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貴叔是個老光棍子,家裡的布置很簡單,他住的房間,一張竹床,一個老式掉了門的衣櫃,毫不誇張地說,家裡連個鏡子都沒有。
乍一看,阿貴叔的房間很普通,但仔細推敲一下,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因為房子裡沒有任何娛樂設施,沒有電視、沒有收音機,連本書都沒有。
正常人家沒有書不奇怪,可阿貴叔做過老師,還是古蜀文化的研究員,家中怎麼可能沒有書?
我和四驢子翻遍了每一個角落,確實沒找到我們想要的東西。
「媽了個巴子的,不會有密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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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罈子?」
「走走走,下去看看。」
走入地下酒窖,裡面陰涼無比,石牆上還有一層薄薄的水霧。
我倆挨個罈子翻了一遍,最後在一堵牆的側壁縫隙中發現了一個布袋子,類似於商場賣衣服的布袋子。
布袋中有幾支筆和一個筆記本,還有一些草稿紙。
翻開看了一下,上面的內容都是靈異的東西,像山中藏著惡鬼,嶺下有一個紅色魔湖之類的事情。
其中還有幾段引用了當地縣誌的記載,旁邊附有老舊縣誌的照片,其真實性讓人難以判斷。
四驢子道:「啥玩意,安徒生轉世啊,重生之我在山裡寫恐怖故事?」
「還他娘的有縣誌佐證。」
「不是,他不是研究古蜀文化的嘛,研究鬼怪幹什麼?」
「等會,讓我好好看看,尋思一下。」
筆記中記載了一個魔湖的存在,說村子後面走十八里有一個奇怪的湖,古稱為魔湖。
魔湖一年四季不結冰,湖水呈血紅色,無風起浪,有潮汐。
根據明朝縣誌記載,山中魔湖裡面有一個水中城鎮,到了特定的時間,湖中會起漩渦,天空隨之烏雲密布,電閃雷鳴,整個過程得有三天,待湖水平緩,岸邊會出現十數具到數十具不等的白骨,白骨骷髏呈攀爬狀,像是骷髏從水中爬向陸地。
為了安撫魔鬼,當地每年都要選取一名妙齡女子,梳洗打扮後趁著沒有月色的夜晚將女人抬入深山,至河邊將女子裝入棺中,隨後再將棺材推入河中。
若棺材飄至河中間,起了漩渦後入水,則代表魔鬼接受了謝禮,人們飲水或洗浴可消除百病。
若棺材行至半路入水,則魔鬼不滿意姑娘,需擇日再送貌美姑娘。
看到這,四驢子額頭都成幾字形了,他撇嘴道:「咋地?魔鬼喜歡瘦娘們唄?」
「胸大的也得沉下去,阿貴叔研究這玩意幹啥呢?」
「寫的也有點瘮人。」
「長江黃河、古代大江大河哪個沒有用少女祭祀的犧牲。」
「不對呀,河水為啥變紅?」
「赤潮、硃砂礦、水中含有礦物質,或者鐵元素多與空氣氧化,哪個都可能。」
四驢子瞪著我道:「看不出來呀,狗東西還知道鐵元素。」
「他媽的,原來的江湖裝神弄鬼的手法,比這個邪乎多了,徒手撈油鍋里的銅錢,噴水現鬼影、干嚼鬼骨,都是這一類的門道。」
我對這些靈異的東西並不感興趣,不過書中說的水下城鎮,我還是想探究個一二。
四驢子也想到了這個問題,他伸著驢脖子問:「也不對呀,水下的城鎮怎麼解釋?」
「要是沒有記錄,五百年後有人考古三峽大壩,得說沿岸下面都是城市,頗具生活氣息。」
「好像是這個意思,他媽的,咱倆研究這玩意幹啥?」
「你不覺得奇怪嗎?一個歷史老師,研究這種怪力亂神的東西,為啥?」
「還有他和白琴說的話,說逃離村子,逃離魔爪啥的。」
「我他媽問你呢,還有水中的城鎮,啥意思呢?」
四驢子面無表情地脫下鞋,讓我加快了思考。
思來想去,我也沒想到合理的答案,大概率是阿貴叔因為丟了老師的工作而產生了幻覺。
筆記後面的內容也能證實這一點,有好多鬼畫符一樣的奇怪符號,毫無章法,說是夢遊時寫的都不為過。
好在筆記里畫了魔湖的地圖,也算是有點收穫。
我和四驢子又在地窖里仔細搜尋了一番,可惜沒有過多的線索。
拍了幾張照片後,我們將筆記本恢復原樣,隨後離開村子。
剛上車沒多久,花木蘭打來了電話。
「狗哥,阿貴叔消失了。」
「消失了?」
「對,很奇怪,我們一直相距一個山頭,等我們爬上山頭後,他沒影了。」
「隱蔽好,不要動。」
「我們觀察了半個多小時,他肯定沒爬上前一座山,也看不出來休息的痕跡。」
「別慌,沒事,他可能察覺到了什麼,小心往回撤,我拿到地圖了。」
「什麼地圖?」
「先別管了,撤回來再說,打開衛星電話定位,我們進去找你們。」
掛斷電話,四驢子疑惑道:「怎麼會突然消失呢?」
「進入山洞,或是發現有人跟蹤藏起來了。」
「不對吧,我是猴哥這麼說,我信,可花木蘭冰雪聰明,她能不知道其中的道道嗎?」
「不好說呀,走吧,咱倆進山吧。」
我和四驢子的裝備僅有車上的幾瓶水,我大概算了一下,如果不休息的話,等到了後半夜,我們能和花木蘭碰頭。
阿貴叔給我的感覺越發地邪門,鬼里鬼氣的,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幹什麼。
對我而言,不管是魔湖還是厲鬼,我都沒什麼恐懼,相比之下,我更害怕阿貴叔做出什麼害人的事,畢竟那玩意是真刀真槍,而鬼怪才是虛無縹緲。
我們拼了命地趕路,花木蘭和趙悟空的腿腳也很快,後半夜,我們在一個山頭遇見了。
花木蘭已經嚇破了膽,一見面就抱住了我,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我安慰了好一會,趙悟空磕磕巴巴道:「山裡面鬧鬼。」
「鬧什麼鬼?」
「骷髏,有個山頭堆了六個墳包,每個墳包裡面都有柱子大小的空洞,裡面是一具白骨,好像要爬出來一樣。」
「骷髏爬出來?」
「嗯呢唄,張著嘴,掙扎的樣子。」
「操,快點下山,趕緊走。」
四驢子喘著粗氣道:「一路上沒休息,咱們歇一會吧,咱們四個人,三個壯老爺們,還怕一個乾巴老頭?」
我沒心情和四驢子爭辯,此時我們早點回去才最安全。
蚊蟲叮咬、草木鋒利,回去的路也不好走,尤其是沒什麼體力之後,每走一步,我的神經都在抗拒。
睡吧,找個地方睡一覺。
我腦海里不斷地有這種聲音,可惜我不敢睡。
我們如行屍走肉般木訥地往外走,沒有人說話,只有驚起的鳥鳴和草木的沙沙聲。
期間我看了一下花木蘭標記的地點,阿貴叔應該是察覺到有人跟蹤了,他進山的路是數字9的形狀,進山幾公里後,阿貴叔繞了一個圈。
我猜想,阿貴叔應該猜出來是誰跟蹤了。
山高林密,人家又是山里人,在人家的地盤,除了快點離開,我們別無他法,萬一中了阿貴的陷阱,我們非死即殘。
而且我也不想和阿貴打照面,要不然說不清,因為我們沒辦法解釋為什麼進山。
一直走到第二天中午,我們終於回到了路邊,這一路我們連撒尿的時間都捨不得。
看到了車、看到了人,疲憊感席捲而來,眼前也是一黑一白,四驢子強撐著開著車,以目前的狀況,我們住賓館最安全。
搖搖晃晃到了縣城,我們找了一個賓館,也沒洗澡,直接開空調裹棉被睡覺。
這一覺睡得很沉,連夢都沒做,一覺睡到了後半夜三點多,我才有了精神。
隨手摸起手機,我愣了一下,因為有一張彩信。
這個年代,除了GG推銷,基本上沒有彩信,一般都是通過社交軟體發照片。
給我發彩信的是個正常的手機號,點開看了一下,我驚坐而起。
彩信中是我們四個人上車的照片,看拍攝的角度是在高處拍的。
難道是阿貴叔?
我挨個打電話把他們幾個叫了過來,本來就沒怎麼睡醒,看到照片都是一臉懵。
四驢子道:「中午拍的,就是咱們出山的時候。」
「能找到我的電話號碼,並且能拍照片的人,只能是阿貴。」
「你留電話了呀?」
「通過白琴。」
花木蘭連咽幾下口水道:「山裡面可能有鬼,猴哥說了一個事,我也有個發現,當時怕嚇到你們,所以沒說。」
「什麼發現?」
「阿貴的眼睛會發光,和狗眼睛似的,他不會是鬼吧。」
「胡說八道。」
「真的發光,晚上我們跟蹤他的時候,他眼睛會發光。」
趙悟空補充道:「我也看到了,覺得是野獸。」
「肯定不是野獸,眼睛發光的地方和阿貴叔是一個位置。」
我頓了頓道:「這趟活不好干呀,咱們先穩一步再說。」
四驢子道:「狗哥,我覺得你在車上說的對,想要盜墓,得讓阿貴叔先閉嘴,他擋咱們財路,咱們斷了他的生路。」
「這一點別想了,阿貴叔消失,村里人一報警,通過白琴能找到孟彩嬌,然後順藤摸瓜就是咱們。」
「他媽的,怕啥的,咱們誘惑他去城裡打工,直接滅口。」
「沒那麼簡單,那幾個盜墓賊就沒想過滅口嗎?我估計猴哥看到的墳包,十有八九是前一波盜墓賊留下的。」
「啥意思?」
「阿貴叔殺了他們,或者用毒藥麻痹了他們,反正就是弄死了他們,估計墳包都是阿貴叔精心修的,當成一個完美作品來對待。」
四驢子罵了一聲。
我覺得阿貴叔的心理是病態的,或者說是一種變態的心理,可是什麼原因造成的呢?
要說是因為盜墓賊害他丟了工作,可山頂的六具白骨更像是償命。
如果那六個人都是阿貴叔害死的,那麼阿貴叔為啥丟的工作還真不一定,有可能真像白琴說的那樣,是阿貴叔主動辭職的。
可是,阿貴叔圖什麼呢?
接觸了幾天,我覺得阿貴叔不是精神病,可他的表現,卻又像是一個心理變態的人。
我們的處境也很難,就好比有一個小偷,已經踩好點了,也做了十足的準備,等想動手的時候,發現主人家突然弄了一隻惡犬回來看家護院。
阿貴叔就是那隻惡犬。
再說說心理變態,這種心理常人是無法理解的,比如八十年代的夫妻殺人案,兩口子殺了四十八人,男主人誘騙別人去家裡幹活,然後晚上讓幹活人去和媳婦鬥地主,最後再要人性命。
變態的腦迴路和正常人不一樣,到現在我也沒想明白那起殺人案的兇手夫婦為的是什麼。
阿貴叔可能也是變態心理,因為他做出來的事,我確實沒辦法理解。
花木蘭道:「驢哥說得對,咱們可以除掉他。」
「我也想,用什麼辦法呀?」
「強姦,借刀殺人。」
一瞬間,我心裡有些發涼,這是我從來沒想過的局。
「咱們找幾個人,假扮遊客,去阿貴叔家住,一個老光棍子,隨便誘惑一下,他肯定就範,把他關進監獄,咱們就安全了。」
「等會,阿貴進去後把咱們咬出來怎麼辦?」
「咱們又沒犯錯?警察能查出來什麼?和咱們沒關係呀。」
「上哪找人扮遊客呀?」
「川娃子。」
花木蘭的臉冷若冰霜,不是冷艷,而是瘮人,讓人脊背發涼的瘮人。
自從川娃子假死之後,我很久沒和他聯繫了,不過這些不重要,我們的關係主要靠利益。
「川娃子是四川人,在當地有人脈,他是最合適的人選,明天聯繫一下他?」
「給多少錢?」
「二十萬。」
花木蘭語氣堅定,好像早就計劃好了。
我想了想道:「阿貴身上肯定有秘密,大概率和古墓有關,如果把他弄進去,咱們再也問不出來了。」
「他知道秘密,也是瘋狗,不除掉他,咱們更危險,你看看這照片,顯然是一直跟蹤咱們,說句不好聽的,他在背後放冷槍,咱們小命都得沒了。」
我又把我和四驢子在地窖中的發現說了一遍,花木蘭更確定阿貴叔就是心理變態的瘋子。
花木蘭的提議是個好辦法,但我還是想通過其他途徑,能讓阿貴完全落入我們的掌控。
四驢子說哪個學校都有男老師和女學生的緋聞,假如阿貴叔主動離開學校,有可能和什麼緋聞有關係。
這倒給了我新的思路,緋聞這東西,不管有沒有事實,都是存在的東西。
假如,我找幾個大媽和壯漢去阿貴叔的村子裡散布點謠言呢?說他猥褻女學生?先讓他身敗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