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7章 玷污學術尊嚴

  幾方的僵持之下,一些微妙的變化在悄然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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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發改委主任黎明發現,他簽報的一些常規性文件,在省政府辦公廳那邊滯留的時間明顯變長了。

  不是被駁回,就是需要反覆修改措辭。

  省政府辦公廳主任吳天宇倒台後,新上任的主任是原副主任劉玉蘭,一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女人,從參加工作起就在省政府辦公廳工作,一直沒挪窩。

  她謹小慎微,對張悅銘交代的「規範流程」執行得一板一眼,不敢有絲毫變通。

  黎明只能苦笑著對胡步雲說:「現在辦個文,感覺像是在解一道複雜的數學題。」

  省能源投資集團董事長王挺,在公開場合對新能源轉型的態度似乎有所「軟化」,不再公開唱反調,但在集團內部,卻加緊了對現有煤炭業務的「優化」和「挖潛」,試圖在能源結構真正劇變之前,攫取最後的最大利潤。

  同時,他開始悄悄接觸梁文淵的那個研究院,似乎在為自己尋找後路。

  馬非監控到,梁文淵與京都那位「公子」的聯繫更加密切,雙方似乎在籌劃一個規模不小的「新能源產業投資基金」,瞄準的正是北川未來能源轉型可能釋放出的巨大市場。

  這個基金結構複雜,涉及多層嵌套和境外資本,其真實目的令人玩味。

  一天晚上,胡步雲難得準時回家吃飯。章靜宜看著他眉宇間揮之不去的疲憊,給他盛了碗湯,輕聲說:「豆豆今天打電話,說他們分局最近在搞什麼『優化營商環境專項排查』,要求對過去幾年的經濟案件進行『回頭看』,尤其是涉及民營企業的。他感覺……有點不對勁,像是上面有人暗示要重點『關注』某些領域。」

  胡步雲拿著湯匙的手頓了頓,隨即恢復自然,喝了一口湯,淡淡地說:「樹欲靜而風不止。告訴豆豆,依法辦事,按程序走,不用多想。」

  張悅銘的防禦工事看似嚴密,梁文淵的新網絡也在暗中滋長,胡步雲深知,面對這種披著「學術」外衣、擁有高層話語權的對手,僅靠體制內的政治鬥爭和常規調查手段,難以速勝,甚至可能打草驚蛇。

  他必須開闢「第二戰場」,從理論和輿論的根基上動搖對手。

  他想到了兩位隱世的恩師。

  第一位,是他在北川大學就讀時的教授,已退休的著名經濟學家、文學家、書法家歐陽松教授。歐陽松治學嚴謹,德高望重,門下桃李滿天下,在北川乃至全國學界都享有崇高聲譽,且對梁文淵其人其學知之甚深。

  在一個周末,胡步雲只帶了司機和龔澈,輕車簡從,悄然前往位於長樂市聚源縣的歐陽松老家。

  歐陽松雖年逾古稀,但精神矍鑠,見到這位得意門生前來,並無多少客套,只是笑著將他迎進書房,親手沏上一壺清茶。

  「步雲啊,你如今是省委副書記,日理萬機,怎麼有空跑到我這山野老頭子這裡來了?」歐陽松目光銳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胡步雲恭敬地雙手接過茶杯,沒有隱瞞,將北川近期的情況,特別是「金鼎案」背後可能涉及的複雜利益網絡,以及梁文淵在其中扮演的疑似「白手套」和「理論化妝師」的角色,擇其要點,坦誠相告。

  「老師,梁文淵此人,利用學術地位和智庫平台,所為之事,恐怕早已偏離了學術研究的初衷。他編織的那套理論,表面上是為地方發展出謀劃策,實則可能是在為非法資金流動和特定利益集團張目,甚至可能影響到國家經濟安全和金融秩序。學生苦於其手法隱蔽,擁有學術光環庇護,常規手段難以有效制約,特來向老師請教。」胡步雲言辭懇切。

  歐陽松靜靜地聽著,眉頭漸漸鎖緊。他放下茶杯,沉默良久,方才長嘆一聲:「文淵此人,早年也算聰慧,可惜,心術不正,利慾薰心。他的那套所謂『創新理論』,我早有耳聞,看似高深莫測,實則漏洞百出,經不起嚴謹的學術推敲,不過是迎合某些短期政策和特殊需求的『定製學問』罷了。」

  老人站起身,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梁文淵近年出版的著作,翻到幾處做了標記的地方,指著上面的論述對胡步雲說:「你看這裡,還有這裡,對基本經濟概念的偷換,對數據的選擇性使用,邏輯上的跳躍,都是大忌!他打著『理論聯繫實際』的旗號,行的卻是『權力尋租』和『利益輸送』之實,玷污了學術的尊嚴!」