其咎,我這個調查組第一副組長也得因為『掩蓋真相』被追責。咱們這是把自己往火坑裡推啊。」

  彭來昌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剛剛燃起的希望又被澆滅。

  他知道蔣震說的是實話,華紀委的調查從來都是一查到底,一旦把材料交上去,就再也沒有反轉的餘地了。

  「那……那你說怎麼辦?」彭來昌的聲音裡帶著絕望,「總不能真等著趙天成把材料捅上去吧?」

  蔣震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艱難地思考,半晌才開口:「辦法不是沒有,但得你彭書記出面。之前你能讓京央調查組縮短調查周期,說明你在京城的關係不一般。現在只有你親自聯繫上級領導,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懇請領導出面壓制,才能大事化小。」

  「我……」彭來昌明顯是不想出面去找領導,畢竟已經找過那麼多次了。

  但是,蔣震是不可能再幫忙了!

  這次,蔣震就是要讓彭來昌亮出他自己真正的實力出來。

  他看著彭來昌,故作誠懇說:「這事兒,我幫不了你,只能靠你自己了啊。」

  彭來昌盯著蔣震看了半晌,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

  蔣震不是沒有辦法,而是不想再一味地幫他兜底,而是要讓他亮出自己的底牌。

  而後,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說:「行了,我知道了。我這就聯繫京城的老領導,看看能不能想想辦法。」

  ——

  與此同時,趙天成的辦公室里,氣氛則要輕鬆得多。

  高震岳和齊宇航坐在沙發上,目光都集中在趙天成身上。

  「書記,那二十二個人的材料,真要直接捅上去?」齊宇航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顧慮,「萬一事情鬧大,京央派新的書記過來,咱們之前的布局不就白費了嗎?」

  「是啊書記,」高震岳附和道,「而且蔣震現在和彭來昌綁在一起,咱們要是同時樹兩個敵人,會不會太冒險了?」

  趙天成坐在辦公桌後,勾起冷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說:「冒險?不冒險怎麼能上位?我要的不是鬧大,是鬧到剛好能扳倒彭來昌、打壓蔣震的程度。」

  他眼神銳利,繼續道:「彭來昌必須走人,這,是必須得!他現在就總想挑戰我們的底線,我們怎麼能忍?至於新書記?你們覺得京央會派一個完全不了解廣貴情況的人來嗎?就算派來,短時間內也掀不起風浪。而蔣震,他作為調查組第一副組長,明明掌握了完整的腐敗證據,卻故意淡化上報,這本身就是失職。」

  高震岳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連蔣震一起追責?」

  「沒錯!」趙天成拍了一下桌子,眼神更為銳利地說:「只要把蔣震『掩蓋真相』的事情捅出來,他就算不被調離廣貴,也會受到處分,提拔書記的路子就徹底斷了。到時候,廣貴省委書記的位置,除了我,還有誰有資格坐?」

  齊宇航皺了皺眉說:「可蔣震和彭來昌現在是同盟,咱們同時對付兩個人,會不會吃力不討好?」

  「所以,第一步不是硬剛,是拆盟。」趙天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們的同盟本來就不牢固,彭來昌懦弱,蔣震精明,而王立慶……就是那個最容易被突破的缺口。」

  「王立慶?」高震岳一臉驚訝,「他不是已經站隊蔣震了嗎?」

  「站隊?他那叫趨利避害。」趙天成不屑地笑了笑,「王立慶就是個典型的牆頭草,誰強他就倒向誰,最怕的就是惹火燒身。只要咱們給他足夠的壓力,再給他一點甜頭,他很容易就會倒向咱們。」

  他轉頭看向高震岳,說:「下午你去送材料的時候,這麼跟他說。第一,指責他作為紀委書記,明知有腐敗案件卻不作為,要是事情曝光,他第一個被追責;第二,告訴他蔣震自身難保,根本護不住他;第三,許諾他只要配合咱們,等我坐上書記的位置,保證他的紀委書記位置穩如泰山,甚至還能給他更進一步的機會。」

  高震岳有些猶豫:「書記,這樣能行嗎?王立慶雖然膽小,但也不至於這麼容易被說動吧?」

  「放心,肯定行。」趙天成胸有成竹說:「王立慶最在乎的就是他的烏紗帽,只要讓他覺得跟著蔣震會倒霉,跟著咱們有好處,他必然會動搖。到時候,蔣震和彭來昌的同盟就斷了一條腿一樣,咱們對付起來就容易多了。」

  齊宇航點了點頭:「還是書記想得周全。只要王立慶倒向咱們,省紀委就掌握在咱們手裡,那二十二個人的案子怎麼判,還不是咱們說了算?到時候既能扳倒彭來昌,又能打壓蔣震,一舉兩得。」

  「沒錯。」趙天成笑著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省會的景象,低聲說:「該變一變了……我等了多少年啊,沒想到會在今年實現我們的目標。」

  ——

  下午三點,王立慶的辦公室電話突然響起,來電顯示是高震岳。

  他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接起電話:「呦!高副省長啊?」

  「王書記,忙著呢?」高震岳的聲音帶著一絲隨意,「我這兒有份重要的材料要給你送過去,你在辦公室嗎?」

  王立慶握緊了電話,下意識地看向對面坐著的蔣震,見蔣震微微點頭,才硬著頭皮說:「在…在辦公室,你過來吧。」

  掛斷電話,王立慶臉上滿是緊張:「蔣省長,他真的來了,怎麼辦?」

  蔣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平靜:「慌什麼?他來送材料,你就收下。不過,我得跟你一起聽聽,他到底想跟你說什麼。」

  「啊?」王立慶一愣,「你在場,他肯定不會說實話啊。」

  「我不露面。」蔣震指了指辦公室裡間的休息室,「我躲到休息室里,你把門關著,我聽一聽就行。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趙天成的手段太多,我得幫你把把關。」

  王立慶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他知道,蔣震是信不過他,所以才採用這種辦法的。

  今天上午散會的時候,蔣震就提過說下午高震岳會來,所以,一上班他就過來了。

  這明顯是提防我王立慶啊……

  但是,這蔣震提防得真讓你挑不出毛病來!

  今天下午這個見面,當真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一次見面!

  高震岳絕對是帶著那二十二名領導幹部,絕對確切的違法違紀材料過來的!

  到時候,我作為省紀委書記,我怎麼解釋,怎麼應對?

  他蔣震就在旁邊聽著,我該怎麼表露?

  再者,蔣震這麼做,八成是跟彭來昌商量過的呢!

  他媽的……

  一幫人精,是真難搞啊!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