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非帶著專班到東江的時候,天上飄著毛毛雨,不大不小,粘在臉上黏糊糊的。
他坐在副駕,看著車窗外灰撲撲的街景,心裡琢磨的是另一回事。
東江省公安廳那邊,他已經提前通過公務渠道打了招呼。
不打招呼不行,他們一行人來東江查案子,是瞞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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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江省公安廳很配合,安排一名分管刑偵的姓洪的副廳長與馬非對接。
馬非人剛到東江地界,對方的電話就打過來了,「馬廳長,需要我們怎麼配合儘管說話,要多少人我都給。」
馬非客氣地說:」洪廳長,這事說大也大,說不大也不算大,就是我們北川這邊有個跨省的涉槍案,涉案人員竄到了東江境內。我們也只有這個大方向,還沒有準確的線索,我們先過來,前期摸排一下,暫時不需要大部隊協作,免得打草驚蛇。等確認了嫌疑人的落腳點、需要動手拿人的時候,再請東江的兄弟們搭把手。」
電話那頭痛快地答應了,還一再表示隨時配合,需要幫忙儘管說話。
馬非掛了電話,心想這東江的幹部也挺上道的,不刨根問底,給台階就下,舒服。
馬非一行沒有去花城,而是去了舟江市。
舟江在東江省算第二大城市,工業和港口底子都不差,沿街商鋪密密麻麻。年前的退役軍人幾天聚集和上訪的事件中,舟江也鬧得挺凶,聚集人數僅次於省城花城市。
馬非一行在市區靠老城方向自己找了一家快捷酒店,條件一般,但勝在沒人注意,也沒人問。
住下之後他給程文碩發了條消息:」到了,落腳了。」
程文碩回得極快:」穩著點搞,不要太顯眼。」
馬非收了手機,把帶來的三個專案組骨幹叫到房間裡開了個短會。
四個人,都是長期跟馬非搭手的,辦事利索,嘴也嚴實。
馬非開門見山:」說好了,這次咱們明面上查的是涉槍案。那案子我手裡有卷宗,資料都有,人來東江也是真實辦案。但這只是幌子,主要精力在另一件事上。年前舟江這邊有退役老兵聚集上訪,動靜不小,我們來查的就是這事背後的貓膩。」
一個年輕警察問:」馬廳,那涉槍案還辦不辦?」
」辦,當然辦。該走的程序走,該走訪的走訪,不能讓人挑出毛病來。兩件事同步推進。」
另一個戴眼鏡的,是他們組裡搞情報分析的副處長姜恆,他推了推眼鏡,」馬廳,涉槍案的嫌疑人落腳點信息我查過,在舟江的邊緣區域,跟退役老兵的活動圈子完全不重合。咱們只要把節奏控制好,兩條線分頭走,不會串味。」
」不,不能分頭走,就是要把味兒串起來,才不會引起別人注意。不過,嫌疑人要盯緊了,我們離開的時候要請東江這邊幫忙抓他們。」馬非拍了拍手,」明天我們先去舟江市公安局對接,把涉槍案的資料給他們看看。後面的事,見機行事。」
第二天上午,馬非帶人去了舟江市公安局,走完對接流程,核對了卷宗,又去現場踏勘了兩個據稱嫌疑人曾出現過的點位,全程中規中矩,看不出任何異常。
就是姜恆掌握到的嫌疑人的落腳地他們沒有出現。
東江的同行很配合,還問要不要派幾個當地民警協助摸排。
馬非笑著婉拒了,說前期人手夠用,真到要抓人的時候再麻煩諸位兄弟。
舟江市老城區有一家退役軍人開的茶樓,叫」老兵聚」,門臉不大,二樓擺了七八張桌子,平時總有幾個老兵在這兒喝茶打牌聊天。
馬非讓一個人先去踩了踩點。回來匯報說茶樓老闆姓高,自己就是退伍兵,跟幾個常客關係很鐵,外人貿然進去容易被盤問。
馬非琢磨了一下,決定自己親自出馬。
茶樓一樓是賣茶葉的,二樓才是喝茶打牌的地方。馬非上了二樓,看見角落裡坐了三個人在打撲克,桌上擺著幾碟花生米和一壺茶。
他隨便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壺鐵觀音,沒急著湊上去,自己慢慢喝著,目光掃著牆上的老照片和架子上擺的舊軍用水壺。
過了大約二十分鐘,打牌的人散了兩個,剩下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坐在那兒喝茶。
馬非拎著酒瓶走過去,往桌邊一坐,把酒瓶往桌上一擱:」老哥,一個人喝悶茶?要不整兩口?」
那人抬眼看了一下馬非,」你誰啊?這個地方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可以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