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雲跟老牛道了謝,沿著廣場走了一圈。
他看見廣場東側有幾家店鋪門關著,捲簾門上貼著紅色的」旺鋪招租」啟事,有的已經褪成了淡粉色。
拐角處有一家早餐店還開著,門口擺著幾張矮桌,有人正坐著吃麵。
胡步雲要了碗豆漿和一個燒餅,找個空桌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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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桌上坐著兩個中年男人,在聊什麼工程的事,聲音不高,但胡步雲坐得近,能聽見幾句。
」……你說這項目批下來有啥用?錢到不了位還不是白瞎。我上個月去縣裡問,人家說錢在市里,市里說在省里,省里說系統還沒跑通。跑通跑不通的,我們就得乾等著?」
「我還聽說城南那片拆遷的,有個老哥等了兩年了補償款還沒到手。前兩天實在憋不住了,跑縣裡問,結果人家說你現在歸省里直接管了,找縣裡沒用。這不是把人家當皮球踢嗎?」
」唉,現在急也沒用,又不是你一家。你沒看見縣委吳書記頭髮都白了好多,他比我們還急,一個月有二十天在往省城跑。」
胡步雲埋頭吃燒餅,豆漿喝了一半,把碗推開了。
他站起身往前走,錢智跟在他後面。
走過兩條街,拐進一條巷子。
這巷子比主街窄了一半,兩邊是老式的磚混結構樓房,牆皮有些地方已經剝落了,露出了底下的紅磚。有人家門口堆著蜂窩煤和舊家具,有孩子蹲在牆角拿粉筆畫圈圈。
巷子盡頭就是那片停了工的繞城公路工地。跟上次來看的時候沒什麼變化,鐵皮圍擋還在,那段塌了的擋土牆已經被人用磚石簡單壘了一下,但旁邊還堆著一堆沒清走的碎石頭和泥漿。
工地入口處用鐵絲綁著的木板擋著,但鐵絲已經被人剪斷了,木板歪在一邊,留下一條能側身鑽進去的縫。
胡步雲站在工地外面,沒進去。
他看了一會兒那段塌掉的擋土牆殘骸,轉頭往回走。
錢智跟在旁邊問:」書記,這工地……有人管嗎?」
胡步雲說:」管了,但管了一截又停了。你看看圍擋外面那些貼著的告示,最早的是去年九月的,最後一份是今年二月的。中間隔了將近半年。」
他繼續往前走。
出巷子的時候碰見一個推著自行車的中年婦女,車筐里放著菜和幾瓶醬油。
胡步雲側身讓了讓,等她過去了才從巷口走出來。
從永寧出來,胡步雲沒回浩南,直接去了青山縣。
青山縣是宋瑞明的地盤。
胡步雲沒通知他,讓錢智把車停在縣城中心轉盤旁邊的位置,自己下車走了走。
青山縣城比永寧乾淨不少,主街兩邊的商鋪開著,人行道上有人擺攤賣水果和雜貨,街面上沒有太多關門歇業的鋪子。
胡步雲沿著主街走了一段,在一個賣西瓜的攤位前面停下來。
攤主是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正拿刀切開一個西瓜,露出紅瓤黑籽。
他看見胡步雲站在那兒看,招呼了一聲:」老闆買個西瓜?今天剛摘的,甜得很,不甜不要錢。」
胡步雲說:」好,買個小的,幫我切一半。」
年輕人挑了個小西瓜稱了,七斤四兩,收了二十塊錢。
胡步雲接過來,站在攤位旁邊吃了一口,瓜確實甜。
他一邊吃一邊跟攤主聊了幾句,問最近生意怎麼樣,縣裡修路有沒有修到這邊來,大家的日子過得還順心不。
攤主說:」生意還行吧,就是房租漲了一點,但還能扛得住。修路的話,去年縣裡把我們這條街的排水管道重新鋪了一遍,比以前好多了。以前下大雨路上能養魚,現在排水快了,基本不積水了。」
胡步雲又吃了一口西瓜,問道:」那縣裡辦事比以前快還是慢了?」
攤主想了想,說:」以前找縣裡辦個事得跑好幾趟,現在嘛,你要是能找到人,比以前快。
但問題是經常找不著人。有些人說縣裡現在自己有審批權了,不用再往市里跑了,按理說應該快了。
但系統老是卡殼,有時候弄半天弄不進去,就擱那兒了。我有個親戚在鄉里開小廠,去年批了個擴建的手續,到現在沒跑完。」
胡步雲問:」那你覺得是啥原因?」
攤主撓了撓頭,笑了:」我一個賣西瓜的哪懂這個。反正縣裡的幹部也都挺忙的,我看他們辦公室的燈經常亮到很晚,可能也是系統太複雜了搞不完吧。」
胡步雲把最後一口西瓜吃完,把瓜皮扔進路邊的垃圾桶,跟攤主道了謝,繼續往前走。
他注意到青山縣跟永寧縣一個明顯的區別,這裡路上的行人腳步沒那麼亂,街面的商鋪沒那麼多關門的。
但攤主提到的」系統卡殼」的問題,跟他在永寧聽到的幾乎一模一樣。
下午三點多,胡步雲讓錢智開車去了圩河。
他沒有進市區,先繞到了港口物流園區的外圍公路。
那條路他聽說過太多回了,今天親眼見到,比他預想的要破。
路面有兩道明顯的縱向裂縫,裂縫邊緣的瀝青已經碎了,露出底下的碎石層。
車開過去的時候能感覺到明顯的顛簸,底盤發出沉悶的震動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