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孟副司令員問了一些關於退役軍人安置政策的具體細節，胡步雲一一作答，該引文件的引文件，該舉例子的舉例子，答得很紮實。
孟副司令員聽得很認真，偶爾在本子上記兩筆，看表情是對胡步雲的回答比較滿意。
會談進行到快四十分鐘的時候，孟副司令員的參謀進來附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他點了點頭，站起來跟胡步雲握了握手，握得比進門的時候用力了些：」胡部長，今天就到這兒。戰區這邊隨時歡迎你來做客。」
胡步雲送他到電梯口，電梯門關上之前，孟副司令員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胡步雲站在走廊里，看著電梯門合攏，數字跳動向下。
他轉身走回辦公室，在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那杯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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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件事從年前爆發到現在，前前後後折騰了將近兩個月。
從最初全國多省同步爆發集體上訪，到緊急處置穩住局面，到派馬非去東江摸排，到鎖定部隊線索，到高原幫忙查清穆連雄的身份，到向軍委匯報，到最後戰區整肅收網。
每一步都不輕鬆，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好在結果不算壞。該抓的抓了，該清的清了，胡步雲自己沒出事，退役軍人事務部沒被拖下水，高隆那邊也沒受到任何牽連。
他把茶杯放下，拿起桌上那份建安雙擁模範城的季度報告繼續翻。
報告是龔澈簽發的，寫得很紮實，該有的數據都有，該列的問題也沒迴避。
胡步雲看到夾在中間的一頁，上面有一段關於建安退役軍人療養中心建設進度的說明，說主體結構已經封頂了，比原計劃提前了半個月。
胡步雲在那一頁的邊角批了一行字：」進度符合預期，後續運營方案請提前謀劃，確保建好後能馬上投入使用，不讓設施空轉。」
他簽完把文件夾合上，放在一邊，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窗外傳來幾聲鳥叫，不知道是什麼鳥，聲音清亮短促。
他拿起手機，翻到章靜宜的號碼，發了一條消息：」事情處理完了。這周末回花城。」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擱回桌上，拿起下一份文件繼續翻。
北川那檔子事翻篇了，東江那檔子事翻篇了，部隊那檔子事也翻篇了。
手邊還有一堆常規工作在等著。
雙擁模範城第二批試點要啟動，優撫資金自查要回頭看，基層服務站標準化建設要驗收，幾個省份的信訪積案要督辦。
胡步雲翻開下一份文件，低頭看了起來。
錢智敲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新沏的茶，走到桌邊放下，看了一眼胡步雲的神情，問了句：」部長，今天心情不錯？」
胡步雲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還行。你怎麼看出來的？」
錢智笑了笑：」您批文件的時候，筆尖落得比平時輕。以前您看這種積案督辦的材料，看兩頁就得皺著眉頭翻篇，今天一口氣翻了六頁，眉頭都沒皺一下。」
胡步雲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筆確實握得挺松的。
他笑了一下，把筆放下，端起新茶喝了一口，溫度剛剛好。
」你觀察得還挺細。」
錢智笑了一下：」跟龔老師學的。他說當秘書最要緊的就是看領導拿筆的手，筆握得緊了說明心情不好，筆握得鬆了說明心情還行。」
胡步雲放下茶杯，看著錢智：」龔澈連這個都教你了？」
」教了。上次他來京都那次，在茶室聊了一個多小時，講了很多。」
胡步雲點了點頭，沒再說別的，重新拿起筆繼續批文件。
窗外的天徹底黑透了，路燈的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透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亮痕。
他翻了七八份文件，簽了字，把筆帽扣上，站起來伸了個腰，關了燈走出辦公室。
但胡步雲的平靜並沒有回歸多久，沒幾天，京都組織部、京都紀委、京都應急管理部、京都信訪總局便組成一個聯合調研組，來到退役軍人事務部調研。
主題是總結退役軍人事務部處置群體性突發事件的經驗。本來這種事讓周越民和袁立清接待一下就行了，但調研組非要採訪胡步雲，胡步雲不得不抽出兩個小時和他們聊了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