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瑞明放下筷子，正色答道：」挺好的。曹秘書長對我很照顧，上半年參與了省管縣改革督查的三次調研，年底又跟進了一份關於基層減負的專題報告，學到了不少東西。」
胡步雲點了點頭，又看了林知媛一眼：」知媛同志，我跟你商量個事。瑞明是宋家人，我不能不管。他在辦公廳當處長也一年多了，該下去歷練歷練了。你們建安這邊，有沒有合適的縣級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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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媛放下茶杯，想了想：」青山縣的書記張永年前打了報告，說是身體不太好，想提前退。我本來還在考慮接替人選，如果瑞明同志願意來，那就正好。」
宋瑞明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臉上沒露出太多表情。
胡步雲又看向他：」青山縣你怎麼看？」
宋瑞明沉吟了兩秒：」青山我是知道的，是胡部長的老家，建安下轄最大的人口縣，農業基礎不錯，工業底子薄，去年還在搞全域旅遊示範區創建。底子不算差，但瓶頸也不少。如果能過去干一屆，我有信心把短板補一補。」
胡步雲嗯了一聲，沒有說話。
林知媛說：」那就這麼定了。我回頭跟李國明部長和曹東來副秘書長通個氣，讓瑞明抓緊把省委辦公廳那邊的工作交接好，儘快下去報到。」
胡步雲笑了一下，「我就是隨口一說，具體怎麼安排是你的事，我不插手，我也插不了手，現在北川沒我說話的份了。」
林知媛不樂意了，「可你說都說了，我也安排了，你現在把自己撇得一乾二淨？」
在座的人都笑了。
胡步雲也笑了。
他心想，還是建安好啊，他對這片土地最熟悉，最有感情。建安的班子除了林知媛是從京都空降下來的，其餘人都是他在北川就搭建好的。
宋瑞明站起來，認認真真地給胡步雲和林知媛各鞠了一躬，說了句謝謝胡部長、謝謝林書記。
胡步雲擺擺手讓他坐下吃飯，桌上又恢復了熱熱鬧鬧的氛圍。
飯後，魏明生和龔澈各自晚上還有工作要忙，就告辭離去。
龔澈一出門，錢智就迎上來，說龔老師您別急著走，我有好多問題想請教您。
龔澈看他一眼，笑著道：」你叫我什麼？」
錢智說：」叫您龔老師啊，您給胡部長當了那麼多年的秘書，經驗比我豐富得不是一星半點。我剛上手不久，很多事拿不準，您要是方便的話指點指點我。」
龔澈在走廊里站定，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說：」走，去下麵茶室坐坐。」
錢智趕緊跟了上去。
兩人在酒店一樓的小茶室里坐了將近一個小時。
茶室不大，兩張桌子，靠牆的柜子里擺了幾本過期的雜誌。
錢智拿出隨身帶的一個小本子，認真地聽龔澈講，時不時記幾筆。
龔澈講的內容很實在，沒有那些虛頭巴腦的官場哲學，全是實操層面的東西。
他講了怎麼處理文件流轉的節奏，講了怎麼判斷哪些文件需要立即呈報、哪些可以先壓一壓，講了領導在外調研期間的信息同步方式。
還講了怎麼各方關係，尤其是不動聲色地處理好與分管副職的協同。
錢智聽得很認真，問的幾個問題也很具體，不是那種泛泛而談的請教，是有困惑、有思考之後的精準提問。
龔澈一一答了，語速不快不慢，偶爾停下來想一想，再接著說。
講到一半的時候，龔澈忽然停下來，看著錢智：」你幹這行多久了？」
」正式跟著胡部長小半年，之前是跟著老部長的，但老部長的風格與胡部長截然不同，所以我得從頭學起。」
龔澈點了點頭：」那你底子不錯。很多跟了領導多年的人都問不出你這麼細的問題。」
錢智笑了笑，把本子合上：」主要是胡部長的節奏快，我心裡沒底，怕拖他後腿。」
」怕就對了。」龔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當秘書最怕的不是出錯，是不怕出錯。你心裡有這根弦，就出不了大錯。」
茶室外面傳來腳步聲，有人在走廊里叫了一聲」龔市長」，錢智站起來，朝龔澈欠了欠身：」龔老師，今天太感謝了，回頭我整理完筆記再向您請教。」
晚上九點多，林知媛站在窗邊，不知道在想什麼。
胡步雲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她身後兩步的地方停了。
窗外是建安的夜景，城區的路燈連成一條條暖黃色的光帶，遠方暗色的山脊線隱約可見。
林知媛沒有轉身，只是輕輕往旁邊側了一步，騰出半個窗邊的位置。
胡步雲站過去，肩並著肩，兩人看著窗外同一片夜色。
」跑了一圈下來，累不累？」林知媛問。
」還好。比年前那陣子輕鬆多了。」
林知媛笑了一下：」那……今晚你有得累了。」
胡步雲輕輕摟住林知媛的腰。
兩人的呼吸都急促了些，都沒再說話，就那麼站在窗邊，風吹進來帶著夜裡的涼意，不遠處的街道上偶爾有一輛車駛過，車燈劃破黑暗，很快又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